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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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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

溫敘禮坐在初三(一)班的教室裏,表面上在聽課,實際上在分析林景瀾的數據。

課堂上的心率數據很有意思:老師講簡單內容時,林景瀾的心率穩定在78;講到覆雜例題時,心率會微升至81;提問環節,如果沒有被點名,心率維持在79;如果被點到名,心率會在回答前升至85,回答過程中回落到80。

這是一種高度控制狀態。普通學生面對課堂提問,心率變化會更劇烈,回落也需要更長時間。林景瀾的反應太快了,快得像是在表演。

而且溫敘禮註意到一個模式:每當林景瀾聽到教室外的腳步聲時,心率都會有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上升1-2次,持續3-5秒。尤其是當腳步聲停在教室門口時,這種反應更加明顯。

他在警惕什麽?還是在等待什麽?

上午的課程在數據分析中過去。

中午,溫敘禮在食堂等到了林景瀾。

“哥。”林景瀾端著餐盤在對面坐下,“上午的課還挺有意思的。”

“適應嗎?”

“還行,老師講得挺清楚的。”林景瀾夾起一塊西蘭花,“就是同學還不太熟。”

“慢慢來。”溫敘禮說,同時觀察林景瀾的進食習慣:他吃得慢而規律,每一口咀嚼次數基本一致,喝湯時從不發出聲音。餐桌禮儀完美得像是受過專業訓練。

“下午你們幾點訓練?”林景瀾問。

“三點開始。”

“那我三點半過去可以嗎?我們最後一節是自習課,可以提前走。”

溫敘禮點頭。腕表顯示,林景瀾在得到肯定回答後,心率有0.5秒的微小下降——從81到79。這是放松的表現?還是某種計劃得逞的滿足?

吃完飯,兩人分開。

溫敘禮去了圖書館,在角落的位置打開筆記本電腦。

他需要整理上午的所有數據,同時調取零域數據庫裏關於S和林景瀾的更多資料。

但資料有限。

林景瀾的檔案幹凈得可疑:普通家庭出身,成績中上,沒有任何特殊經歷。母親是中學教師,父親早年病逝。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溫敘禮知道,在情報世界裏,“正常”往往意味著“精心偽造”。

他調出S的檔案。最後一次任務記錄顯示,S在三年前的七月失蹤,當時他正在執行一項關於“神經網絡同步”的研究任務。那項研究涉及到腦電波與外部設備的連接,據說有可能實現“意識層面的信息傳輸”。

如果林景瀾真的與S有關,那麽他那些完美的心跳數據,會不會與這項研究有關?

溫敘禮在日志中寫下這個假設,然後清除了瀏覽記錄。下午兩點五十分,他起身前往實驗樓。

物理實驗室在四樓,走廊盡頭。

溫敘禮到達時,競賽隊的成員已經到齊了,指導老師陳教授正在白板上寫公式,看到他進來,點了點頭。

“敘禮,過來看看這個模型。”陳教授說,“我改進了你上次提出的參數。”

溫敘禮走過去。

這是一套量子糾纏的簡化模型,用於解釋粒子間的瞬時關聯。

他在模型前站了一會兒,提出了幾個修改意見,陳教授認真記錄。

訓練進行到一半時,溫敘禮的腕表輕微震動——林景瀾進入了實驗樓。

心率數據顯示,少年在上樓時心率平穩,但在接近四樓時,開始有規律波動:78,79,80,79,78……像是在進行某種調整。

三點三十五分,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請進。”陳教授說。

門開了,林景瀾站在門口。

他換了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纖細但線條清晰的小臂。

陽光從走廊窗戶照進來,在他身後形成光暈。

“抱歉打擾了。”林景瀾禮貌地說,“我是林景瀾,溫敘禮的弟弟,想來看看物理訓練,可以嗎?”

陳教授推了推眼鏡:“敘禮的弟弟?進來吧,找個位置坐。”

林景瀾走進來,在靠窗的空位坐下。

溫敘禮註意到,他選擇的位置視野很好,能看到整個實驗室,也能看到門外的走廊。

訓練繼續。

陳教授講解了一個覆雜的積分問題,然後讓學生們分組討論。

溫敘禮和張子航一組,但他的一部分註意力始終在林景瀾身上。

監聽數據顯示,林景瀾在認真聽講。

當陳教授講到關鍵點時,他的心率會有微小上升;當學生們討論時,他會微微側頭,像是在仔細傾聽。

但溫敘禮註意到一個細節:林景瀾的目光不止一次地掃過實驗室的各個角落--尤其是那些放置設備的地方。

他在觀察實驗室的布局和設備--溫敘禮判斷到,可是為什麽?

訓練進行到四點半,陳教授宣布休息。

學生們三三兩兩離開實驗室,去樓下自動販賣機買飲料。

溫敘禮留在座位上整理筆記,林景瀾走了過來。

“哥,你們訓練好厲害。”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那些公式我都看不懂。”

“初二還沒學到。”

“但我想學。”林景瀾說,目光落在溫敘禮的筆記本上,“哥可以教我嗎?”

