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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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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一起睡。

25.

門廊下亮著一盞罩子燈, 光線微弱,只夠照亮一小方天地,身後是沈沈夜色。細密的雨絲撒下來,似一張結實的大網, 將她桎梏在原地。

樹葉打著圈飄落, 墜進金色的水哇裏。

夜太過寂靜, 夏盈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住你家?這不太好吧, 我們還沒到那種……”她低頭看向腳尖, 說話聲越來越輕,表情也變得不自然。

周漾看出她的顧慮, 摸著脖頸解釋:“我家有好幾個房間,住我家, 不是和我住。”

“哦。”她應了聲,腳下卻沒動。

周漾接過她手裏的頭盔, 幫忙把車推進院子避雨。

夏盈依舊猶猶豫豫著沒進來。

周漾走過來, 握住她的手腕, “放心, 我不是妖怪, 不吃人。”

好聞的松葉氣息沒入鼻尖,她鬼使神差地跟他往裏走。

冷風裏站久了, 手腕凍得冰涼, 被少年幹燥溫暖的手心包裹著, 有種說不出的暧昧感。

好在,他很快便松開了她。

門吱呀一聲合上,雨水和冷風都被隔絕在外。

冒雨騎車回來,兩人衣服都濕透了,周漾拎來一臺暖風機, 開到最熱對著她,又回臥室取來一塊幹毛巾遞給她。

夏盈道了聲謝,側身坐在沙發上,擦發梢上的水。

手機只剩下不到10%的電量,她猶豫一瞬後,給夏國棟打了個電話報告自己的行蹤。

“什麽?你跑到峽嶼去了?那邊離家200多公裏,你簡直吃了熊心豹子膽……”雖沒開擴音,夏國棟的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從聽筒裏漏了出來,他說話極快,劈裏啪啦,像炸了鍋的豆子。

夏盈不敢回嘴,等他罵累了才解釋說:“我同學奶奶突發腦溢血,我送他回來的,你平常不是叫我多做好事嗎?”

“你那同學男的女的?”夏國棟一語切中要害。

“是……”她看了一眼周漾,認命招供,“男的。”

“男的?”夏國棟暴跳如雷,恨不得從電話那頭殺過來,“到底是哪個臭小子,你把電話給他!”

“要不還是算了吧,我明天早上就回來。”

“你要是不給他,我現在就報警。”

夏盈無法,只好硬著頭皮把手機遞給周漾,用唇語對他說:“我爸……”

周漾叫了聲叔叔,夏國棟在那頭罵了他十來分鐘。

夏盈想來拿手機,少年食指立在唇瓣,微笑著朝她比了個噤聲手勢。

之後,周漾向夏國棟報了自己的身份證號、手機號,以及詳細的門牌號。

“你叫什麽名字?”夏國棟問。

“周漾。”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鐘,繼續同他放狠話:“我女兒要是少一根毫毛,我就送你去蹲大牢,電話給她。”

手機重新回到夏盈手裏,夏國棟換了副口吻,苦口婆心道:“閨女,周漾那小子是長得有那麽一點點好看,但你也不能生撲上去啊,還是要註意分寸,這種長得好看的男狐貍精,最會騙人了……”

一通絮叨後,夏國棟終於掛了電話。

夏盈咬著嘴唇,偷偷瞄一眼周漾,她爸剛剛罵得挺兇,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

“我爸他……”

“沒事,他關心你,怕你遇到壞人,這能理解。

正說著話,周歲寧小姑娘光著腳丫跑到客廳裏,皺巴著一張小臉哭得抽抽噎噎。

周漾趕忙蹲下來哄。

可任憑他怎麽哄,小姑娘還是不斷往外鼓眼淚:“我想媽媽,我要媽媽。”

夏盈將她抱起來,拍拍背:“姐姐帶你出去騎車車好不好。”

小姑娘扁著嘴巴,不說好也不說不好。

夏盈抱著她,三兩步走到院子裏,她把小姑娘抱到摩托車邊上,引導她爬上去玩。

那車夠酷,上面按鈕也新奇,一下子唬住了周歲寧小朋友。

小姑娘玩了一會兒,從車上溜下來扯扯周漾衣服:“哥哥,我餓,想吃面面。”

“好,給你做。”周漾俯身捏了捏她的臉,擡頭問夏盈,“你也吃一點?”

