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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她不知道她有多麽惹人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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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她不知道她有多麽惹人憐……

好在沅寧的煩惱很快消失,在享用完正價沙拉後,沅寧打開電腦,收到了《V》雜志發來的面試機會。

她現在並不是只能同時做一份實習,如果能擁有兩份實習的話,她可以快速積攢更多的錢。

要在這個圈子裏立足,她每一季都需要買新衣服和鞋,另外,她確實不能連一只香奈兒都沒有,女人到了一定年齡,就會需要香奈兒。

為伊萊亞斯工作一個星期,就足夠她購買兩只香奈兒手包。

如果能兼任兩份實習,她不光可以很快從威廉斯堡搬離,還能每個月到精品店添置一些新一季衣物,她才能更好地掩飾自己已經破產的事實。

她在電腦上與對方溝通了面試時間,定在明天下午2點,好在與在伊萊亞斯那邊的工作並不沖突。

西奧多拉要求她每天晚上九點前到凡·德·伯格家為伊萊亞斯搭配好第二日的著裝,並熨燙妥帖,而她會在得知伊萊亞斯下星期日程後,提前大致想好每日的著裝風格,每晚過去做細調,這不需要花費她太多的時間。

這樣一來,她白天完全還有足夠的時間完成學業和《V》雜志的工作。

周一中午,在Balthazar餐廳,女孩兒們正在享用午餐。

沅寧待會兒就要去雜志社面試,另外,她確實需要與女孩兒們聯絡一下感情,便沒有找借口避開今天的午餐。

艾米麗最近很愛吃酸橙汁配鱈魚,沅寧面前仍然只擺放著一盤沙拉。

“Wynne,你要同時做兩份實習的話,會不會有點太辛苦了?”

艾米麗一邊用銀質餐刀優雅地分開雪白的鱈魚肉,一邊擡起眼,目光關切地落在沅寧臉上。

看起來,艾米麗也正為她的新實習幹得意氣風發,她身上穿著幹練的黑色絲絨墊肩西裝,妝容也比平日更精致幾分。

相比起來,連日為生活感到困苦窘迫的沅寧,臉色要蠟黃許多,再細看的話,興許會發現,Wynne保養良好的頭發,也開始逐漸出現了幹燥、分叉……

“怎麽會呢?你是知道的,我一向精力旺盛,這不算什麽,只是……我一想到將要進入《V》雜志實習,或許還能有幸結識當紅明星和品牌掌門人,我就興奮得不得了!”

沅寧放下手中的叉子,那雙黑眼眸瞬間被點燃,閃爍著憧憬的光芒。

她的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輕快的、幾乎要飛揚起來的節奏。她甚至微微向前傾身,抓住幾位好友的手焚香這份喜悅。

“想想看,說不定哪天,我推開攝影棚的門,裏面坐著的就是剛為湯姆·福特走完秀的吉賽爾·邦辰!或者,在茶水間就能聽到編輯們討論卡爾·拉格斐下一季的靈感來源!”

正在用刀叉與烤雞對抗的阿曼達此時放下刀叉,也感嘆道:“天吶!Wynne!那你豈不是能拿到第一手的秀場消息?以後有老佛爺的秀場可以給我留座位嗎?”

艾米麗不經意地撇了撇嘴,似乎認為這也沒什麽了不起。

斯黛拉挑了挑眉,潑了盆冷水下來:“Wynne只是收到了面試通知,不是真正入職了,Amanda,你冷靜一些。”

沅寧也看似冷靜下來:“你說得對,我還是別高興得太早了。”

斯黛拉笑了笑,朝她眨眨眼:“Wynne,加油呀!”

沅寧低下頭繼續享用她的菊苣沙拉,菊苣的味道還是那麽苦,但一想到她豐富多彩的未來,便不覺得苦了。她甚至能感覺到一種溫熱的、充滿希望的力量在胸腔裏鼓動。

她在心裏哄著自己吃下去:“Wynne小公主,你是最棒的,所有困難都能迎刃而解!”

