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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54章 “沅寧!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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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獨發54章 “沅寧!你這是……

沅寧瞪著眼睛看他, 小女孩兒似乎有些被嚇到了。

但她並不是不經世事的小女孩兒,她瞪了對方一眼:“伊萊亞斯,你相信我真的能從這裏面賺到錢?”

伊萊亞斯並沒有多的動作, 他繼續撫摸著她的頭:“你猜呢?Wynne,你猜猜我究竟是認可了你的想法和投資思維, 還是單純想寵寵你。畢竟花三十萬美金就能哄你高興, 我很樂意。”

沅寧臉色變了又變, 伊萊亞斯摸她頭的手很溫柔。

可她心裏仍舊在想, 伊萊亞斯到底是真的認可她,還是哄她高興?

他不告訴她明確答案, 他只是那樣看著她。

沅寧開始惱怒起來。

伊萊亞斯卻將她抱上自己腿上,雙臂攏著她, 緊接著,吻落下來, 落在她的耳邊,臉頰,她被親的縮起脖子。

“我討厭你。”

伊萊亞斯不說話, 有一下沒一下地親她。

直到親夠了,他才緩緩離開。

“繼續說吧, 你的想法。”

深夜,書房裏只留下一盞壁燈,光線昏黃柔和。

她坐在他腿上,後背貼著他溫熱的胸膛, 伊萊亞斯一只手環著她的腰,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卷著她散落肩頭的發梢。

沅寧的手搭在書桌上,移動鼠標, 將整理好的文件打開。

“我可以將這兩種顏色的色卡提交註冊,並與高端布料工坊推出限定色系列。這種顏色和面料的專利都會是我們的。”

說到這兒,她回頭看他。

可惜資本家的口中吐不出什麽感情,盡管他的手還在她腰上摩挲。

她回頭看他,伊萊亞斯目光從她的腰上挪到她的眼睛裏,禮貌糾正:“是我的,不是我們的,baby。”

沅寧感覺自己的呼吸卡頓了一瞬,有脾氣也發不出來。

“您說得是,老板。”

她回過頭,又過了一陣,才聽到脖頸後面的伊萊亞斯發出了一聲短暫鼻音:“嗯。繼續說。”

“顏色本身專利保護力度在國際上爭議很大,但我們恰好具有講故事的能力,不,是我,我具有這種講故事的能力,把這種顏色的‘故事’和‘稀缺性’,通過最頂級的渠道講出去。這種嘆息藍,會成為向蒂芙尼藍一樣,成為你的,伊萊亞斯獨屬的顏色。”

“還可以與Casanova合作,用了這個顏色的Casanova皮具,價格可以再上浮30%。擁有這個顏色系列的會員,本身就成為話題和標桿,吸引下一層級的追捧者。”

伊萊亞斯收緊環住她的手臂,低頭在她頸窩處嗅了嗅:“嗯,我的小貓,你很聰明,那麽,接下來為我賺錢吧,賺很多很多錢。”

深夜,柳樹街一號宅邸沈入一片矜持的寂靜。

沅寧回到客房。房間是西奧多拉親自吩咐布置的,並非敷衍的待客之所。

絲絨簾幔,軟墊椅,小書架上甚至有幾本與她興趣相關的藝術史書籍。浴室裏放著未拆封的、與她常用品牌同系但更頂級線的基礎護膚品。一切都周到得無可指摘。

她洗去拍賣會的浮華與書房的潮熱,換上自己帶來的真絲睡裙,靠在床頭。指尖無意識地在電腦的觸控板上滑動,屏幕上還是那些關於顏料、關於專利、關於資本化敘事的冰冷文字。

目前來說,賺錢確實是第一要義。

直到完成所有工作,她關掉燈,躺下。

伊萊亞斯穿著深藍色的絲絨睡袍,腰帶松松系著,拖鞋踩在走廊厚實無聲的羊毛地毯上。

他剛關上自己主臥的門,轉身,便看見母親西奧多拉從她小書房的方向走來。

她也沒睡,同樣穿著睡袍,是一件象牙白的真絲長袍,外面隨意披了件開司米披肩。手裏拿著一本皮質封面的小書,可能是詩集,也可能是祈禱文。

走廊壁燈的光線昏黃柔和,兩人在走廊中間相遇,距離沅寧的房間只有幾步之遙。

空氣有瞬間的凝滯。伊萊亞斯停下了腳步,西奧多拉也駐足,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從他松散的睡袍領口,到他剛剛沐浴結束的光腿,再緩緩移向他身後那扇緊閉的客房房門。

“還沒休息嗎,伊萊亞斯?”她先開口,聲音是慣常的圓潤平穩,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清晰。

“有些工作細節需要再確認一下。”伊萊亞斯回答,聲音同樣平穩。

他甚至還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讓路的姿態,仿佛真的只是恰好路過,“母親,您也還沒睡?”