“好啊。”

他步入廚房,窗戶裏亮起一盞燈,隱隱可以聽到水流聲。

不多時,白霧蒸騰起來,他背身立在竈臺前,切火腿片,動作熟稔。到底是長得帥,連做飯的樣子都挺迷人。

周歲寧小姑娘爬到桌子上等面面,夏盈扶著她的背,防止她從桌上翻下去。

食物的香味,在空氣裏浮動,令人食指大動,夏盈撐著下巴,看向那道瘦削頎長的背影。

相同的年紀,她連洗菜都會被她爸嫌棄不幹凈,周漾卻已經這樣獨立了,他應該吃過不少苦。

他爸爸是在他多大的時候去世的?那之後,他就一直這樣嗎?有沒有燙傷過?會不會一個人偷偷哭?

“夏盈,吃煎蛋嗎?”周漾忽然問。

她回神,應了句“吃”。

周漾洗了個平底鍋,在另一個竈頭上點火、熱油。他很有兩下子,握著鍋柄輕輕轉動,雞蛋絲滑地轉起圈圈,竟然一點也沒粘鍋。

剛剛和夏盈一塊玩車,周歲寧小朋友,已經自動將她劃分為自己的熟人了。

她像個小話癆,嘰嘰喳喳同她說了一大堆話:“姐姐,你一直在看我哥哥,你是他女朋友嗎?”

夏盈收回視線,小聲和她說:“還不是,你哥哥很難追的。”

“他是不喜歡姐姐,還是害羞?”小姑娘的眼睛烏溜溜,似兩顆小葡萄。

夏盈有些忍俊不禁,屈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怎麽懂得這麽多?”

“我們幼兒園也有小朋友也談戀愛呀,”周歲寧湊過來,和夏盈說悄悄話,“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幫你追到哥哥。”

夏盈笑笑,自然不會把小姑娘的話當真。

竈臺上的火熄滅,夏盈把周歲寧抱下來,起身去裏面端面。

熱氣騰騰的食物,進入五臟廟,春夜裏的寒氣,也隨之一掃而空。

周歲寧坐在地墊上,邊搭積木邊碎碎念。

雨還沒停,淅淅瀝瀝落在封閉的頂棚上。

夏盈走到水池邊,看周漾洗碗。

一圈圈泡沫從他指尖流下,消失在水池裏。看他做家務,不難看出他是個細心溫柔的人,可他打架的時候又出奇的兇。

“這些事情,你都是什麽時候學的?”

周漾淡淡答:“十三歲。”他爸爸去世的那年。

“好小。”夏盈感嘆。

“嗯。”

“那會不會很苦?”

他手上的動作停下來,微笑道:“還好,總不會天天下雨。”

夏盈握住他的手,捏了一下,許久沒說話。

周歲寧小朋友玩膩了積木,吵著要洗澡睡覺。

周漾雖偶爾照顧妹妹,但從沒給她洗過澡。

他不會,而且,他一個男生給妹妹洗澡,也不太方便。

周歲寧扯扯夏盈的袖子,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姐姐,我們能一起洗澡嗎?”

夏盈捏捏她的臉說:“好啊。”

她臨時來這裏,自然沒有換洗衣服。周漾給妹妹收拾衣服,也給夏盈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為避免她尷尬,他還多準備了一件厚毛衣。

周歲寧洗完澡,像只撒歡的小鴨子沖了出來。

夏盈追出來,要幫她吹頭發。可任憑她怎麽哄,小姑娘都不配合,最後還是周漾出手,把她拎回了浴室。

夏盈給周歲寧吹頭發時很用心,到了自己,就隨便糊弄幾下。

周漾見她濕著頭發往外走,出聲提醒:“濕頭發睡覺,容易面癱。”

夏盈小聲嘟囔:“你家的吹風機太沈了,我手都舉酸了,不吹了,不吹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

“懶樣兒,”他低笑了一聲,“我幫你吹。”

“啊?”

