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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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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

“幾顆?”

“一……”林景瀾的聲音在顫抖,“一顆……就夠了……”

溫敘禮倒出一顆藥,又從林景瀾的水杯裏倒了點水,遞給他。

林景瀾的手抖得很厲害,幾乎拿不住水杯,溫敘禮便扶住他的手,幫助他把藥吞下。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的手有短暫的接觸。溫敘禮感覺到林景瀾的皮膚異常冰涼,而且……在顫抖。

藥效很快。

大約三分鐘後,林景瀾的呼吸開始平穩,心率數據緩慢下降:115,108,95,87……最終穩定在82。

他靠在墻上,閉上眼睛,臉上逐漸恢覆了一點血色。

溫敘禮坐在地板上,沒有離開。

雨還在下,敲打著窗戶,像是這個夜晚唯一的背景音樂。

他觀察著林景瀾,這個總是完美的少年,此刻露出了從未有過的脆弱。

“經常這樣嗎?”溫敘禮問。

林景瀾搖搖頭,眼睛依然閉著。“第一次……這麽嚴重。”

“這是什麽藥?”

林景瀾沈默了。許久,他睜開眼睛,看向溫敘禮。

那雙眼睛依然清澈,但多了一層迷霧,像是隔著一層玻璃在看世界。

“穩定劑。”他最終說,“穩定……生理指標的。”

溫敘禮的心沈了下去。

穩定劑。

這是零域內部使用的術語,指的是用於控制特工生理反應的特殊藥物。

如果林景瀾知道這個詞,那他確實不是普通人。

“為什麽要用這種藥?”溫敘禮平靜地問,像是問一個普通的醫療問題。

林景瀾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脆弱。“因為……我有時候會失控。”

“失控什麽?”

“心跳。呼吸。情緒。”林景瀾說,“一切應該被控制的東西。”

這句話裏有一種深切的悲哀,溫敘禮聽出來了。

“誰讓你控制的?”

林景瀾沒有回答。他轉過頭,看向窗外。雨點順著玻璃流下,形成無數條扭曲的痕跡,像是眼淚,又像是密碼。

“哥。”他輕聲說,“你相信命運嗎?”

又是這個問題。但這次,語氣完全不同。

“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有時候,我覺得命運像這場雨。”林景瀾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們以為可以預測它,可以躲避它,可以控制它。但當它真正來臨時,你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那裏,被淋濕,被淹沒。”

溫敘禮看著他。

在燈光下,林景瀾的側臉顯得異常年輕,也異常疲憊。

九十天的完美偽裝,九十天的精準控制,此刻終於露出了裂縫。

而裂縫裏,是一個真實的人,一個會痛苦,會恐懼,會迷茫的少年。

“你可以選擇進屋躲雨。”溫敘禮說。

林景瀾轉過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像是希望,又像是絕望。

“但如果屋子本身就在雨中呢?”他問,“如果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在雨裏呢?”

這個問題讓溫敘禮沈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監聽任務,想起了零域,想起了那些完美的心跳數據。

如果林景瀾真的從很小就開始接受訓練,那麽他的確“一直在雨裏”——在監視中,在

控制中,在無法逃離的系統中。

“那就學會游泳。”溫敘禮最終說,“或者,找到另一間屋子。”

林景瀾看著他,眼神逐漸變得專註,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許久,他輕聲說:“哥,你是個好人。”

這句話說得太真誠了,溫敘禮能感覺到其中的真實。

監聽終端顯示,林景瀾此刻的心率是83,呼吸平穩——這是真實情感的表達,不是偽裝。

“你感覺好些了嗎?”溫敘禮問。

“嗯。”林景瀾點點頭,“謝謝。”

“需要我通知父親嗎?”