“年紀大了,睡眠淺。”西奧多拉淡淡道,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目光深邃。

兒子年紀大了,她無法再像從前那樣管教,更無意於教導Wynne小姐的作風。

簡而言之,她只能遞給他那樣一個眼神,無從過問其他。

只留下一句:“照顧好客人。”便側身離開。

“多謝提醒。”伊萊亞斯微微頷首,冰藍色的眼眸在壁燈光下顯得格外沈靜。

伊萊亞斯站在原地,目送母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直到那輕微的腳步聲徹底遠去,他才重新轉向沅寧的房門。

他握住門把手,輕輕旋轉,門沒有鎖。

他側身進去,如同進入自己的領地,反手將門無聲合攏。

房間內一片黑暗,他走到床邊,借著那點微光,看到Wynne側躺著,面朝他的方向,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很大,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只警惕又好奇的貓。

伊萊亞斯沒說話,只是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床墊下沈,帶來他獨有的氣息和溫度。

“我聽到西奧多拉和你說話的聲音,你怎麽還來?”

伊萊亞斯從後按著她的肩膀,她被迫貼緊他下腹。

沅寧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

次日上午,陽光透過柳樹街一號餐廳的落地長窗灑進來,在光潔的桃花心木長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裏有現烤面包的焦香、咖啡的醇苦,還有煎培根滋滋的輕微聲響。

這不是正式宴請,只是尋常的周末家庭早餐。亞瑟子爵通常在自己的書房用早餐,餐廳裏只有西奧多拉、萊納斯,以及沅寧和伊萊亞斯。

沅寧穿著簡單的米白色羊絨衫和煙灰色休閑褲,頭發松松挽起,正小口喝著橙汁,聽萊納斯眉飛色舞地講述他最近在研究的十四世紀荷蘭靜物畫,以及其中枯萎花朵的象征意義與他正在構思的一組裝置藝術的關聯。

“……所以我想用現代材料模擬那種腐敗與絢爛並存的感覺,可能要用到一些特殊的樹脂和金屬氧化反應……”萊納斯比劃著。

西奧多拉優雅地切著一小塊煎蛋,聞言輕輕頷首:“聽起來很有挑戰性,萊納斯。如果需要實驗室方面的建議,或許可以問問Wynne,她似乎對材料的歷史和特性很有研究。”她的語氣平和自然,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目光掠過沅寧時帶著淡淡的、鼓勵的笑意。

“真的嗎?那太感謝了!”萊納斯眼睛一亮。

伊萊亞斯坐在對面,面前攤著《金融時報》,似乎在看財經版塊。

他偶爾會從報紙上方瞥一眼餐桌上的交談,尤其在沅寧說話的時候。

陽光慢慢移動,餐桌上的話題從藝術跳到近期紐城的展覽,又跳到萊納斯抱怨學院裏古板的教授。培根吃完了,面包籃空了,咖啡壺也見了底。

只有食物、交談和陽光填充的尋常早晨。

沅寧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伊萊亞斯的腿。伊萊亞斯翻過一頁報紙,手自然地垂下來,在桌布的遮掩下,準確無誤地握住了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

很溫暖,很踏實。

西奧多拉用雪白的餐巾按了按嘴角,站起身:“我該去溫室看看那些蘭花了。Wynne,下午三點,小書房見。”

“好的,西奧多拉。”

伊萊亞斯也折起報紙,對沅寧說:“上午柏修斯有個視頻會議,你如果沒事,可以用我的書房。”

“嗯。”

萊納斯抓起最後一片面包,嘟囔著“我去畫室了”,也跑掉了。

餐廳裏只剩下沅寧,和正在安靜收拾的多洛塔。

她慢慢喝完杯子裏最後一點溫熱的茶。

陽光從餐廳移向走廊,沅寧剛踏上鋪著波斯地毯的樓梯,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是一個來自湖市的陌生號碼,但區號前綴她認得。

她腳步頓住,站在樓梯轉角的光影裏,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心底那點早餐時的暖意迅速冷卻,被一種冰冷的、熟悉的戒備取代。

她按下了接聽鍵,但沒有立刻說話。

“孟沅寧,你好。”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男聲。

“請問你是?”

