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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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諾曼冷冷看著那婦人, 瞬間讓憤怒的婦人緊緊閉上了嘴巴。

為什麽小領主看起來這麽柔弱,但是被對方這雙清澈的藍眼睛盯著他卻會如此的害怕?

“我讓第一個發現的人說話,不是你說。”

諾曼的聲音並不算多嚴厲, 但卻讓周圍的人都心頭一凜。

這個時候終於有人站了出來, 是一個看起來才十幾歲的男孩, 面對諾曼凜冽的目光逼視下對方看起來也有些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低著頭不敢與諾曼對視:“我當時正好從這裏路過,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我一眼就看到了對方身上的血跡,還有正蹲在他身旁的這個家夥,我當時被嚇了一跳, 當即大喊著叫周圍的人過來,然後就這樣了。”

諾曼轉頭看向艾德溫:“你說一下吧,當時到底為什麽會出現他看到的這種情況, 是他做了什麽惹你的事,還是發生了其他事?”

艾德溫依舊冷著一張臉,不過面對諾曼的詢問, 皺起的眉舒展開了一些:“我過來的時候看到他身上流著血倒在地上, 蹲下身想要查看情況, 可還沒有伸手碰到他, 就聽到了那個家夥的大喊大叫。”

艾德溫現在說話已經沒有了之前那麽重的口音, 這讓諾曼對德拉的教學成果很是滿意。

不過在艾德溫的話說完之後,那個婦人立馬就忍不住叫喊起來:“你這話什麽意思?難道是他自己把自己砸暈了嗎?這怎麽可能!就是你幹的,你就仗著沒人看到你行兇的過程,所以想要糊弄過去, 但是他周圍當時除了你還有什麽其他人嗎?”

“真相不是說你們說什麽就是什麽,現在我要檢查現場, 看看這到底怎麽回事。而且人不是只是受了些傷暈過去了嗎?等他醒過來一切就真相大白了。”諾曼伸手暫時讓黛娃離開暈過去的自由農身邊,自己開始檢查起了現場。

聽到諾曼的話,周圍人都是滿臉茫然,對於破案需要檢查現場這種事其實他們並不清楚,他們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必要流程。

反正他們覺得眼見為實,看到了什麽就是什麽,然後直接上門吵架,對罵甚至打架,最後雙方將事情分辨得明明白白,就算結束了。

如果涉及到很多錢財或者有人命,他們或許會去找領主做主,但是一般他們是不會這麽幹的,全憑雙方怎麽說。

讓領主做主,那基本上就是聽兩方給出的說法哪一方更加合理,或者能不能看出誰在說謊,然後領主直接下判斷。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有人還需要勘察現場的。

這是一種新奇的體驗,但他們並不明白為什麽領主會這麽做,所以涉事雙方包括周圍圍觀的吃瓜群眾們現在都是滿頭問號地看著諾曼的動作。

像是天使一樣的領主完全不在意周圍的臟汙,就這麽直接蹲下身來,自己的衣擺落到地上都沒管,就那麽仔仔細細地檢查著周圍的情況。

諾曼仔細檢查著被害人身上的情況,尤其是被撞的額頭跟被紮的腹部。

額頭上沒有殘留什麽碎屑之類的東西,也沒有擦破皮,明顯不是石頭之類的東西砸的,反而像是比較圓潤的鈍物砸的。

而腹部的傷口位置的衣服,明顯能看到被紮出孔洞的粗麻衣,但是因為衣服的脫拽,諾曼也不知道這些孔洞有沒有受到這些影響而變形。

反正諾曼覺得這個孔洞偏圓,可能是幾個圓形尖銳物體紮到腹部上。

被害人周圍的腳印已經變得雜亂不堪,沒有辦法判定當時到底是什麽情況。

但是諾曼在檢查被害者衣服的時候,卻發現了新的東西——不是幹活沾染上的草屑,而是黑乎乎的毛發。

諾曼將這些黑色的感覺有些硬硬的毛發撚了起來,湊到鼻尖嗅了嗅。

瞬間諾曼屏住了呼吸,整個人都感覺有點不好了。

不過這也讓諾曼瞬間抓住了重要的線索,又在對方衣服上仔細搜查了一下。

但好像已經沒有了這種黑色的毛發。

但這並沒有讓諾曼放棄,他拿著這些黑色的毛發在被害者周圍四處搜查。

不過在搜查的同時,諾曼發現了一個倒在地上的草叉,周圍人並沒有註意到這個草叉,諾曼走過去仔細查看,在草叉沾著泥土的臟汙尖端中發現了一點血跡。

諾曼扭頭看向艾德溫:“當時你過來的時候,這個草叉在什麽地方?”