“不。”林景瀾迅速回答,語氣中的急切讓溫敘禮警覺,“不要告訴他。也不要告訴我媽。我……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這個理由很合理,但溫敘禮知道不是全部。

林景瀾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包括溫啟明和林母。

這意味著,這件事與他作為“槐安”的任務有關。

“好。”溫敘禮說,“但你需要去看醫生。”

“我會的。”林景瀾答應,但溫敘禮知道這是個謊言。

監聽數據顯示,說這句話時,林景瀾的心率有微小的上升——從83到85。

“明天我陪你去。”溫敘禮說,這是個試探。

林景瀾猶豫了。這個猶豫持續了1.2秒,對普通人來說很短,但對他來說很長。

“不用了,哥。”他最終說,“我自己可以。”

拒絕了。就像之前去圖書館一樣。林景瀾有不想讓溫敘禮知道的事情。

溫敘禮沒有堅持。“那你自己小心。”

他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林景瀾突然叫住他。

“哥。”

溫敘禮轉身。

“今晚……謝謝你。”林景瀾說,聲音很輕,但清晰,“真的。”

溫敘禮點點頭,關上門。

回到房間,他立刻開始分析剛才的所有數據。林景瀾的異常發作,那種藥物,那些對話——每一個細節都透露著信息。

首先是藥物。

溫敘禮拍下了藥瓶的照片,上傳到零域的數據庫進行比對。

結果顯示,這是一種名為“Neuralin-B7”的神經調節劑,是零域三年前開發的實驗藥物,用於穩定特工在高壓環境下的生理反應。但該藥物在三期臨床試驗中因副作用過大而被暫停。

副作用包括:夜間突發性心率紊亂,情緒波動,長期使用可能導致生理依賴。

如果林景瀾在使用這種藥物,那麽他不僅受過零域的訓練,還可能參與過某種實驗項目。

其次是發作時間。

午夜零點三十分開始,這符合Neuralin-B7的一個已知副作用:藥物半衰期結束後可能引發“反彈效應”,導致生理指標劇烈波動。

但問題是,林景瀾為什麽還在使用這種已經被暫停的藥物?是他不知道風險,還是……他沒有選擇?

第三是對話內容。

“一直在雨裏”“學會游泳”“找到另一間屋子”——這些隱喻性的語言,像是一種隱晦的溝通。林景瀾在表達自己的處境,也在試探溫敘禮的態度。

特別是最後那句“你是個好人”。這不是普通的感謝,而是一種評估結論。

在監聽術語中,“好人”可能意味著“值得信任的人”。

林景瀾在評估他是否值得信任。

溫敘禮調出今晚發作前的心率數據,仔細分析那些逐漸攀升的波動。

他發現了一個模式:每一次心率上升,都伴隨著一段短暫的、規律性更強的波動——就像在正常的紊亂中,強行插入了一段控制。

這是……在發送信號嗎?

溫敘禮將那些規律波動提取出來,重新解碼。這次他使用了一種更古老的密碼本,是母親筆記中記錄的一種被稱為“共振碼”的加密方式。

解碼結果:

第一段:·-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對應:P A I N

第二段:·-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對應:C O N T R O L

第三段:-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對應:H E L P M E

Pain. Control. Help me.

痛苦。控制。救我。

溫敘禮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清晰的求救信號。不是隱晦的“SAFETY”,不是模糊的“SCARED”,而是直接的“救救我”。

林景瀾在用自己失控的心跳,發送求救信號。而接收者……可能是溫敘禮,也可能是其他知道“共振碼”的人。

但為什麽是這種編碼方式?為什麽是母親筆記中記載的古老密碼?

除非,教林景瀾這種編碼的人,與母親有關。或者,就是母親本人。

這個想法讓溫敘禮感到一陣寒意。如果母親生前與林景瀾有過接觸,如果她教給了他這種密碼,那麽這一切可能開始得更早,比零域知道的更早。

溫敘禮打開母親的筆記本,翻到關於“共振碼”的那一頁。旁邊有一行小字:

“真正的共鳴,不是強迫的同步,而是自由的共振。當兩個頻率自然匹配時,不需要控制,不需要藥物,只需要傾聽。”

下面畫著兩個波形,起初不同步,但逐漸接近,最終完美重疊。圖的標題是:“自然的共鳴,需要時間。”

溫敘禮看著那幅圖,又看向監聽終端上林景瀾此刻的心率數據:81,穩定,但比平時的睡眠心率高。

自然的共鳴,需要時間。

九十天,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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