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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37章 “伊萊亞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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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獨發37章 “伊萊亞斯,起……

沅寧大一的時候在紐約服裝學院的織物保存實驗室做過無償實習生, 她的工作就是協助整理和歸檔歷史面料樣本。

她親手觸摸和研究過大量二戰前後的歐洲古董面料,對它們的成分、特性、以及常見的損毀方式有超越書本的直觀認知。

這也是她為什麽敢於接下瑪爾塔提出的這個挑戰。

真不是她太過自信,不, 也可以這麽說,她對自己就是有一種無端的自信。

瑪爾塔用郵件給她發送了幾張禮服汙漬的照片。

沅寧“嘖”了一聲。

紅酒混合了錯誤的清洗劑, 在古董真絲上形成了類似菌斑和礦物鹽結晶的符合汙垢, 與纖維及原有的手繪顏料牢牢結合在一起。

如果用化學溶劑溶解或物理剝離, 要麽損傷真絲, 要麽導致原有圖案一同剝落,那些匠人說得不錯, 清除即意味著破壞。

“這是奧利維亞夫人的結婚禮服,也是她的母親, 格蕾絲·範德比爾特小姐在1940年出席巴黎淪陷前最後一場盛大舞會時穿過的禮服。”

瑪爾塔的郵件正文裏,以冷靜克制的筆觸, 揭開了這件看似普通的汙損真絲背後,所承載的重量。

1940年春,巴黎。

格蕾絲·範德比爾特, 這位以叛逆和絕頂品味著稱的美國鋼鐵大亨之女,拒絕了家人讓她返回安全的紐城的請求, 選擇留在她熱愛的巴黎。

在風聲鶴唳、戰爭陰雲徹底籠罩前的最後一場舞會上,她穿著一件由當時尚未成名、卻已顯露出驚世才華的年輕設計師盧西安·勒隆親手縫制的真絲縐紗禮服登場。

裙身上手繪的紫藤花圖案,據說是勒隆在她家族花園裏寫生而得。那晚之後不久,德軍鐵蹄踏入巴黎。格蕾絲後來憑借機智僥幸脫身, 這件禮服,便成了她那晚勇氣、品味與一個時代終結的唯一物質見證。

奧利維亞夫人,格蕾絲的女兒,繼承了母親反骨的靈魂和驚人的財富, 卻終身未能擁有母親那般傳奇的愛情與自由。這件禮服,是她與母親之間最深刻、也最矛盾的情感聯結。

沅寧看著照片上那已然氧化發褐、深深嵌入真絲纖維的汙漬,仿佛能看到格蕾絲夫人當年裙裾飛揚的爛漫,也深深對這種消逝之美與未竟之情感到不甘。

瑪爾塔告訴她:“我為上層階級服務,你要明白,這些頂級客戶不缺錢,但她們內心深處的情感重量無法用金錢衡量,Wynne,不是所有交易和合作,只靠利益就能完成。”

“聽著,小女孩。歐洲那些工坊的報告我都看過。他們給出的方案本質上是要麽用溶劑融掉汙漬區域連帶周圍三厘米的好布料一起換掉,要麽把整片前襟拆下來重新繡制。技術上可行,但你知道奧利維亞夫人怎麽說的嗎?

她說:‘那修好的還是我媽媽的裙子嗎?’

所以問題很簡單,與這些人打交道,你要講的是感情。”

郵件在這裏戛然而止。

沅寧感到困惑,瑪爾塔教她的東西,似乎與伊萊亞斯教她的完全相反。

但又有些相通。

伊萊亞斯教她:利益是永恒的驅動力,規則由權力制定,一切皆可計算。

但當她亮出財務報表和邏輯模型贏得與他的談判的時候,又明顯知道,他圖的不是利益。

沅寧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她原本準備回覆一封嚴謹的郵件,列舉她能找到的專家、可能的技術想法和預估的成功率。現在,她刪掉了所有草稿,準備從頭思考。

正值期末周,沅寧的課業壓力劇增。

期末項目雖已獲A+,但其他課程的期末論文、設計稿、presentation接踵而至。

大學最後一年了,她是否還能維持全A的神話,這甚至成了校園內一大火熱議題。

同時,到了紐城社交圈的狂歡季,聖誕季,派對邀請激增,作為新晉的“王子緋聞女友”,沅寧收到雪片般的派對邀請。

為了保持游刃有餘,沅寧只能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猛猛灌下三杯黑咖啡,早上睡覺,夜裏趕due,晚上去派對。

下午沅寧正在圖書館趕論文,王子發來消息:“Wynne,不要忘了晚上的聚會!我已經給我媽說了我要帶女伴出席。”

沅寧從論文中回過神來,拿起手機歡快回覆:“收到!王子,你選了什麽禮服?”