“就在他身邊不遠處。”

諾曼點點頭,繼續巡視四周。

即使周圍已經被圍觀的吃瓜群眾們踩的七零八落,但是向外走的再遠一些,諾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諾曼用隨手找來的棍子指向了自己身前的腳印:“你們說這是什麽動物的腳印?”

諾曼的話讓周圍的吃瓜群眾面面相覷,但見諾曼這話好像就是詢問他們的,終於有人大著膽子上前。

但還沒走幾步,他們就聽到了諾曼的聲音:“別走那邊,從我走過來的方向過來。”

吃瓜群眾連連改變了方向,走到了諾曼的身後,湊近腦袋,低頭看著諾曼用木棍指著的腳印。

不少人在那左看右看,有一些摸不著頭腦。

但是有上了年紀經驗比較豐富的人盯著那個腳印,看了幾秒之後恍然大悟:“這是豬的腳印吧,看這個腳印的大小,應該還是一個成年豬。”

這話一說出口,當即就有人開口詢問:“誰家豬跑到這兒來了?”

雖然現在所有的牲畜都是散養的,但是雖然散養放出來的時候,也會有人看著的。

首先就是萬一不小心跟其他家養的牲畜混到一起了,這怎麽分辨?第2個就是萬一牲畜不小心跑丟了,對於這些農戶來說可是巨大的損失。

所以一般時候這些豬都是被關在自家後院裏的,等到忙完了農活,他們每天會將需要去外面吃草的這些牲畜趕出去放放風,一般就是在自家休耕地裏吃草,這樣不容易產生鄰裏糾紛。

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位置就是在休耕地的地頭。

對方的話讓周圍的人互相開始詢問起來,最後這塊地的租戶終於站了出來:“我家沒養豬啊,養的是牛和雞,現在就在家裏關著呢。”

“那不會是野豬吧?”

對方的話一說出口,瞬間將周圍人都嚇了一跳。

野豬可不是什麽好動物,它們個頭不小的,沖擊力很大,一不小心就能將人撞翻在地,這個時候如果反應不夠迅速的話,很有可能會被對方的蹄子狠狠踐踏,被接連這麽一番折騰,小命也要玩完了。

尤其是野豬的生命力極其頑強,而且很能生,這就讓他們很容易看到野豬,受到野豬的傷害。

“我們附近又出現野豬了?現在也不是秋天野豬發情的時候啊!”

“我得趕緊告訴我我們家小孩最近不要亂跑,尤其是別跑到樹林子裏,要是一不小心被野豬撞了怎麽辦?”

“聽說野豬什麽都吃,萬一不小心把小孩也吃了呢!”

周圍已經變得鬧哄哄起來,諾曼用手中的棍子敲了敲地,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現在我已經知道了怎麽回事了。”

諾曼的話讓周圍人瞬間安靜下來,腦子裏一片混沌。

不是不就發現了一頭野豬嗎,自家小領主怎麽會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小領主不會真的是在胡編亂造吧?

周圍人滿是疑慮,尤其是他們知道這個叫艾德溫的流民是自家小領主看中的人,不然的話就像是對方這樣的流民,怎麽可能被德拉一個騎士親自教導?

聽到這件事的時候,他們無數人都在羨慕嫉妒恨,德拉可是一位騎士,雖然已經上了年紀,眼看著要不了多久就有可能回歸主的懷抱,但是他可是一位高貴的騎士!

騎士是跟他們這些領民完全不是一個階層,他們就是領主,他們就是貴族!

像艾德溫這樣都不是他們村子裏的人,只是一個從外面逃難過來的流民,不過才進入他們村子多長時間就被德拉這樣高貴的騎士看中,成為對方的學生,很有可能也會成為下一個騎士,這怎麽能不讓人羨慕嫉妒恨呢?

當普通的農民有什麽好的,每天都要辛辛苦苦地在地裏刨食,但只要成為騎士,就有自己的領地,可以舒舒服服的在城堡裏只用等待收稅收就能獲得大筆的錢財。

但是他們沒有足夠的錢送自己的孩子去當騎士扈從,所以只能這麽羨慕。

可現在卻有跟他們一樣的普通人——不對,甚至不如他們的人就這麽被德拉這樣的騎士直接看中,眼看就能直接躍升階層,成為他們羨慕的對象,這怎麽不令人感覺到心裏不平衡?

這種不平衡,再加上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所有人自然而然的就開始覺得艾德溫有問題。

這樣一個被領主看中的人,即使真的殺人了,領主也會偏袒對方的吧?

