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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18章 “老板,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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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獨發18章 “老板,我可以……

伊萊亞斯冰藍色的眼眸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 顯得更加深邃難測。

他並沒有看她,不知道是因為不屑,還是由於尚未消退的惱怒。

“上車。”

這裏離凡·德·伯格宅邸還有兩條街的距離。

沅寧抱著手提袋,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幾秒鐘後,伊萊亞斯無奈下車, 紳士教養占了上風。

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Wynne小姐, 請上車。”

他停在副駕駛門前, 親手拉開了車門, 動作無可挑剔,仿佛在為一位真正的淑女服務。

這輛外表低調但性能狂暴的阿斯頓馬丁vanquish, 是他對自己事業成功的犒賞,盡管車型與這樣的老錢社區格格不入。

沅寧擡起下巴, 繞過車頭,車燈在她瓷白的皮膚上流轉, 嘴角牽起一個極細微的、帶著嬌縱的弧度。

在她坐定後,伊萊亞斯用力而不失禮數地關上了車門。

她將手提袋小心翼翼地安放在並攏的膝蓋上,看來兩人都沒有把對人的情緒牽扯到別處的習慣。

伊萊亞斯對她仍保有紳士教養, 而她對工作仍保有專業性。

車門關上,世界瞬間隔絕。引擎發出低沈的轟鳴, 車輛平穩地滑入車道。

狹小的空間裏,他的存在感強大到令人窒息。

沅寧能用餘光看到他操控方向盤的優雅手指姿態,能聞到他身上那絲若有若無的雪茄味道。她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

“看來,”他忽然開口, 聲線在靜謐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有質感,“我支付的薪水,並不足以讓你帶著我的西服選擇更穩妥的交通方式。”

沅寧臉上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比起偷拿伊萊亞斯的胸針一事被他發現, 她現在已經不太在乎他得知她的窘況了。

“我認為合理規劃開支是美德,老板。”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專業,不帶情緒,而不顯得犟種,“況且,我安全地將您的衣物送達了。”

“你還沒有送達,女士。”伊萊亞斯覺得自己有必要糾正。

話音剛落,車頂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輕響,緊接著,密集的雨點毫無預兆地傾瀉而下,瞬間將車窗籠罩在一片模糊的水幕之中。

伊萊亞斯啟動雨刷器,在前擋風玻璃上劃開規律的扇形,窗外的璀璨燈火頓時暈染成一片迷離的光斑。

車廂內陷入了一種奇異的靜謐,只有引擎的低吼和雨點敲擊車身的聲響交織。

沅寧有些錯愕地張開嘴,嘴唇變成了“o”型。

如果,她剛才沒有遇到伊萊亞斯,沒有上他的車,結果顯而易見,她整個人都會變成落湯雞,包括她腿上的西服。

她小心翼翼的、帶著抱歉的,轉頭看他,如果他臉上出現戲謔的神情,再將她冷嘲熱諷一番,她想她不會還嘴。她的專業程度的確應該受到質疑。

然而伊萊亞斯的目光斜斜瞥過一眼她收緊的手臂,什麽也沒說。

他只是稍稍放緩了車速,操控著車輛在濕滑的雨夜中平穩穿行,姿態依舊從容,仿佛外界的一切風雨都與這方靜謐的空間無關,他徹底變得沈默。

車內狹小的空間卻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雨,變得更加潮濕和逼仄。

他身上的雪茄氣味似乎被水汽浸潤得柔和了一些,縈繞在她鼻尖。

她側頭沈沈打量他,他單手操縱方向盤,在儀表盤微弱的光線下,有一種冷靜,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沅寧感受到自己胸腔內的一顆心開始砰砰跳動,隨著雨聲滂沱,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一個二十歲的女孩兒,可以同時為金錢、事業、地位……和男人動心。