拒絕的話沒說出口,周漾已經摁著她的肩膀,將她推回了浴室。

剛洗過澡,空氣裏的熱意還沒完全散開,熱乎乎的水汽撲在臉上,像是盛夏下過暴雨的黃昏。

洗手池前的位置本就不寬敞,這下擠進來兩個人,更顯狹小逼仄。

周漾反手合上玻璃門,釋放了一部分空間。

夏盈聽到關門聲,呼吸驟然加快,所有的感覺仿佛都變得敏銳起來。

水汽在天花板上冷凝,滴答滴答落在潮濕的地磚上,就像她此刻短促有力的心跳。

周漾打開吹風機,在手上試過溫度,才朝她頭頂吹來。

風很暖,他掌握的角度很好,沒有讓熱意在同一個地方蓄積太久,只是被風吹過的地方麻麻的,像是平地起了一層電流。

後背緊貼在他心口處,像是被他從身後抱在懷裏。

夏盈僵站在那裏不敢動,生怕碰到什麽不該碰的部位。

鏡子裏,少年低垂眉眼,神情專註,仿佛她是一張待寫的數學試卷。

吹幹的發絲,掃在脖頸間很癢。

夏盈蜷曲手指又松開,後背像是起了一層火,燒得她面紅耳赤,嗓子發澀。

表層的頭發吹幹了,周漾擡手撥了撥她的發絲。

和吹風機的溫度不同,他指尖微涼,摩擦在頭皮上觸感清晰。

好親近的感覺啊……

周漾沒有看上去的那樣鎮定,他第一次觸摸女生的頭發,她發絲很軟,綢緞一樣,像是春天河水裏搖曳的松尾草。

稍一低頭,他看到了她潔白透粉的頸項,這不禁讓他想起夏天初放的蓮花,好想伸手觸碰。

這樣想,也這樣做了。

指尖輕輕觸碰一下,便又似被火燎過似的拿開。

雖然輕,但夏盈還是感覺到了,她咽了咽嗓子,整張臉紅成了初升的雲霞,得說點什麽緩解尷尬。

她在鏡中看到他食指上的文身,終於找到了聊天的話題:“阿漾,你手指上的文身是什麽意思?”

“你可以理解成期待美好未來。”那句翻譯倒是挺詩意,真說出口又顯矯情。

“為什麽要刺這個?”

“給自己一點希望。”好好活著的希望。

夏盈故意逗他:“趕明兒我也去刺一個,在鎖骨上刺一個814。”

他手上動作微頓:“別刺,會疼,也洗不掉。”

“好吧,那不刺。”她深深吸了口氣,半晌問,“周漾,我們今晚不會發生什麽吧?”

周漾在鏡中對上她那雙透水的桃花眼,問:“發生什麽?”

“就是……”她怎麽好意思說,那種事她只在小說裏看過,男生好像都熱衷看那種電影,周漾不知道看過沒有,他看著還挺純潔的。

周漾關掉吹風機,在她頭頂摁了一記:“腦袋裏面別裝黃色廢料。”

夏盈朝他吐舌頭:“誰裝黃色廢料了啊?”

吹完頭發,周漾想幫她把衣服洗了烘幹,指尖剛碰上她的秋衣,立刻移開了。

他看到了一根粉色蕾絲肩帶……

那是她的內衣。

夏盈見他反應這麽大,立刻拿周歲寧的衣服蓋上去。

周漾輕咳一聲,別開臉:“你……自己洗一下,廚房那邊的衛生間裏有洗烘機。”

夏盈把衣服送去洗烘。

再回來,周漾也洗完了澡。

剛剛的躁意驅散,她終於能正常和他說話了:“我住哪個房間?”

周歲寧小朋友奶聲奶氣道:“姐姐和我睡。”

周漾也是這樣打算的。

當他要離開房間時,妹妹又鬧著說:“哥哥,你不能走,我害怕,我們三個一起睡。”

“不行。”他立刻拒絕。

周歲寧哇地一聲哭出來:“我害怕,想媽媽,哥哥壞。”

小姑娘嚎了半個小時,怎麽都哄不好,嗓子啞了,直咳嗽。

夏盈這會困得要死,明天還得早起回南城上學,她看了周漾一眼,壓下羞恥道:“要不……讓你妹妹睡中間?”