雖然小領主之前看起來無比的善良公正,但只要是人就是有私心的,周圍圍觀的這些人心已經開始下沈起來。

但只要領主想幹的事,他們又有什麽名義阻止呢?

在這個領地上,領主的話就是法律!

願意說謊騙他們的領主已經算得上是比較尊重他們的領主了,有人忍不住苦中作樂地想道。

諾曼不知道周圍的人到底是怎麽想的,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那些豬腳印:“通過這些豬的腳印的朝向能夠看出來,豬是從外面跑過來的,隨後又從這邊跑走了。”

雖然腳印被周圍的吃瓜群眾踩的斷斷續續,但是能夠連起來,大概形成了一個“v”字形。

諾曼又伸手將自己從被害者衣服上找到的黑色硬毛拿了出來向周圍的人展示:“這是我從被害者的衣服上找到的,聞起來有一股腥騷味,這是豬的鬃毛。而且我仔細檢查了一下被害者的身體,他身上現在已經顯露出了被撞後的淤青,手上也有一些摔倒在地之後造成的擦傷。”

周圍人這個時候好像隱隱約約明白過來了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可是所有的線索還沒有串聯起來。

那個自由農身上的傷不會是被豬的獠牙拱的吧?可是獠牙哪有那麽長,哪可能每個傷口都距離這麽平均的直戳到肚子上!

要是真的這樣的話,這也太巧了,他們是絕對不可能被這種離譜的理由說服的!

在圍觀的眾人滿臉不服氣,卻還沒有開口的時候,諾曼繼續說道:“事情的經過並不覆雜,突然出現的豬把被害人嚇了一跳,對方氣勢洶洶的樣子讓他慌亂逃竄,但他還是沒有逃脫大豬的沖撞,整個人摔倒在了地上,手上拿著草叉也掉到了地上,但好巧不巧,草叉的叉子直接戳到了他肚子上,將他給弄傷了。

“疼痛與身邊野豬的威脅讓他想要慌忙站起身,但這讓他忽視了掉到地上的草叉,最後因為各種意外撞到了草叉的木柄,直接自己把自己弄暈了。你們可以觀察一下掉在地上的那個草叉,尖端能夠看到殘留的血跡。”

諾曼說完這些話之後,周圍的人面面相覷,覺得這好像能說得通,但是巧合也太多了吧?

有人忍不住說道:“既然說是野豬襲擊導致的意外,那豬呢?見到他倒地之後沒有再襲擊嗎?”

“因為艾德溫走過來了,豬可能是看到有其他人,所以跑掉了。”諾曼說道。

“我走過來的時候聽到了這邊有什麽動物的叫聲,還以為是誰家的牲畜。”艾德溫說道。

這個時候那個第1個發現對方躺在地上的人也猶猶豫豫的開口了:“我,我當時看到了那頭豬跑走的影子,但我以為是誰家的豬跑出來了而已。”

“這不會真的是野豬吧?”

“要是野豬的話,那會不會還在四處逃竄?”

“還好村子弄了圍墻,不然的話萬一跑到村子裏把房子撞爛了就完蛋了。”有人松了口氣。

“但是幹農活的時候是不是就危險了?野豬的性格可比家豬暴躁多了。”

雖然現在野豬跟家豬看起來差不多,但是性格卻是有差別的,家豬起碼經歷了不斷的馴化,性格沒有那麽暴躁,但是野豬卻並不是這樣,性格好的野豬可活不下來。

但除了擔憂野豬問題的人之外,其他人對於諾曼的推測還是將信將疑。

畢竟按照諾曼的推理來說,這實在是太巧了,但是諾曼指出來的這些證據好像也還算有力。

眾人將狐疑的目光落在艾德溫身上,他們還是覺得諾曼在包庇艾德溫!

諾曼現在越來越敏銳的觀察力讓他看出了周圍人心底的不服,但是他並沒有著急,因為被害人還沒死啊,看起來問題還不大,他一醒來事情的真相就全都清清楚楚了。

不過也確實因為他對艾德溫太偏袒了,再加上對方流民的身份雙重buff之下,他的這些領民會對對方有這樣的態度也不並不奇怪了。

諾曼在心底警醒著,在自己還沒有樹立出徹底的權威之前,自己不能再明著這樣偏袒了,不然的話很有可能會給對方帶來滅頂之災。

“被害人醒過來了。”黛娃的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那個躺在地上的被害人,眾人紛紛快步重新跑了回去。