車輛終於駛入柳樹街,街道兩旁歷經百年的古橡樹在狂風中劇烈搖曳,總有老式街燈的蒼白光暈穿透雨幕,在地面留下光痕。

凡·德·伯格宅邸在暴雨與夜色中宛如一頭巨獸,神色的墻體幾乎與夜幕融為一體,只有幾扇高窗內透出些許微弱、暖黃的光暈,冷漠地俯視著風雨中歸來的主人。

雨水猛烈沖刷著建築的每一道石縫和雕花,從挑檐上奔瀉而下,為這棟宅邸更添幾分威嚴。

車輛甫一停穩,宅邸沈重的大門無聲開啟。

管家查爾斯手持一柄巨大的黑傘,身穿黑色燕尾服步履沈穩地步下臺階,他身後跟著女傭多洛塔,同樣撐著一把黑傘。

伊萊亞斯熄滅車燈,扭頭看向沅寧:“下車吧。”

沅寧默默看著他,想說些什麽,無論是說聲抱歉還是感謝什麽的,都行。雨聲實在太大了,紐城很少下這麽大的雨。

多洛塔已經為她打開副駕駛的車門,並將傘傾向她。

“小心,孟女士。”

沅寧最終沒能把感激說出口,但她希望他明白,她已經得知他的寬容。

她抱著手提袋,低頭鉆入傘下,巨大的黑傘將狂風驟雨遮擋得嚴嚴實實,她快步跟著多洛塔,踏上門廊,腳下是濕滑冰冷的大理石臺階。

當她終於踏入這座燈火通明、溫暖的宅邸,伊萊亞斯正背對著她,由查爾斯脫下西裝外套。

門廳內溫暖幹燥,混合著雪松、木柴與白茶的熟悉氣息撲面而來,巨大的黃銅吊燈將金色光芒灑在光潔如鏡的胡桃木地板上,用處模糊而優雅的倒影。

伊萊亞斯對查爾斯微微頷首過後,這才轉過身。

離開華爾街和那輛阿斯頓馬丁,他身上完全恢覆了古典貴族的那一面,他習慣穿著純白埃及棉的襯衫,領帶永遠打著一絲不茍的溫莎結,還有古董瑪瑙的袖口。

他那一頭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金色頭發,會用一點發蠟塑造出經典的側分。臉上永遠刮得幹幹凈凈,身上除了雪茄以外,有時是Creed皇家之水,有時是Penhaligon''s布倫海姆香水的淡淡氣息。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正在門廳局促站著的沅寧身上,她手上還抱著Dunhill Salon的巨大手提袋,好在,她的臉頰上並沒有一絲因大雨而沾染的狼狽,只有被壁爐內溫暖氣流烘出的淡淡紅暈。

她站在那兒,連同手提袋一起,是兩件被完美護送至港口的珍貴物品,完好無損。

伊萊亞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地掃視過她,然後轉身:“跟我來。”

沅寧深吸一口氣,抱著那個沈甸甸的手提袋,跟在他身後,踏著厚實而無聲的波斯地毯。

衣帽間的門向兩側滑開,空氣裏是他衣物上慣有的男士氣味,混合著一點點高級皮革和羊絨的氣息。

沅寧快步上前,將袋內西服取出,懸掛在房間中央。

頂級駱馬絨混紡的面料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深沈的光澤,仿佛擁有自己的生命。

掛置好後,她開始打量雇主神情。

“老板,這真是一件藝術品。”

沅寧真誠地讚嘆,並且十分期待雇主將它穿上身。

伊萊亞斯只是平靜地註視,這對他而言只是一件日常物品。

“藝術品麽?”他重覆這個詞,“盧西恩的手藝的確不錯,這是一套合格的西裝,可以在很多場合穿著。”

這句話成功澆滅了沅寧作為時尚信徒的浪漫想象。

她看著伊萊亞斯那副習以為常、甚至帶著一絲審視的目光,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不甘湧上心頭。

在帕森斯有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她想起在曼哈頓的二手店,那些女孩兒們為了一只磨損的香奈兒2.55手包省吃儉用數月,想起那些女孩兒捧著《Vogue》時眼中燃燒的狂熱,甚至想起自己,在失去那些珠寶和包包時,那瞬間被抽空的靈魂。

時尚對世界上那麽多人而言,是夢想,是信仰,是傾盡所有也想要觸摸的星辰,是構築身份與尊嚴的必需品。

但在這個男人眼裏,這件凝聚了頂級匠人心血、耗費了無數天然資源的西裝,僅僅只是合格。

沅寧微微吸了一口氣,聲音卻比剛才低沈了幾分:

“您說的對,老板。它是合格的。”

她擡起眼,目光直視著他,“那麽,我想知道,對於您這樣的人,究竟什麽樣的東西,才能超越合格,被你稱之為‘藝術’?或者說,在您的世界裏,還有什麽,是值得傾註熱情去追求和欣賞的?”