“Dior by John Galliano.”

王子只回覆了她這一句話。

兩人隔著手機屏幕,像是會心一笑一般,沅寧已經在想,在加利亞諾執掌下的迪奧,堪稱極致的浪漫、戲劇、歷史元素混搭、性別模糊,簡直是奢華與反叛的混合體,用極其華麗的語言顛覆了經典的優雅定義。

那麽他會在勃艮第紅的刺繡西裝裏面,搭配一件象牙白的絲綢立領花邊襯衫嗎?

沅寧回覆他:

“OK,晚上見。”

她為自己選了一件翡翠綠古董絲絨魚尾裙,搭配紅寶石項鏈。

托孟清園的福,她現在比之前在孟家討生活的時候還有錢——孟潛岳並不會給一個大學生那麽多閑錢。

她現在想要的珠寶首飾,幾乎可以說買就買,只要不是太過分的。

那麽她選擇的這件翡翠綠絲絨禮服裙,既不會在這樣的場合出錯,也能與王子的穿著相得益彰。

再說,她如今正處於人生上升期,已經擁有了一定籌碼,那麽她早已不必再小心翼翼。

當晚,埃斯波西托開車來學校接她。

他倚在車邊,深棕色的卷發被晚風吹得微亂,他不像伊萊亞斯那般喜歡把頭發向後梳攏得一絲不茍。

他領口和袖口,從勃艮第紅絲絨西裝邊緣露出來的,繁覆真絲層層疊疊,簇擁出一種近乎陰柔的華麗。

像一幅倫勃朗畫作中走出的、卻誤入數據朋克時代的年輕貴族。

沅寧坐進副駕,她側頭對他驚嘆:“王子,你實在是……太漂亮了。但是……有點太反叛了,你確定這樣穿不會被他們指指點點嗎?”

費德裏科發動引擎。

“Wynne,親愛的,”他拉長語調,帶著意大利人特有的戲劇感,“如果他們不指指點點,我穿這身還有什麽意義?”

車子平穩滑入車流,他繼續說,“我敢保證,除了我以外,今晚所有男士都是標準三件套,我一想到那個場面就想笑。”

沅寧不知想到什麽,果真笑起來。

她昨天給伊萊亞斯留下的,正是標準三件套,也不知道他今天穿沒穿,還是說他又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Wynne,在那些人面前,你得做自己,因為誰都能一眼把你洞穿。”

車子拐入一條靜謐的、古樹參天的街道,沅寧還沒有來過這裏,原來他們這些人聚會都選在這樣私密的地方。

遠處,一棟燈火通明卻氣氛沈凝的聯排別墅已然在望。

埃斯波西托停好車,轉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個邀請的姿態。

“準備好了嗎?”

*

沅寧一直十分好奇,並且憧憬,由伊萊亞斯延伸往上的,那個世界的樣貌。

從她第一次踏足凡·德·伯格宅邸時,便為那種經年沈澱的權威而折服。

然而她所憧憬的那些東西,在埃斯波西托的口中,顯得那樣的不值一提,老舊、古董、沒意思。

她起先還有些害怕,但王子直接將她的手挎進他的胳膊。

她看到了幾位只在《Town & Country》或家族肖像畫中見過的面孔。

原來這就是伊萊亞斯世界的上游。

更古老,更緊密,也更排外。

它不像新貴圈子那樣炫耀財富與活力,這裏安靜極了。

“埃斯波西托王子,您終於來了。”

埃斯波西托向對方致意:“您好,帕默爾夫人。”

“這位是我的女伴,Wynne小姐。”

埃斯波西托向對方介紹,沅寧一邊微笑,一邊看到從另一扇門裏走進來的伊萊亞斯。

而伊萊亞斯身旁站著一位年輕女士,金色頭發,旁邊似乎站著她的母親,三人正在說話。

這裏的大多數人形成幾個穩定的小圈子,說話的聲音很低。

直到傭人上來通知晚餐備好了,一行人才往餐廳內走去。

沅寧一直和埃斯波西托待在一起。

長餐桌鋪著雪白亞麻桌布,銀質燭臺和威尼斯水晶杯陣列森嚴,折射著吊燈溫潤的光。

沅寧的確是頭一回到達像這樣的場合。

她挽著埃斯波西托的手臂落座,視線無可避免地撞上了長桌對面的伊萊亞斯·凡·德·伯格。

他坐在一位銀發老紳士的下首,身邊那位金發女士被她的母親按著挨在伊萊亞斯身邊坐下。

看得出,伊萊亞斯與那位女士之間,有些不同尋常的關系。

“費德裏科,我的孩子,不為我們介紹一下你這位可愛的女伴嗎?”坐在主位的女士是埃斯波西托的母親,安娜貝拉·埃斯波西托王妃。

“當然,母親。這位是Wynne Meng,是我的好朋友。”

