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第 46 章 “穿著。”

關燈
第46章 第 46 章 “穿著。”

46.

夏盈聽到這句話, 沒露出什麽特別強烈的表情,只是轉過身,顫了顫睫毛。

周漾說的是事實,他倆的確早分了。

孫方旭自知失言, “哎喲”一聲, 一只手捂住眼睛, 佯裝眼痛, 另一只手扯扯秦敏:“老婆, 我眼睛好像進沙子了,你幫我看看。”

秦敏懶得搭理他:“你這不是進沙子, 是瞎了。”

孫方旭:“求你了,真進沙子了。”

秦敏被他煩的不行, 扒開他眼睛,用力往裏面吹了口氣。

夏盈轉身, 沿著臺階往上走。

進門只有一條路, 周漾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後面。

他沒和她說話, 維持著前任之間應有的距離。

這會兒沒有旁的賓客過來, 樓梯上空蕩安靜。

夏盈聽著身後那道清晰的腳步聲, 整顆心像是懸在半空中,有種無力的失重感。

她不敢停下腳步, 更不敢回頭, 只能機械地擡腿往上走。

心臟一陣一陣地縮著, 很疼。

到禮堂門口時,身後的腳步陡然加快了。

男人追上她,與她並肩進入禮堂。

夏盈看著滿是人頭的禮堂,想隨便找個位置坐下。

迎賓小姐忽然迎上來問:“二位和新郎新娘什麽關系呀?”她見他倆長相登對,又一同進門, 誤以為二人是情侶。

夏盈腦子很亂,一時竟不知如何應對。

周漾先她一步開口:“高中同學。”

迎賓小姐笑著做了個引路的手勢:“我們有專門的同學桌,二位這邊請。”

夏盈不得不跟上。

周漾沒什麽情緒地往前踱步。

高三(14)班有單獨的一桌,夏盈他們來得晚,桌子坐滿了,僅剩下兩個靠在一塊的空位。

這些人,從前太熟了,見周漾和夏盈一同過來,紛紛開啟打趣:“喲,這不是我們班那多年不見的小情侶嗎?怎麽舍得回國的?趕緊坐。”

夏盈想起周漾在門口的話,主動解釋:“我們已經分手了,現在不是情侶。”

“啊?咱們班當年就出了你們這一對,怎麽還分了啊?”

周漾沒接話,拉開其中一張椅子,敞腿坐下。

夏盈微微蹙眉,不太想坐在他邊上。

朋友們看出來了,拿她開玩笑:“怎麽了啊,夏夏,分手就不能和前男友坐一塊了啊?”

“就是,坐一桌,又不是睡一塊。”

夏盈只好硬著頭皮在周漾旁邊坐下。

他們終於不再拿她開玩笑了。

可再怎麽裝作不在意,夏盈坐下來的那一瞬間,周漾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氣息還是漫進了鼻尖。

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像是被什麽撬開了一道縫……

她想起分手前一天晚上,她貼在少年勁瘦的後背,一點點嗅他身上的味道,他明明醒著,身體緊繃,卻裝睡不敢和她說話……

午夜夢回,她始終忘不了那抹氣息。如今真切地聞到那味道,心裏酸酸的,不是滋味。

新郎和新娘來到了禮堂,秦敏換上了潔白的婚紗。

不多時,禮堂的燈暗下來,司儀開始主持婚禮。

朋友們說司儀的話術千篇一律,一點也不新鮮。

夏盈卻帶入了真情實感,她吸了吸鼻子,桃花眼裏泛起細細漣漪,鼓掌認真,喝彩賣力。

周漾的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停留後,緩慢移開。

她在別人的婚禮上掉眼淚,是因為什麽?高興?感動?羨慕?亦或是遺憾?

曾經,他也渴望某天能為她披上潔白的頭紗,在萬千人的圍觀中說出那句我願意。

只可惜,那場愛戀,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欺騙。

她根本不喜歡他,一點也不喜歡。

她騙了他,又像丟垃圾一樣把他丟掉……

婚禮儀式結束,夏盈低頭吃飯。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身旁的男人調整坐姿時,長腿碰到了她的膝蓋,很輕的一下,又移開。

筷子一頓,她偏頭看了周漾一眼,見他神色如常,又繼續低頭吃菜。

沒一會兒,小夫妻倆在父母的陪同下給各桌敬酒。

到了他們這桌,孫方旭見桌上的酒沒開,立馬叫來服務員,給他們一人倒了一大杯紅酒。

孫方旭端著杯子,指點江山:“你們一個個的,都不許和我說什麽開車來的話,今天不醉不歸,大不了我給你們報銷代駕的錢。”