伊萊亞斯的藍色眼眸微微瞇起,終於將審視的目光,從西裝上,徹底轉移到了她的臉上。

“這個問題很有意思,Wynne小姐,我的確很久沒有為什麽東西傾註過熱情了,你引發了我的思考。”

但不知為何,伊萊亞斯想起了,Wynne小姐那日穿著絲質吊帶裙,顯然裏面搭配了一件聚攏型的胸衣,胸前佩戴鉆石胸針的樣子。如果說他很久沒有欣賞過什麽美麗的東西了,那天的她算是一個。

“傾註熱情,就代表著有失控的風險。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在為了追求一些虛假、浮華的東西而傾家蕩產。”

他頓了頓,仿佛在挑選合適的詞匯,“Wynne小姐,我必須要補充一下,你跟我所說的那些人不一樣,我所說的那些人,這輩子也絕不可能跨越階層,尤其是靠著一只包跨越。但你可以,Wynne小姐。”

“你的欲望沒有超過理性,你的行為十分優雅。無論是你的迪奧還是胸針,你都用它們打出了最好的牌面,這在投資領域,絕對值得讚賞”

沅寧楞住了,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撓了一下,癢癢的,酥酥的,麻麻的。

她設想過他在得知她的偽裝後,會鄙夷、會不屑,會冰冷或是憐憫地將她趕出這裏,告訴她:“poor girl,你不屬於這裏。”

但他在讚揚她,毫不吝嗇地讚揚她。

“身為投資者,當然,我認為真正的藝術,是用最低的成本換取最大的回報。你問我會對什麽傾註熱情?我熱衷於在所有人都看不到價值的地方,發現被低估的資產;我還熱衷於在混亂的資本市場中,建立屬於自己的秩序和規則。”

他微微傾身,冰藍色的眼眸鎖定了她。

“在華爾街,我們稱之為alpha。”