短暫的沈默,對方無意遮掩身份:“我是孟清行,按家中排行,你該叫我二哥。”

沅寧握著手機,目光投向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書房門,伊萊亞斯正在裏面進行他的視頻會議。

她站在空曠的樓梯轉角,聲音沒有絲毫多餘的波動:“孟先生,請問有什麽事?”

電話那頭的孟清行顯然被這個稱呼噎了一下。

甚至在不久前,他們還幻想著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會巴不得被他們認回去,叫他一聲哥哥。

但孟清行此時不得不聯想到,電話那頭那個妹妹此刻的模樣。

她用這種全然抽離的、近乎冷酷的禮貌,就好像他們這些人,完全被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一樣。

她瞧不上他們。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覆雜情緒,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公事公辦,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兄長的無奈:“我們之間,一定要用這種語氣說話嗎?沅寧,我們畢竟是血脈相連的兄妹。”

“孟先生,”沅寧重覆了一遍,語氣甚至更淡了些,“如果您的來電只是為了確認稱謂或血緣關系,那麽我想我們沒有繼續交談的必要。我的時間很寶貴。”

“等等!”孟清行急了,那點偽裝出的溫情瞬間破裂,露出了底下焦灼的底色,“我……有正事找你。”

沅寧的手指在冰涼的手機邊框上收緊了一瞬。陽光透過樓梯拐角的高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遮掩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利寒光。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瞬。

“正事?我與你們孟家的正事,已經在半年前通過律師和法院充分交流過了,我想我們現在應該算是一筆勾銷。”

孟清行感到一陣牙酸,孟清園那件事情,是孟家近二十年來最大的恥辱和損失,不僅是錢,更是臉面。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再繞彎子只會更被動:“我知道你跟香港杜文錦私交匪淺,我跟她有個項目……”

沅寧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甚至微微側過身,靠在了樓梯冰涼的木質扶手上,目光依舊落在那扇緊閉的書房門上。

伊萊亞斯在裏面,她不用靠近,便知道那個世界秩序井然,充滿理性的算計和清晰的邊界。

而電話這頭,是另一片泥濘的、充滿腐朽親情與赤裸利益交換的沼澤。

“所以,”她緩緩開口,聲音裏帶上一絲幾乎聽不出的、玩味的探究,“孟先生是想通過我,向杜女士遞句話?還是指望我,能憑‘妹妹’的面子,讓杜女士高擡貴手,放你那陷入泥潭的項目一馬?”

孟清行握著手機的手心冒出冷汗,曾經在湖市商界也算意氣風發的孟家太子爺,此刻卻對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感到一陣無力。

在他上一次來到紐城,為孟清園處理事情的時候,還未曾發覺此人是多麽大的一個麻煩。

更沒想到短短時間內,她已經成長到了如此地步。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便宜妹妹,各方面都太強了。

“我知道過去家裏有做得不妥的地方。”他艱難地選擇著詞匯,試圖找回一點主動權,“清園年輕不懂事,爸媽……也有些誤會。但沅寧,生意歸生意,這個項目牽涉很大,如果失敗,對孟家是不小的打擊。而杜文錦那邊,或許只是一句話的事。你既然有這個能力,幫家裏一把,於情於理……”

“你如果再這樣說話,我就掛電話了。”沅寧輕輕打斷他。

“別掛電話!”孟清行終於換了套說辭,他的聲音冷靜下來,“你說你要什麽?條件你可以開。錢,股份……”

沅寧沈默了片刻。樓梯間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和電話那頭孟清行壓抑的、沈重的喘息。

陽光移動,照亮了她半邊臉頰,另外半邊隱在陰影裏,晦暗不明。

“孟先生,”她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裏聽不出是嘲諷還是純粹的陳述,“你知道嗎?你剛才提出的所有條件,在我現在所處的世界裏,都顯得……非常廉價。”

她擡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墻壁,看到了書房裏那個金發藍眼、正在掌控資本世界的男人。

“曾經也有人建議我,插手這件事情,好從你們手裏換得什麽,就算看不上那些錢和股份,看著你們在我面前搖尾乞憐,也挺爽的。”