周歲寧連連點頭:“好,就這樣。”

周漾嘆了聲氣:“我去拿被子。”

幾分鐘後,周漾抱來被子,在大床側邊打了個地鋪。

周歲寧脆生生開口:“哥哥,我要聽故事。”

周漾出聲拒絕:“很晚了,姐姐要睡覺。”

周歲寧擠到夏盈懷裏撒嬌:“姐姐,你想不想聽故事?”

“好。”

小姑娘翻身爬起來,抱過來一摞恐龍故事書。

周漾在裏面抽了一本,開始念。

故事還沒講完,周歲寧就睡著了。

夏盈幫她掖掖被子,小聲和周漾說:“睡著了。”

“你還聽故事嗎?”他躺在地上問。

夏盈笑著說:“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那睡覺吧。”

床頭亮著一盞小夜燈,夏盈翻翻身,睡不著,她第一次在旁人家裏過夜,很不習慣。

“周漾,你睡了嗎?”

“沒有。”他也睡不著,在一個屋子裏,她身上的香味總是往他鼻腔裏鉆。

“能再讀一個故事嗎?剛剛那個故事還挺感人的。”夏盈說。

書頁聲翻動,少年低沈的嗓音再次響起。許是躺著的緣故,他的聲音懶懶的,仿若春日檐下呢喃的燕雀。

故事最後,有一句:“我永遠永遠愛你,無論你在哪裏,我都永遠永遠愛你。”

少年娓娓道來,情意滿滿。

夏盈忍不住打趣:“要不是知道這是故事裏的對白,還以為你又和我告白了呢。”

“這套書有六本。”周漾說。

“什麽意思?”夏盈被他的話弄蒙了。

他笑了聲說:“笨蛋。”

夏盈打了個哈欠,眼皮睜不動了,說話聲含含糊糊,聽上去像是在撒嬌:“好好的,你幹嘛又罵我笨蛋?”

六本書,他唯獨選了這本,意思還不夠明顯?笨蛋。

女孩不再說話,均勻的呼吸聲響起。

周歲寧睡覺不老實,腿一擡將被子掀開了。

周漾起身給妹妹蓋被子,看到夏盈身上也沒蓋被子。

她睡姿算不上優雅,一截細白的腰線露在外面。

周漾扯過被子給兩人蓋好。

夏盈忽然翻了個身,把手搭到了他手背上。她手心很軟,熱乎乎的,帶了些薄汗。

周漾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塞進被子。

她在睡夢中咂了一下嘴,聲音很輕,唇瓣翕動,隱隱可見其中的潮濕。

他的視線情不自禁地停在她的唇瓣上,燈光下,她的唇像是盛放的虞美人花瓣,艷麗、嬌嫩。

腦海裏浮現起白天她嘴唇觸碰手指的剎那……

他忍住靠近,再靠近,心臟怦怦亂跳,皮膚微微發燙,喉頭滾動,像是希臘神話裏被塞壬引誘的水手。

他扶著床沿,慢慢俯身過來,閉上眼睛,在她嘴巴上印下一吻。

夏盈睡眠不深,在他親下來的一瞬間便醒了——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她屏住呼吸,攥緊身下的床單,繼續裝睡。

他的唇好軟,睫毛忽閃忽閃,鼻尖呼出的氣流在她唇瓣上流淌,一簇簇電流從唇瓣往四肢百骸蔓延。

她從未覺得時間如此難捱。

親完,她聽到他很輕地笑了一聲。

心要從嘴裏蹦出來了。

不一會兒,他起身出去了。

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夏盈睜開眼睛大口喘著氣,太陽穴上的神經突突直跳。

嘴唇上屬於他的味道,很清晰。

過了許久,浴室裏響起水聲,他好像在洗澡。

他不是洗過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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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早上一直寫到現在沒停,還是這麽慢,總算長一點了[捂臉笑哭]今天出了個小車禍,手腕受傷了,電腦碼的一,希望不要出現什麽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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