秦敏捶了孫方旭一下:“夏夏騎車來的,喝酒車怎麽辦。”

孫方旭笑著拍拍秦敏的手背:“還是老婆考慮得周到,除了夏夏,其他人都給我喝酒。”

夏盈沒碰酒,陪著喝了些果汁,周漾倒是喝完了一整杯紅酒。

熱菜上完,每桌上了個果盤。

夏盈他們這桌喝酒的多,水果沒怎麽吃。

有個五六歲的小孩,跑過來,轉桌子,拿桌上的水果,他動作太急,不小心打翻了夏盈手邊的那杯紅酒。

夏盈第一時間避讓,紅酒還是撒到了她褲子上。

“你小子是誰家小孩啊,怎麽這麽淘?”

那小孩吐吐舌頭,立刻跑遠了。

“夏夏,沒事兒吧?”

“沒事,沒事,我去趟衛生間。”夏盈站起來,抽了一沓紙巾,簡單擦拭兩下,快步往外走。

周漾註意到,夏盈放在椅子上的機車鑰匙沒拿走,那個情侶鑰匙扣赫然映入眼簾。

昨晚分別後,她明明有時間、也有動機扔掉那個所謂的“定情信物”,可是卻沒有。

當初分手時,她的車也不是川崎。

可現在,這鑰匙扣上,只有一把川崎鑰匙……

不像是懶得扔,倒像是特地留著用的。

思及此,他那漆黑的眼睛裏略微浮起一絲波瀾。

兩分鐘後,他起身跟了出去。

夏盈出禮堂,問了服務員,才找到盥洗室。

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立領修身T恤和一條淺藍色牛仔褲,T恤上的紅酒看不出來,褲子上的就很明顯了,而且位置尷尬。

她拿紙巾沾水,仔細擦了兩遍,紅印還是沒有褪。

酒席快散了,她想現在就走,一摸口袋,發現鑰匙沒拿,這麽回去好像也不太方便,

這時,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腳步聲。

夏盈擡頭,不無意外地在鏡中看到了周漾。

他一步步朝她走來,俊臉映照進半明半昧的光影裏。

夏盈喉嚨動了動,太陽穴突突跳動。他來這裏做什麽?看她笑話?

周漾沒看她,徑自走到她身側的盥洗池邊,低頭解開襯衫紐扣,露出裏面線條流暢的小臂。

接著,她聽到了嘩嘩的水流聲。

周漾在洗手——

那雙骨節分明的雙手,被水打濕後,膚色更白了,上面的經絡也越發清晰。

夏盈這才發現,他食指上的文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素戒,這只手戴戒指也很好看。

夏盈看得入神,一時忘了擦自己褲子上的紅酒。

周漾關掉水龍頭,側過身,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她。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裏,寫滿了她看不懂的情緒,她一刻也不敢與他對視。

夏盈心臟亂跳,面上佯裝淡定:“你……這樣看我做什麽?”

周漾沒說話,用下巴朝她身側點了點。

夏盈這才瞧見那個壁掛式的紙巾盒,她站的位置不巧,擋住了盒子。

為方便他取紙巾,她往後退開一步。

洗手臺這裏,為方便客人使用,多砌了一層臺階。

夏盈往後退的時候,忘記還有臺階,腳下踩空,往後栽去。

周漾手臂一伸,寬闊的大掌心,穩穩托住了她的後腰。

她身上的T恤不厚,男人指尖沒有擦幹的水,從布料裏滲進布料,冰冰的,很涼。

被他觸碰過的地方又像是過了電,酥酥麻麻,夏自罵了自己沒出息,低聲和他說了句:“謝……謝。”

周漾沒說話,待她站穩後,及時抽離了指尖。

夏盈咬著唇,心臟怦怦亂跳,她不敢看他,也不知該和他說些什麽。

比起和他單獨相處的尷尬,穿臟褲子出去吃席並不算什麽。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要走。

“等等。”周漾終於開口,和她說了今天第一句話。

“怎麽了?”夏盈咽了咽嗓子,沒來由緊張起來。

男人目光往下,掃一眼她的褲子:“你就這樣出去?”