電話那頭的孟清行咬緊了牙關,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這次受的侮辱,短時間內極會隱忍,誰都會被他的老實、無害騙過去,而他必會在將來有機會時候加倍還回去。

畢竟他跟他的母親是一種人。沅寧早就領教過了。

“但是,”沅寧的聲音在停頓後再度響起,“我後來想了想,你求我幾句我就幫你,憑什麽?嘖嘖,那可是一筆不小的資金。”

她微微偏頭,仿佛在審視一個不夠完美的方案。

“孟先生,你說生意歸生意。很好,那我們就只談生意。”她的語氣徹底剝離了最後一絲屬於“孟沅寧”的個人情緒,變成了純粹的、冰冷的評估者。“你那個項目,我看過公開資料,也聽杜女士隨口提過兩句。湖市新區的雲錦國際,占地不小,定位尷尬,前期規劃與地方政策存在隱性沖突,最關鍵的是,你們合作的那家香港設計事務所,三年前在吉隆坡有個類似項目,因為結構缺陷和挪用資金,爛尾了,正在打跨國官司。這些,杜女士的盡調團隊可能早就放在她案頭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驟然停滯。孟清行像被人扼住了喉嚨。這些內部隱患,有些連他都只是隱約察覺,根本不知情。

“所以,你想讓我遞句話?遞什麽話?是告訴杜女士,這些風險不存在,還是求她看在……我的面子上,閉著眼往火坑裏跳?”沅寧輕笑了一聲,短促而諷刺,“孟先生,你把我想得太善良,也把杜女士想得太愚蠢了。”

陽光完全移到了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明亮的光暈裏。

“我不會為你遞任何話。但是,”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種獵手終於亮出真正目的的從容,“我可以給你指另一條路。一條可能讓你和孟家,不至於被這個項目徹底拖垮,甚至有機會體面抽身的路。”

孟清行的心臟猛地一跳,警惕與希望同時升起。“什麽路?”

“把項目的主導權,從孟家手裏讓出來。”沅寧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可以幫你引薦一個真正有實力、也有意願接盤這個半死不活項目的資本方。他們擅長處理這類覆雜的地產遺留問題,有足夠的地方資源去重新規劃、疏通關系,甚至有能力把那個有問題的設計事務所踢出局,引入國際頂級團隊。當然,前提是,孟家需要出讓大部分股權,退居次要股東,甚至只保留象征性的收益權。”

這哪裏是幫忙?這分明是引狼入室,然後讓孟家把自家的肉拱手讓給餓狼!孟清行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沖上頭頂的聲音。

“沅寧!你這是要我們孟家的根基!”他低吼出來,再也維持不住冷靜。

“你可以拒絕。等著資金鏈斷裂,銀行抽貸,供應商起訴,項目徹底爛尾,然後孟家信用破產,在湖市商圈再也擡不起頭。”

她說的這些後果,孟清行未嘗沒有想到,否則他也不會急著來求她。

“你引薦的資本方是誰?”他幾乎是咬著牙問。

“這你暫時不需要知道。如果接受,我的律師會帶著一份初步的合作意向框架去找你。再見,孟先生。”

還不等他回答,電話掛斷的忙音響起,對方好像很忙,而他只是對方眾多事務中不足掛齒的一項。

沅寧快速掛斷電話,除了不願與他多說,還因為那扇厚重的橡木門被從裏面拉開了。

伊萊亞斯顯然剛結束會議,身上還穿著挺括的白襯衫和西褲馬甲,袖口挽到手肘。

隔著長長的、鋪著華麗波斯地毯的走廊,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他沒有問“誰的電話”,也沒有問“怎麽了”。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大約兩三秒鐘。然後,他微微擡了擡手裏那份文件夾,用那種慣常的、部署工作般的平靜語氣說:“有新項目嗎?”