沅寧站起身微微屈膝,虛提裙擺行了一個得體的禮:“晚上好,王妃殿下。很榮幸受到您的邀請。”

“請坐吧,孩子,希望今晚的菜肴能合你的口味。”

落座時,沅寧發現自己的位置恰好與伊萊亞斯斜對。

他身邊那位金發女士十分美貌,舉止有著古典型的含蓄優雅。

晚餐在一種緩慢而精致的節奏中進行。話題從即將到來的聖誕季慈善拍賣,轉到薩默塞特郡獵狐季的天氣,再轉到對某位歐洲遠親新獲勳章的祝賀。

而王子一直在沅寧的耳朵邊上給她吐槽一些趣事。

沅寧一邊聽,一邊偷偷發笑,自己並不曾發覺,自己的目光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某個人的身上。

似乎是感應到她的目光,伊萊亞斯忽然擡眼。

冰藍色的眼眸穿越長長的餐桌、晶瑩的水晶、和氤氳的食物熱氣,落在她身上。

而這時,王子又對她講完了一件趣事,沅寧避開伊萊亞斯的目光,轉頭看向王子,兩人都喝下了一些葡萄酒,此時甜味氤氳,彼此的目光在酒意與笑意中輕輕一碰,都有些怔楞。

在外人看來,兩人完全沈浸在私語裏,方才那無意的一瞥,只是掠過窗欞的無關風影。

無人知曉,斜對角的空氣,因那被刻意無視的一眼,變得冰冷凝滯。

伊萊亞斯身邊的金發女士,貝莉·溫斯羅普,沒錯,正是賈斯珀·溫斯羅普的小姑媽,尚未出嫁。貝莉·溫斯羅普正輕聲向他詢問關於下周賽馬會的事宜。

而另一邊,埃斯波西托不知又說了什麽,沅寧背過身去,肩膀輕輕顫動,兩人湊得近到都快要親上了。

王子在追求她。

一桌子人都在談論正事,除了那兩個……聖誕樹。

貝莉·溫斯羅普輕柔的詢問還在繼續,關於賽馬會的著裝規範,關於某匹奪冠熱門血統的細節。

伊萊亞斯的回答簡潔、準確。

而Wynne不知從王子那裏聽到了什麽笑話,忽然擡眼,捂著嘴看著他笑了一下。

貝莉似乎察覺到他極細微的分神,輕聲追問:“那麽,你認為‘北地之星’下周的勝算如何?我父親很看好它。”

伊萊亞斯收回視線,給出一個基於賠率、賽道狀態和騎師歷史的綜合概率分析。

餐桌上的話題還在繼續,女士們討論著慈善拍賣的拍品目錄,順便詢問伊萊亞斯:“伊萊亞斯,你覺得哪個拍品最具有投資潛力?”

提問的是坐在王妃右手邊的一位年長貴婦,她詢問時,目光溫和地掃過伊萊亞斯和貝莉。

伊萊亞斯將手中的餐刀與銀叉平行輕放在盤沿,聲音不高,理性而克制地回答:“從投資角度,我建議關註那套愛德華時期的紅寶石與鉆石花卉頭冠。”

貝莉·溫斯羅普適時補充:“是的,上次在佳士得,類似工藝的冠冕溢價超過了30%。”

沅寧坐直了身體,與王子的對話暫告一段落。事實上,在這樣的場合,她怎麽可能不耳通八方,利用一切往上爬才是她的性格。

然而環視一圈下來,在座的人裏,少有能被她歸為對自己有幫助的人。

在座的賓客,權力和資源主要集中在沅寧現階段難以撬動或無需撬動的領域。

他們談論土地與世襲財富,甚至還在搞土掉牙的聯姻策略。老實說,沅寧真的覺得枯燥極了,倒不如像王子所說,就當是來玩兒一天。

就在沅寧快要被那些枯燥話題淹沒時,王妃輕輕放下甜點勺。

“我想起一件事,”王妃的聲音帶著一絲懷念的笑意,目光緩緩掃過餐桌旁的年輕面孔,“上一次我舉辦傳統舞會,還是費德裏克的成年禮。那時他還是個莽撞的少年,總踩到女伴的裙擺。”

埃斯波西托立刻笑著抗議:“母親!那已經是快十年前的事了。”

“時間過得真快。”王妃感慨道,隨即話鋒一轉,眼睛亮了起來,“音樂家們正好都在。晚餐後,何不重續這個傳統?”