溫敘禮擡頭看他:少年的眼神很認真,瞳孔在實驗室的白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腕表顯示,林景瀾的心率現在是83,比平時略高,但仍在正常範圍內。

“可以。”溫敘禮說,“從基礎開始。”

“謝謝哥。”林景瀾笑了。這次的笑容似乎有些不同——嘴角上揚的弧度更自然,眼角的細微皺紋也更真實。

但溫敘禮無法確定這是真情流露,還是更高明的偽裝。

他翻到筆記本的第一頁,開始講解基礎物理概念。

林景瀾聽得很認真,不時提出問題,他的問題都很精準,直指概念的核心,完全不像一個“看不懂”的新手。

溫敘禮一邊講解,一邊在腦中分析。

林景瀾的表現存在矛盾:一方面,他展現出對物理的深刻理解;另一方面,他又在刻意掩飾這種理解。

為什麽?

五點鐘,訓練結束。

學生們陸續離開,溫敘禮和林景瀾最後走出實驗室。

夕陽西下,實驗樓在餘暉中投出長長的影子。

“今天謝謝你,哥。”林景瀾說,“我學到了很多。”

“不客氣。”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裏。這個時間,大部分學生已經離校,校園顯得很安靜。風吹過櫻花樹,最後的花瓣飄落下來,在夕陽中像金色的雪。

走到校門口時,林景瀾突然停下腳步。

“哥。”他說,聲音很輕,“你覺得人心可以像物理公式一樣計算嗎?”

溫敘禮轉頭看他。

夕陽的光線從側面照來,在林景瀾臉上投下明暗分界,讓他的表情難以辨認。

“什麽意思?”

“就是……”林景瀾頓了頓,“人心是不是也有規律?快樂的時候心跳會加速,悲傷的時候會變慢,緊張的時候會紊亂……如果掌握了所有規律,是不是就能完全理解一個人?”

溫敘禮沈默了幾秒。

監聽終端上,林景瀾的心率現在是85,呼吸頻率略快於平常。

“人心不是物理系統。”溫敘禮最終說,“變量太多,無法完全計算。”

“是嗎?”林景瀾微笑,但那個笑容在夕陽中顯得有些落寞,“但我聽說,有些訓練可以讓人的心跳完全規律,讓情緒完全可控。那樣的話,人心不就變得可計算了嗎?”

溫敘禮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句話太接近真相了——林景瀾在暗示什麽?還是在試探他?

“那樣的訓練不存在。”溫敘禮平靜地說,“人不是機器。”

林景瀾看著他,目光深得像要穿透表象。幾秒鐘後,他移開視線,笑容重新變得明亮:“也是,哥說得對。”

兩人繼續往公交站走。

但溫敘禮知道,剛才的對話不是偶然,林景瀾在傳遞信息,或者在確認什麽。

那些關於心跳規律、情緒控制的話,指向性太明確了。

公交車上,溫敘禮調出全天的心率數據綜合分析。

從早晨到傍晚,林景瀾的心率波動範圍始終控制在64-112之間,大部分時間維持在75-85的狹窄區間,這種控制水平已經超出了普通人的能力範疇。

更值得註意的是那些規律性波動:每當溫敘禮出現在附近時,林景瀾的心率會有一個特定的變化模式——先輕微上升2-3次,然後穩定在一個比基線高1-2次的新水平上。

這像是……在調整狀態以適應觀察者。

溫敘禮在日志中記錄下這個發現,並加上標記:【對象可能存在針對特定觀察者的心率調節行為。需驗證是否為條件反射或主動控制。】

寫完日志,他看向窗外。

城市在黃昏中亮起燈火,每一盞燈背後都是一個家庭,一個故事。

而在溫家的別墅裏,兩個懷揣秘密的少年正在編織一個覆雜的網絡——一個由心跳數據、眼神交流和隱蔽編碼構成的網絡。

公交車到站,兩人下車走回家。

晚餐時,林母問起學校的情況,林景瀾給出了得體的回答。溫敘禮安靜地吃飯,監聽終端在腕上安靜工作,收集著每一刻的數據。

晚上九點,溫敘禮回到房間。

他調出監聽系統,看到隔壁房間的林景瀾正在書桌前學習。心率穩定在76,動作傳感器顯示他在寫字——頻率均勻,間隔規律。

溫敘禮打開電腦,開始編寫一個新的分析程序。他要找出林景瀾心率數據中隱藏的模式,不僅僅是表面的規律,還有那些細微的、可能攜帶信息的波動。

程序運行需要時間。

溫敘禮靠在椅子上,回想今天的所有細節:早晨的完美表現,公交車上異常的心率峰值,課堂上高度控制的反應,實驗室裏精準的問題,還有夕陽下那些意味深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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