夏盈下意識攥緊了手指,她也不想。

他整理好袖口,冷淡吐出幾個字:“挺難看的。”

見他說風涼話,夏盈忽然有點生氣,拔高了音量:“我難不難看,不關你的……”

話沒說完,周漾脫下外套,丟給她:“穿著。”

“我……”

他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快步出了盥洗間。

夏盈捧著那件衣服,呆立良久。

他到底是來洗手的,還是來給她送外套的?總感覺不簡單。

不管了,先擋擋再說,這種時候,也沒什麽好矯情的。

周漾的衣服,對她來說,一如既往的長,肩膀位置比從前寬松。他的肩變寬了,背也比從前闊了一些。

從前瘦削的那個少年,褪去了青澀,已然是個成熟的男性了。

有了這個認知,夏盈耳根沒來由一熱。

再回到桌上,大家飯吃完了,正在聊天,聊著聊著就說到了夏盈。

“夏夏,我有一次在手機上,刷到過你的視頻,我說你怎麽畢業就失聯,原來去做了賽車手。”

夏盈強顏歡笑:“現在不是賽車手了,我業務能力下滑,被迫下崗了,待業家中呢。”

周漾聽到這句,眸色暗了一瞬。

那人又說:“多大點事兒,自己弄個車隊做老板,國際賽事一跑,讚助不就來了。”

另一個人笑:“自己弄車隊不要錢啊?”

“我給你投點,20萬夠不夠?”

夏盈搓搓手說:“好點的賽車,都得大幾十萬,20萬恐怕不太夠。”

那人又說:“我正好認識幾個朋友,回頭給你介紹介紹,先拉拉讚助。”

“行啊。”她也想重新開始。

周漾全程沒有參與這段聊天,仿佛對這些並不在意。

晚飯吃的差不多了,大家看看時間要走。

孫方旭說外面下大雨了,請他們到樓上玩玩,等雨小點再走。

一群同齡的熟人,聚在一起,免不了又是一通鬧騰。

周漾不知何時不見了。

孫方旭和秦敏坐一塊嗑瓜子,忽然擡頭問夏盈:“夏夏,你和周漾,你倆當初到底咋分的啊?我怎麽都不知道?”

周漾其實還沒走。他正站在一門之隔的露臺上抽煙,指尖的猩紅明明滅滅,眸色黑沈,幾乎與外面漆黑潮濕的雨幕融為一體。

雨聲淅瀝,他額間的發絲,被飄進來的雨絲打濕了,睫毛上沾著一層細密的雨粒,表情冷肅。

聽到這句話,他吸煙的動作,突然停下。

香煙頂端的煙越積越長,斷裂,墜下來,冷風一吹,散在雨水裏融化了。

夏盈過了許久才回答:“當初是我對不起他。”

“咋對不起他的?你劈腿了啊?”孫方旭問。

秦敏聞言打了孫方旭一下。

夏盈低垂眼睫,嘆了聲氣:“你別問這些了吧,這是我的傷心事,不想提。”

傷心事嗎?周漾聽到這句,有些諷刺地彎了彎唇。

當年分手,她有傷心過嗎?好像從來沒有,她離開得果斷幹脆。

不多時,他掐掉煙,推開玻璃門,從外面進來。

夏盈看到他從陽臺進來的一刻,驚了一跳。

他究竟是什麽時候站在那裏的?這玻璃門隔音嗎?他有沒有聽到她剛剛和孫方旭的談話?

周漾朝孫方旭點了點頭,走了。

男人路過身邊時,夏盈鼻尖敏銳捕捉到了他身上的煙味兒。心口一陣刺痛,他現在抽煙了嗎……?

高中那會兒,周漾雖然看著有點高冷,但沒有這麽陰郁,也沒有這麽難以捉摸。

待周漾走遠了,孫方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夏夏,在想什麽呢?”

“沒什麽。”夏盈回神,心不在焉地說,“這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停?”

“是啊,我也不喜歡下雨天,結婚下雨,真的太討厭了。”

夏盈喝了口水,有一沓沒一沓地應著話,視線卻不經意間往男人消失的方向看過去。

對了,他的衣服還在她這裏。

那件BRIONI的手工定制西裝,一件衣服,抵得上一輛車的錢,不還不合適。

她和孫方旭、秦敏道了別,快步追上去,喊了聲:“周漾。”

驟然聽到她的聲音,周漾心頭湧起巨大狂喜。

可這喜悅,也僅僅持續了兩秒鐘。

因為她下一句話是:“等會兒再走,我把衣服還給你。”

“穿著吧,雨沒停。”他淡淡收回視線,擡腿欲走。

“那之後,我怎麽還你?”夏盈問。

周漾想起那年下雪天,她站在鐵皮車棚裏,問他要不要加微信,理由是賠償他的車。

他饒有興致地盯了她一會兒,緩緩開口:“夏小姐,這是在要我聯系方式?”

-----------------------

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的營養液[三花貓頭]

他倆雖然不會那麽快和好,但是很快就會d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