這個提議很快引起了年輕人的熱情應和,沅寧的眼睛亮起來。

從前只在電視上看見過西方貴族的舞會,也想象著自己穿上大裙擺站在舞池中央旋轉,沒想到這次竟能切身體會。

“Wynne,你得當我的第一個舞伴,我必須彌補當年總踩人裙子的壞名聲。”埃斯波西托對她說道。

沅寧瞥了眼斜對角,答應了埃斯波西托的邀請。

眾人移步藍色客廳,這裏是這棟宅邸中一個比餐廳更寬敞、以18世紀法國藍為主色調、一側設有落地鏡墻和音樂演奏區的華麗廳堂,專門用於舉辦小型舞會和音樂會。

窗外月色正好,王妃也心情愉快。

女士們帶著輕柔的香風和衣裙窸窣聲,走向毗鄰的休息室稍作整理。

男士們則三三兩兩,或低聲交談,或跟隨引導,步入那間早已布置妥當的舞廳。

沅寧走進來時,翡翠綠的絲絨裙擺拂過深色的走廊地毯。當她踏入藍色客廳,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仍感到一絲屏息——

高挑的穹頂上垂下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燈,她下意識尋找伊萊亞斯的身影。

完完全全按照他的著裝顧問的搭配,伊萊亞斯今天穿著深藍色三件套西裝,解開了外套最下方的紐扣,正坐在客廳角落的單人沙發上,身體微微後靠,姿態舒展卻依舊筆挺。

他身邊坐了兩位老紳士,似乎對舞池中的衣香鬢影毫無興趣,他們翹著腿,點燃雪茄,看向窗外的方向。

他們面前的小圓幾上,放著三杯琥珀色的單一麥芽威士忌,冰塊在杯中緩慢旋轉。雪茄的淡藍色煙霧在他們之間裊裊升起,像一道有形的屏障,將他們與大廳中央那片即將奏響的音樂和旋轉的裙擺隔離開來。

“在看什麽?”埃斯波西托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沅寧回神:“沒看什麽。”

埃斯波西托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了然一笑:“別管他們,一群老古董對著窗戶也能談一下午的股市。音樂要開始了,我們得搶個好位置。”

沅寧任由他牽引,第一支華爾茲的旋律,如同月光下的溪流,從樂手們的指尖傾瀉而出,盈滿了整個藍色客廳。

燈光似乎也隨著音樂變得柔和而富有層次。

貝莉·溫斯羅普在女性長輩的鼓勵下,來到伊萊亞斯面前:“您還記得華爾茲的舞步嗎?我最近正好覆習過。”

伊萊亞斯擡頭,看見那兩顆“聖誕樹”占了舞池最中間的位置,姿勢都擺好了:

女孩兒提裙微屈膝行禮,王子單腿屈膝,一只手放在腰後,一只手向前伸出,做出邀請的姿勢。

放眼全場,沒人比他們兩個更華麗的了。

伊萊亞斯放下威士忌,用手帕按了按嘴角,動作優雅至極。

“舞蹈是紳士的基本素養之一,溫斯羅普小姐。”

他站起身,躬身向對方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這是禮節。

貝莉將戴著白色蕾絲長手套的手輕輕放入他攤開的掌心,唇角彎起含蓄而得體的笑意。

樂手們奏響了《藍色多瑙河》,沅寧和埃斯波西托以一個旋轉開場,瞬間占據了所有人的視線中心。

王子舞步熱情外放,沅寧的翡翠綠裙擺隨之豁然蕩開,像夜色中驟然盛放的奇異花朵,紅寶石在她胸前跳躍出灼熱的光點。他們的舞蹈充滿了年輕的活力與毫不掩飾的吸引力。

而伊萊亞斯與貝莉的舞步,則是另一個極端。

標準,精確,無可挑剔。

兩人的身體保持著絕對禮貌的距離。

貝莉的舞姿嫻雅,微微仰頭看向舞伴的姿態堪稱典範;伊萊亞斯則目光平視前方,下頜線條收得冷硬,引領的手勢堅定而節制。

兩支舞伴,在悠揚的華爾茲旋律中,仿佛代表著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鏡墻的反射下,於同一時空並行、交錯,又涇渭分明。