諾曼的目光落在黛娃身上,同樣都是偏袒,眾人好像對黛娃就沒有那麽排斥。

首先就是黛娃性格的原因,在草藥屋建好之後,黛娃選了兩個助手,一個是領地上原本的居民,才十三四歲的自由農的女孩,另一個從流民中選的,也是一個同樣年紀的女孩。

其次就是黛娃的職業是草藥師,在領地上是為了給別人治病的,黛娃在每天外出采集草藥的時候,也會免費給遇到的領民指點一下基礎的草藥知識,這也是對方沒有受到排斥的原因。

最主要的是黛娃並沒有跨越階級,她並沒有成為貴族,也一點沒有這個期望,諾曼也很註意跟黛娃之間的接觸,並不想影響對方的名聲,但是艾德溫卻不一樣。

甩掉腦海裏冒出的這些念頭,諾曼看到了已經醒過來的被害人。

對方揉著自己被撞紅的腦袋齜牙咧嘴,看著忽然冒出來的無數個腦袋,整個人都是懵的。

尤其是其中一個腦袋還是精致無比的自家小領主的臉!



這讓對方嚇得一屁股坐了起來,然後瞬間疼的呲哇亂叫——對方肚子上還戳了幾個血洞呢。

對方低頭一看自己露出來的還流著血的肚皮,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我怎麽能夠這麽倒黴!遇到野豬也就算了,還被自家的草叉子給戳了洞!”

周圍所有人:?!!!

領主的推測居然是真的!!

不是,就發現了豬的腳印跟那個草叉,怎麽可能推測出這些東西來的?

這個時候有人把落在地,一直沒人管的草叉拿了起來,全都湊近草叉的尖端,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終於看到了上面沾染的血跡。

只不過上面又重新被濺上了灰塵,所以不仔細查看的話確實不太容易發現。

他們的領主是如此的英明神武,觀察入微,是他們太過愚蠢了!

不愧是被太陽神賜福的人,他們領主就是世界上最公正的人!

這個時候還是有人忍不住問道:“那你是怎麽暈過去的?”

被害人撓了撓自己的腦袋,把原本就亂七八糟的鳥窩又揉的更亂了:“我也不知道啊,慌亂之下好像撞上了什麽硬的東西,應該是木頭吧,我聽到了砰的一聲,然後我整個人就暈過去了。”

圍觀的吃瓜群眾們:…………

好像真的是被草叉的叉柄給砸暈過去的。

但是這巧合也太多了吧!!

有人忍不住將這件事告訴了被害人,被害人震驚的瞪大了自己那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看著被眾人拿在手裏團團圍觀的草叉,片刻之後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這可是我的草叉,它怎麽能夠這麽對我!

“仁慈的主啊,我覺得我要把它換掉!你們誰願意跟我換,我絕對不要把它留在我身邊了!”

對方的話剛說完,所有人都瞬間移開了目光,連原本拿著草叉的人都直接將它扔到了地上,並且退避三舍。

這樣一個接連襲擊主人的草叉他們也不想要啊!

雖然他們都知道這完全就是意外,但是接連的意外也能證明這個草叉身上好像附帶著詛咒一樣,這樣的東西他們怎麽可能放在自己身邊!

“這草叉還是留在你身邊吧,在你身邊可能只是把你打暈,但是到我們身邊說不準就因為被主人拋棄了,所以打算把我們叉死呢。”

看著周圍人紛紛搖頭畏懼的模樣,被害人只能欲哭無淚的看著被扔在地上無人問津的草叉,最終含淚將對方撿了起來。

再怎麽樣也是他珍貴的農具,沒人換的話他只能繼續使用,要不然的話扔掉之後那豈不是大大的浪費!

因為這一番鬧騰,周圍人看向艾德溫的目光已經和緩了許多,畢竟所有事情都在證明著這件事跟艾德溫沒什麽關系。

甚至可能艾德溫當時也是想看看情況而已,完全是他們誤會了。

但這個時候好像沒有人開得了道歉的口。

但這個時候被害人的老婆,之前指責艾德溫的那位婦女站了出來:“抱歉,當時沒有弄明白就直接罵人了,我家種的韭菜成熟了,一會兒我割下來送過來給你賠罪。”

被害人這個時候才察覺到發生了什麽,連忙站起身來:“她當時也是太擔心我了,一會兒我親自把韭菜送過來。”

看到艾德溫那有一些冷硬的臉,諾曼這個時候開口:“現在我們這兒可能發現了野豬,為了不讓野豬破壞田地襲擊傷人,我覺得還是應該清除一下森林裏的那些動物,這幾天我跟艾德溫會在森林裏打獵,將那些有危害的動物殺掉。”

諾曼的話讓周圍的人紛紛叫好,看向艾德溫的目光再次緩和了一些。

但還是難免嫉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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