沅寧忽然明白,世界在他眼中就是一個巨大的交易市場,感情、品味、人際關系,一切都可以被量化評估。

而他同樣為她給出了最高評價。

他轉身背對她,張開雙臂,這是一個無聲的指令。

而沅寧終於可以,親手為他穿上這套西裝,由她親自雕刻過的西裝。

她靠近他,近得能聞到他噴在後頸處的男士淡香水味道,他寬闊的肩背就在眼前,與她腦海中描摹的圍度分毫不差。

她踮起腳尖,需要將手臂饒過他的肩頭,才能將西裝披上他的肩頭。

她的臉頰不可避免地靠近他的脊背,甚至能感受到他身體散發的、沈穩的熱度。

西裝披上肩頭,她繞到他身前。現在,他們面對面。

她的目光必須專註於那精致的貝母紐扣,但眼角的餘光卻無法忽略他近在咫尺的突出的喉結,以及那帶著無形壓迫的呼吸。

一股熱意悄悄爬上耳根,或許她的雇主認為,一切關系都已恢覆如常、一筆勾銷,他是她的雇主,她是他的員工。這種認知令她感到眩暈。

只有她,還在細想那枚親吻,頭頂的視線壓迫令她口幹舌燥,系紐扣時,她的雙手虛按在他的胸膛兩側,在那下面,仿佛藏著一座沈睡的火山。

盡管她不敢擡起頭,但她知道他一直註視著她的頭頂,或許還有一些警惕。

他的目光能穿透她的表皮,看到她加速流淌的血液。

指尖離開他身體的瞬間,她擡起眼,撞入他低垂的視線裏,那雙眼眸的深處,如同冰川下的暗流,冷靜,審視。

他的視線平靜地從她身上離開,轉身面向全身鏡。

這件西裝裹在他身上,完全嚴絲合縫。

鏡中的男人無可挑剔,炭灰色的西裝如同他的第二層皮膚般貼合。

當他以慣常的目光審視這套西裝時,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異樣感悄然浮現。

盧西恩·莫羅擁有他最精確的、四個月前的身體數據。但鏡中這套西裝所呈現出的貼合度,卻像是基於一個更新鮮的、更動態的、甚至更……親密的認知。

這感覺太詭異了。

身側的女孩兒仍舊睜著她那雙烏檀黑的眼,將專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

而他卻忽然回憶起,她是如何靠近他,如何在他身後停留,如何為他專註地系上紐扣,她呼吸間溫熱的氣息,她身上淡淡的、與他這件衣帽間格格不入的突兀甜香。

沅寧靜靜地欣賞著,這套西裝無疑比他從前的任何一套都要更加合身。

“Wynne小姐,你的專業程度令我嘆為觀止,想必是源於你在裁剪課上取得的接近滿分的成績,經你調整過的西裝十分完美合身,只是我並不知道,你為何會這樣了解我的身體?”

伊萊亞斯決定忽視所有內心感覺出的異樣,直接將疑惑問出口。

而女孩兒的回答是:“因為您的身體真的長得很迷人,讓我過目不忘。”

沒有任何掩飾,甚至帶著一種天真。

伊萊亞斯冰藍色的眼眸逐漸瞇起,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沅寧說完,也意識到這句話不妥。她瓷白的臉頰上泛著淡淡的紅,一直蔓延到耳尖,但她沒有躲閃,那雙烏黑的眼眸裏仿佛閃爍著羞赧的水光:“老板,您剛才誇獎了我,我當然也要誇獎你。”

是的,她對他的誇獎,繞過了他所有引以為傲的方面,聚焦在了他的□□上。

這實在是一種冒犯。

但女孩兒臉蛋紅彤彤的,羞赧地笑著,令人有苦說不出,不能將此視為一種冒犯。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她,他低下頭,一邊震驚,一邊審視,他緊蹙著眉頭,怒火將發未發。

連帶著西裝緊貼著他皮膚的地方,也開始隱隱發燙,像被她的手摸了一遍。

Wynne睜著大大的眼睛,毫不避諱地打量他。

他似乎在猶疑,該不該發怒或是嚴厲制止她的行為,而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他靠得太近了,那種壓迫感令她退無可退。

“老板,我可以再次親吻你的唇嗎?”她詢問得溫柔而禮貌。

伊萊亞斯周身那股被壓抑的怒火凝固在他完美的面部線條上。

眼眸深處,那難以置信的錯愕神情一圈圈擴大,他看著她,她烏黑的眼眸裏卻隱藏著最原始的、不加掩飾的野心。不講道理,不顧後果,只遵循本能。

他幾乎能看清她內心的孤獨、不甘、欲望與驕傲,還有一絲,對他的挑釁。她似乎很確信他是位好說話的紳士,只是提個要求詢問一下可不可以而已,她完全有這個膽量。

就在這時,西奧多拉敲門進來,她身上裹著厚實的喀什米爾羊毛毯,金色卷發疏懶地披在肩上:“已經十點了,外面還在下雨,Wynne,真抱歉今天讓你陪伊萊亞斯忙到這麽晚,我讓多洛塔替你收拾一間客房出來,你今晚就在這裏睡下,好嗎?”

那雙與伊萊亞斯如出一轍的眸子,此刻在暖黃的光線下,顯得無比柔和,她似乎註意到了兒子臉上的薄怒,而後又轉向沅寧,在她泛著紅暈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

“看來你四個月前訂的這套西服已經收到了,看起來很合體,伊萊亞斯。”

西奧多拉雖然在詢問沅寧,但她站在那裏,就是一種優雅的、不容拒絕的通知。

沅寧自然樂於在這裏住上一晚。

“好的,西奧多拉。”