“嗯,有。”沅寧走到他面前,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笑容極淡,“賺錢的事,比較重要。”

伊萊亞斯紳士地頷首:“當然。”

下午三點差五分,沅寧換了一身更顯端莊的米白色針織連衣裙,準時出現在西奧多拉的小書房門口。

輕輕叩門後,裏面傳來溫和的“請進”。

門內比伊萊亞斯的書房更顯私密溫煦。

空氣裏有舊書、幹花和極淡的蜂蠟氣息。西奧多拉已經坐在臨窗的絲絨沙發裏,面前的小圓桌上,幾只水晶品酒杯在陽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旁邊是醒酒器和三瓶沒有標簽、僅以不同顏色蠟封區別的紅酒。

“很準時。”西奧多拉微笑,“坐吧,放松些。只是幾個朋友酒莊寄來的新年份樣品,還沒正式命名,正好一起嘗嘗,順便聊聊。”

沅寧依言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西奧多拉親自執起醒酒器,將暗寶石紅色的酒液緩緩註入兩人面前的酒杯。

“這一支,來自勃艮第夜丘一個很小的地塊,莊主是我的老朋友,性格有些執拗,堅持最傳統的釀造,產量極少。”她將酒杯輕輕推過來,“先看看顏色。”

沅寧端起酒杯,對著光線。酒色深邃,邊緣卻透著一抹生動的紫紅,顯示其年輕。她輕輕晃動酒杯,酒液掛壁,留下清晰的“酒淚”。

“很漂亮的顏色,邊緣的紫色很鮮活。”她如實描述。

西奧多拉點點頭,自己也端起杯,先聞了聞,然後示意沅寧。沅寧將杯口湊近,一股覆雜而收斂的香氣撲面而來。

她抿了一小口,讓酒液在口中停留,感受單寧的質感、酸度的支撐、以及風味在口腔中的變化。單寧細膩卻有力,像打磨光滑的絲綢包裹著沙礫;酸度明亮,撐起了酒體的骨架;風味層層展開,從起初的酸櫻桃、蔓越莓,到中段更沈穩的皮革、菌菇,最後留下一縷悠長的礦物感和微妙的苦感,像是雨後的石板路。

“單寧很細,但很有力量。酸度很好,讓酒顯得很挺拔。風味有點覆雜,需要慢慢想。”沅寧放下酒杯,謹慎地選擇詞匯,“不是那種一上來就討好人的酒。”

“說得很好。它不討好,甚至有些難懂。但懂它的人,會愛它很久。”她自己也嘗了一口,微微瞇起眼睛,似乎在回憶,“這塊地的葡萄藤年紀很大了,根紮得深,每年掙紮著從貧瘠的石灰巖裏吸取那一點點養分。”

接著是第二支,來自波爾多右岸,風格更圓潤豐腴,帶著明顯的黑李子、巧克力感和更甜美的橡木風味,單寧更柔順。第三支則是意大利巴羅洛,結構宏大,單寧緊澀如少年,需要更長時間的醒酒和等待,香氣是幹玫瑰、焦油和陳皮,充滿棱角與個性。

三杯酒嘗下來,西奧多拉沒有過多講解技術細節,更多的是分享風土、酒莊故事、以及每支酒帶給她的感受。

沅寧跟著她的節奏,仔細品嘗,盡力描述自己的真實感受,不刻意迎合,也不怯於表達困惑。

當最後一口巴羅洛的餘韻在口中散去,西奧多拉拿起雪白的麻質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

“品酒如識人,Wynne。”她忽然開口,話題似乎跳開了酒本身,“有些人像第一支勃艮第,初嘗或許艱澀,不夠‘甜美’,需要時間和耐心去理解他內在的架構與深度。他的價值不在即時取悅,而在長久的陪伴與鑒賞中慢慢顯現。”

沅寧心中微動,知道她指的是伊萊亞斯。

“有些人像這支波爾多,”西奧多拉指尖點了點第二只杯子,“更懂得展現圓融與親和,容易入口,社交場上無往不利。但喝多了,或許會膩,會懷念一點棱角。”

沅寧有些怔楞,西奧多拉從前雖然經常誇獎伊萊亞斯,她常把那句“伊萊亞斯是全美東海岸最紳士的男人”掛在嘴邊,這還是第一次,如此隱晦地誇讚。

“但你知道,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在瓶中和杯裏沈澱、呼吸、舒展,他會發展出驚人的覆雜與魅力。只是,這個過程需要等待,也需要……懂得如何與他相處,既不急於榨取,也不畏懼他的生澀。”

沅寧有些想笑:“西奧多拉,他已經很有魅力了。”

“可總還是差那麽一點,不是嗎?”

沅寧沒有回話。

“我總想叫最有才華的淑女與他相配,溫斯羅普家的女兒,劍橋畢業,精通四國語言,能打理莊園賬目,也會鑒賞文藝覆興繪畫。所有人都說,那是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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