她輕輕吞咽,忽然感覺喉嚨深處有些幹癢,像是有細小的羽毛在搔刮。

暖意融融的餐廳裏,這種不適感愈發清晰起來。她開始感到一陣輕微的暈眩,額角也隱隱發脹。

大抵是昨晚從凡·德·伯格家回來的路上著了涼,凡·德·伯格家的宅邸是那樣溫暖如春,但在初冬紐城的夜風裏,她身上的外套單薄得如同一張紙,她為了省下車錢,快步走了很長一段路去地鐵,放任冷風毫無阻礙地穿透面料。

午餐結束後,她與朋友們道別,走向距離此地僅有兩個街區的《V》雜志社。

她深吸了幾口冷空氣,試圖讓頭腦變得清晰一些。

她身體很好,向來是不愛生病的,就算在雪天裏露著兩條光腿也不會令她生病。

沅寧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也許是這段時間的壓力和焦慮,令她的免疫力下降。

從發生事情到現在,她的確,需要歇一歇。

可惜這裏沒有機會令她停歇,她連示弱都不曾有。

當她站在雜志社光可鑒人的電梯裏,對著明亮的鏡子整理儀容時,她的雙頰已是比任何腮紅都來得鮮艷的潮紅,她皺了皺眉,從手包裏拿出粉餅,小心翼翼地用粉撲將那層紅暈壓下去。

“叮”一聲,電梯門平穩地向兩側打開,她挺直纖細卻飽含力量的脊背,天鵝般地頸項線條優雅而堅定。臉上帶著練習過無數次的自信微笑,渾身上下堪稱無懈可擊。

“Wynne Meng,下午兩點面試實習編輯助理。”沅寧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忽略喉嚨的幹癢和額角愈發清晰的脹痛。

前臺遞給她一張臨時門禁卡:“右轉,第三個玻璃會議室,瑪喬麗·溫特斯女士在等你。”

沅寧捏著那張薄薄的門禁卡,感覺它重若千鈞。她走向會議室的每一步,都感覺像是踩在雲端,眩暈感一陣陣襲來。

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觀察著周圍:

一個助理正抱著半人高的衣架踉蹌跑過,上面掛滿了當季的香奈兒粗花呢外套;另一個則在電話裏用流利的法語與巴黎那邊爭吵著什麽;隨處可見的衣箱、鞋盒和等待拍攝的珠寶,像塑料玩具一樣堆積在角落。

沅寧臉上逐漸掛起了微笑。她喜歡這裏。

她推開玻璃會議室的門。裏面坐著一位身著利落黑色阿爾伯特·費爾蒂連衣裙,頸間戴著多層珍珠項鏈的銀發女人。瑪喬麗·溫特斯擡起頭,她的眼神,沒有任何寒暄,直接示意沅寧坐下。

“Wynne,告訴我,你憑什麽認為你能在我這裏生存。”

沅寧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不適,盡量讓自己言辭清晰,但體內攀升的熱度讓她的思維偶爾出現片刻的凝滯。

對方顯然不是想聽這些話。

“我這裏不是給那些養尊處優的小女孩兒鍍金的地方,這裏很殘酷。我看過你的資料,家境優渥的華人女孩兒,帕森斯的優等生,告訴我,是什麽讓你覺得,你能吃這樣的苦,而不是像你的那些同學一樣,在精品店裏喝著香檳混實習經歷?”

沅寧幾乎要被瑪喬麗刻意施加給她的壓力壓垮,但威廉斯堡隔間裏的潮濕氣味、地鐵站的骯臟,正一起向她湧來。

不能倒下,絕對不能在此刻倒下。

她強迫自己迎上瑪喬麗的目光,那雙因發燒而更顯水光瀲灩的黑眸裏,此刻燃燒起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

她的聲音因為喉嚨的幹癢而略帶沙啞,卻異常清晰。

“因為我想要的不只是一份實習經歷,溫特斯女士,我想要的是話語權。”她頓了頓,感受著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我是說,是定義‘美’的權利,而不僅僅是消費它。精品店裏的香檳的確美味,但那裏的東西,求著男人花錢就能夠到。”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壓下又一波眩暈:“我要看到整個時尚工業的頂點,我渴望得到話語權,溫特斯女士。”