沅寧在旋轉中,視線不可避免地與伊萊亞斯有過短暫交匯。

他冰藍色的眼眸在舞廳璀璨的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更加深邃冰冷,像結冰的湖面倒映著不屬於它的熾熱燈火。

他是那樣的優雅、嚴謹,貝莉是那樣的嫻雅、動人,他們在一起,就是一對無可指摘的搭檔。而她和費德裏克,是一對圍著篝火舞蹈的野蠻人。

音樂進入一段悠揚的過渡篇章。

他的目光掠過她飛揚的裙擺、她因運動而泛紅的臉頰、她與王子交換的粲然笑意。

又是一個旋轉,兩人擦身而過。

沅寧感覺自己的綠色裙擺從伊萊亞斯的皮鞋上掃過,對方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

她將臉側向王子,笑得更明媚了些。她勾住王子的胳膊,故意轉了一個極盛大的旋轉,裙擺直接“啪嗒”一聲,重重地從伊萊亞斯的腿上掃過。

而後一個滑步優雅錯開。

多麽優美的舞姿。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舞池中的人們紛紛停下,彼此致意。

舞池邊緣泛起一陣禮貌的掌聲,如同退潮時的細浪。

大多數賓客已攜著舞伴離場,向場邊走去,那裏有重新奉上的香檳和輕聲的交談。

沅寧和她的搭檔顯然意猶未盡。

埃斯波西托請求再演奏一曲Por Una Cabeza:“這麽美好的夜晚,請給我們來點更熱情的,探戈!”

說完這句話,埃斯波西托才想起什麽,低頭詢問他的舞伴:“Wynne,你會跳探戈嗎?”

沅寧淺淺地微笑:“我會,王子。”

兩人攜手走向中央,直到那如同利刃出鞘似的前奏響起,奏響了藍色客廳內最華美熱烈的一章。

伊萊亞斯已經回到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方才與他共舞的貝莉·溫斯羅普正被幾位夫人圍住,低聲說著什麽。

而舞池中央的光圈有些過於明亮,叫人移不開眼。

肌膚與絲絨之間,擦出灼熱的空氣。

沅寧的身體在他的臂彎裏,展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柔韌與力量。

她不再是被動旋轉的花朵,而是主動纏繞、進逼、又驟然分離的藤蔓。

她的腿彎纏上他的小腿,每一個頓挫的舞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間隙。

簡直是,最肆無忌憚的征服與炫耀。

貝莉與那些夫人們談完話,朝伊萊亞斯走過來,試圖邀請他再跳一支。

“王子與那位東方女孩兒的舞姿真美啊,簡直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凡·德·伯格先生,不知您是否還願意與我再跳一支。”

伊萊亞斯擡頭看她,表情與話語代表的意思截然不同:“女士主動太過,倒顯得我缺乏禮節。”

貝莉微微一楞,但伊萊亞斯說話的聲音很小,只讓她聽見了。

她明白對方的意思,對方第一次沒有拒絕是紳士做派,但第二次仍然不是由紳士主動邀請,那便已經是拒絕的意思。

她一開始不懂,或者裝作不懂對方的拒絕,而現在,拒絕由對方點明。

女士反覆兩次主動邀請紳士跳舞,的確太不矜持。

貝莉·溫斯羅普退到一旁,感到有些遺憾,但很快,便有別的紳士前來殷切邀請她,貝莉接受邀請,重新滑入舞池。

伊萊亞斯獨自坐在那裏,端著威士忌啜飲。

他整個人像一座冰封的雕塑,與周遭流淌的衣香鬢影、低語淺笑隔絕開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凜冽的寂靜。

直到,一片翡翠綠的雲,帶著尚未平息的微熱氣息,悄然飄至他沙發的邊緣。

沅寧站定在他面前。

她微微喘息著,烏黑眼眸仍然閃著興奮的光。

實不相瞞,伊萊亞斯還是第一次在舞會上這樣受到女士歡迎。

“伊萊亞斯,起來陪我跳舞。”

伊萊亞斯還在為女孩兒的無禮而感到怔楞,女孩兒已經牽起他的手,聲音帶著撒嬌般的甜美:“快一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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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伊萊亞斯:紅配綠,賽狗屁。[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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