“嗯,跟我來。”西奧多拉只是輕輕頷首,便又走了出去。

沅寧沒再回頭看伊萊亞斯,跟隨西奧多拉走出這裏。

兩人走向宅邸更深處,腳下昂貴的地毯吞噬了腳步聲,走廊兩側墻壁上懸掛著看似低調的肖像畫,畫中人物穿著幾個世紀前的服飾。

“凡·德·伯格家族在歐洲有一座巨大的葡萄酒莊園,為很多米其林餐廳提供酒單,說起來,你還沒有機會嘗嘗看。”

圖書室。

與伊萊亞斯的書房不同,這裏更像一個知識的聖殿。

頂天立地的胡桃木書架,空氣裏彌漫著舊羊皮紙、油墨和陳年木材的混合氣息。

但西奧多拉沒有停留,她穿過圖書室,打來了另一扇門。

品酒室。

這是一個相對小巧卻無比精致的空間。四壁是深色的木鑲板,恒溫恒濕的酒櫃如同墻壁的一部分,玻璃後面躺著無數沈睡的佳釀。房間中央是一張厚重的、光滑的木質長桌,周圍擺放著幾張高背扶手椅。

“坐吧,Wynne。”西奧多拉優雅的在一張扶手椅上坐下,羊毛毯自然地形成優美褶皺。她示意沅寧坐在對面。

然後,她親自起身,從酒櫃一個特定的區域取出一瓶沒有標簽的酒,又拿出兩只精致的奧地利水晶杯。

“這一批次的酒,是伊萊亞斯出生那年,莊園裏特別為他留存的,從未在市場上流通過。”

西奧多拉將酒液倒入杯中,遞到沅寧面前,“嘗嘗看,告訴我你的感受。”

她舉起杯,輕輕搖晃,目光透過杯壁,銳利地看向沅寧。

沅寧接過酒杯,垂下頭,忽然確信,自己在第一次進入這座宅邸之前,她身上的所有都被他們看穿了。

她並沒有急於品嘗,而是先輕輕晃動酒杯,讓那酒液在杯壁上滑過。她低頭,鼻尖靠近杯口,輕輕嗅了一下。

一股覆雜而醇厚的香氣瞬間湧入。成熟的深色水果、陳年皮革、雪松木香……

然後,她才小心地啜飲了一小口。

酒液在口中停留,她沒有立刻咽下,而是讓它充分接觸舌尖、舌側,感受其口感、酸度的平衡以及風味的層次。

“它的香氣非常……內斂,但層次豐富,有很強的陳年潛力。單寧很細膩,已經融合得非常好了,但骨架依然堅實,像一位受過最嚴格教養,但內在瘋狂而強大的紳士。”

“看來你對品鑒並非一無所知。我還以為像你這樣背景的華人女孩兒,會更偏愛那些甜美的、易於入口的酒款。”

沅寧的臉色稍稍僵硬,西奧多拉的確一直是一位有著十足涵養的女士,這是沅寧第一次感受到對方故意顯露出來的傲慢。

“伊萊亞斯從格羅頓中學畢業,進入哈佛大學,主修經濟學,輔修藝術史,後進入哈佛商學院,他的成長軌跡被精確規劃,每個假期不是在家族位於紐波特的避暑別墅度過,就是在瑞士滑雪,或是在倫敦拜訪世交。”

西奧多拉的語調依舊保持著上流社會的圓潤,其中蘊含著,基於出身和血統的微妙優越感與劃分。

就像伊萊亞斯許多時候的“無心之言”一樣,輕而易舉將人劃分成兩個世界。

“時間不早了,這一瓶送給你,希望你今晚能休息得好。”西奧多拉傾身靠近她,語氣溫柔,“Wynne,這棟房子裏的很多東西,年份久遠,底蘊深厚……充滿了沈睡的魂靈和陳舊的規定。不是每個人都能在這裏安睡的,祝你好運。”

西奧多拉那雙與伊萊亞斯一模一樣的冰藍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竟顯出一種非人的、神祇般的憐憫與冷酷。

“謝謝你的酒,西奧多拉。”沅寧擡起眼,目光直直地迎上去,“它的確與眾不同,後勁十足。就像您說的,不是誰都可以欣賞得來。”

“而我,恰好喜歡有挑戰性的東西。”沅寧舉起酒杯,擡了擡,隨後優雅地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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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不更,後天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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