會議室裏陷入短暫的安靜,只有窗外紐城模糊的喧囂作為背景音。

瑪喬麗·溫特斯是處於《V》雜志權力核心的女人,她便能定義下一期雜志的視覺風格和時尚導向,她推崇哪位設計師的風格,哪位設計師就能成為下一季的潮流。

沅寧被她審視了很久,也許是她眼中的渴望打動了對方。

“明天開始,早上七點到我這裏報道,別遲到。把你的課程安排發到我的郵箱,除開課程以外的工作日時間,我都需要你在這裏待命。按照你的職位,薪水是一星期五百美金,當然,雜物間的大衣和鞋子,你隨時可以借穿,這是在這裏工作的福利。”

沅寧松了一口氣,幾乎沒有猶豫,在合同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很好。”溫特斯女士收回表格,“現在,出去吃一些藥,你看起來需要休息,我不希望明天看到你還是這副鬼樣子。”

直到後背靠在冰冷的走廊墻壁上,沅寧才允許自己短暫地閉上眼睛,感受著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和體內灼人的熱度。

接下來的時間,她需要乘坐地鐵到凡·德·伯格家完成工作。

西奧多拉跟她談的薪水是3000美金每星期,比雜志社給的薪水要高得多,如果說雜志社的工作是她憑借自身能力和勤奮本身就足夠得到的話,伊萊亞斯的著裝顧問這份工作絕對是憑借了很大一部分運氣,各種偶然相加才得到。

沅寧必須要珍惜,要拿出最專業的水準來對待這份工作。

她睜開眼,紐城今日的天氣灰蒙蒙的,但她能聞到雜志社裏夾雜的十幾種昂貴香水的味道。

靠在墻壁上緩了大約一分鐘,沅寧從手包裏拿出一小瓶維生素c片,幹咽了兩粒,希望能有所緩解。

晚上六點四十分,所有白領都離開摩天大樓,街上行人匆匆,她在距離凡·德·伯格宅邸還有兩個街區的地方下了地鐵,她快步走著,冷風再次穿透她單薄的外套。

在踏入那扇黑色橡木大門前,她停下腳步,掏出小鏡子最後檢查了一次自己的儀容,確保一切得體。

當女傭為她打開門,宅邸內那混合著雪松、白茶、葡萄酒的溫暖香氣將她包裹時,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裏溫暖、安靜,女傭為她端來熱牛奶。

只可惜,她不是來此尋求庇護的客人,她是來這裏工作的。

西奧多拉正坐在客廳的羊皮沙發上看書,看到她,微笑了下:“伊萊亞斯在書房,他下周的日程有些調整,需要與你同步。”

“好的,西奧多拉,我馬上過去。”

沅寧轉身走向書房,每一步都踩在柔軟昂貴的波斯地毯上,她的腳步發飄,像在踩雲朵,她提醒自己再多堅持一會兒,等結束工作,她就可以回到威廉斯堡的隔間好好休息。

想到那個男人,她的雇主,她的臉上揚起微笑。

她推開門,看到伊萊亞斯正站在窗前講電話,他穿著那件淺灰色的羊絨衫,顯得背影挺拔、胸膛寬闊,很溫暖,沅寧敢打賭,沒有哪個女人會不想埋進去的。

聽到開門聲,他回過頭。

那一刻,沅寧調動起臉上所有肌肉,露出了一個完美無瑕的、甜美的微笑。

“晚上好,老板。我來了。”

嗓音也不自覺夾起來,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十分顯得專業,而是顯得嬌氣,甜得並不刻意,染上一點柔軟鼻音。她不知道她的臉上還帶著紅暈,粉餅壓不住的紅暈。

她不知道她有多麽惹人憐愛,或者,她有意識地,在招人憐愛。畢竟,她生病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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