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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chapter89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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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chapter89 永遠

律所分所的籌備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沈執川的忙碌是肉眼可見的。

但他依舊堅持著每天回家,從未有過一天讓她擔心過。

只是阮願星漸漸發現,他回來的時間似乎變晚了一些, 而出門的時間卻越來越早。

起初她並未多想, 只當是新律所初創,事情繁雜。

直到一個偶然的清晨, 她因為前一晚喝了太多水,淩晨五點想起來上廁所。

迷迷糊糊起床去衛生間, 卻發現身邊的位置是空的,床單一片冰涼。

她楞了一下, 走出臥室,看到他坐在沙發上。

沈執川穿著整齊的襯衫,正對著電腦屏幕,眉頭微蹙,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但力度很輕, 幾乎聽不到鍵盤的聲響。

冬天天亮得很晚,只透過一絲晨光,在他側臉上投下淺淡的光影,也映出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哥哥?”阮願星有些驚訝地出聲, “你怎麽起這麽早?”

沈執川聞聲轉頭,看到她, 眼中的銳利瞬間被溫柔取代。

他合上電腦, 起身走過來, 揉了揉她的發頂:“哥哥吵醒你了?怎麽不多睡一會?”

“我……起來上廁所。”阮願星拉住他的手。

……摸起來好涼。

沈執川的手始終是比她暖得多的,很少有讓她覺得冷的時候。

可見,他已經在此處坐了很久了。

“你什麽時候起的?天還沒亮呢。”

“有點工作要處理, 醒了就睡不著了。”沈執川輕描淡寫,將她往臥室帶,“星星再去睡會,時間還早。”

阮願星被他推回床上,蓋好被子,心裏卻有些疑慮。

接下來的幾天,她開始留心。

她發現沈執川幾乎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有時甚至她半夜醒來,身邊已經空了。

而晚上,他盡量在七點前到家,做好飯,兩個人一起吃飯聊天,再抱著她哄睡,一如既往。

但等她睡下後,他往往會工作到深夜。

他看起來和從前沒有什麽區別,對她每一個動作都體貼入微,可阮願星能感覺到他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疲憊。

有一次,她靠在他懷裏看電影,看著看著他就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是累極了的模樣。

她一動不敢動,直到電影結束,才輕輕喚醒他。

心裏某個角落,慢慢堆積起越來越多的心疼。

她想起他之前提過幾次,現在的住處離市中心有些距離。

一個念頭隱隱浮現,讓她心口發緊。

-

幾天後到下午,阮願星畫完一個章節的插圖,想起沈執川昨晚說要做清蒸鱸魚。

看看時間還早,她決定去趟離家稍遠但食材更新鮮的那家生鮮超市。

提著買好的魚和配菜走出超市,她站在路邊等車。

目光無意間掃過街對面,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是沈執川。

他正從一輛車上下來,似乎剛結束一個會面,手裏還拿著一個文件袋。

他步履很快,走向地鐵口的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市中心總是會堵車,他選擇地鐵顯然會更合適。

阮願星楞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什麽攥了一下,悶悶地疼。

這裏……離家很遠,但離他之前提過的分所的某個備選方案,似乎很近。

而那個區域,離他們現在住的地方,通勤時間單程至少一個半小時,如果堵車,可能更久。

就算選擇地鐵也要一個多小時。

他每天……就是這樣早出晚歸,來回奔波三個小時以上,就為了能多陪她一會,不讓她一個人待在家裏……

不讓她為搬家的事情操心?

是怕她舍不得現在的家嗎?

可是,這只是一個房子罷了。是因為有他們和兩只小貓才是家呀。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

阮願星立刻低下頭,快步走到旁邊無人的角落,深深吸了幾口氣,才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她摸出手機,想打電話給他,手指懸在屏幕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不能打。

他一定不希望她知道。

他會用輕松的語氣說“沒關系”、“不遠”、“習慣了就好”。

可是,怎麽會沒關系?

阮願星提著食材回到家,放到冰箱裏。

她摸了一把滿滿,心不在焉地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夕陽一點點沈下去,心裏亂糟糟的。

她知道沈執川對她的保護。

可從他劃傷自己的那天開始,她就已經再不想看見他因為她而委屈自己了。

晚上七點,門鎖轉動,沈執川準時回到家。

他一邊換鞋一邊習慣性地喚:“星星,我回來了。”

阮願星正在陽臺和兩只小貓玩逗貓棒,看上去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輕松愜意,彎起眉眼笑,是沈執川最喜歡看到的笑容。

“星星……”沈執川走過去,習慣性地想攬她入懷,卻發現阮願星沒有像往常一樣撲過來,只是站在原地。

她擡起頭,眼圈有些紅,偏過頭不去看他。

“星星?”沈執川心裏一緊,臉上的笑容淡去,快步上前,捧起她的臉,“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還是……不開心了?”

阮願星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眼下那抹青黑在明亮的燈光下更加明顯。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聲音有些哽咽:“哥哥,你騙我。”

沈執川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麽,眼神微閃:“星星,我……”

“我今天下午,在市中心那家生鮮超市門口,看見你了。”

阮願星打斷他,一字一句地說:“你從車上下來,然後去坐地鐵,對不對?”

沈執川沈默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臉頰,眼底掠過一絲慌亂。

……被她發現了。

阮願星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滾落下來:“你每天……就是這樣早出晚歸,來回三個多小時在路上,就為了回來陪我吃晚飯,早上比我早起兩三個小時處理工作,就為了不讓我發現,覺得我會舍不得這裏的清凈,是不是?”

她很少有這麽外放的情緒,淚失禁一起發作,語氣明明是不容置疑的確信,眼淚卻撲簌簌地掉。

沈執川看著她掉落的眼淚,心像是被針紮。

他手忙腳亂地替她擦眼淚,低聲哄道:“星星,別哭……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該瞞著你。但真的沒關系,我習慣了,這只是小事……之前在首都也……”

對他來說,其實是最平常的事情,他在首都比這更加不要命。

但現在卻幸福了數倍,有她在身邊,他真的感受不到疲憊。

“那不一樣!”阮願星難得地提高了聲音,帶著哭腔。

“以前是以前……現在我在這裏啊。這是我們的家。”

“家不應該是讓人疲憊的地方,應該是兩個人一起分擔才對,我們是家人,不只是戀人。”

她抓住沈執川為她擦眼淚的手,緊緊握著,仰著滿是淚痕的小臉,眼神卻異常堅定:“哥哥,我不要你這樣。我不要你為了陪我,每天把自己弄得這麽累。”

“我已經長大了,我不想再做那個任性的小女孩,我也不想要你單方面的付出,我不會享受這些的,我只會覺得很難受,只會覺得自己像沒長大一樣沒用。”

“……你懂不懂呀,沈執川!”

沈執川徹底怔住了。

他看著她通紅卻執拗的眼睛,聽著她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堅定的話。胸腔裏仿佛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滾燙的熱流瞬間席卷整顆心臟。

他一直把她當作需要精心呵護的珍寶,恨不得為她擋去所有風雨……

……她真的長大了,不再是他護在身邊的小蝴蝶。

心中發澀,又流淌過一陣暖流。

在害怕失去的慌亂中,他看到了她眼中真實的情緒,清澈淚水下面幾乎要溢出來的心疼。

……她是在心疼他,心疼他才這樣。

“星星……”他喉結滾動,聲音有些啞。

“我們搬家吧,哥哥。”阮願星用力抹了一把眼淚,語氣是不容置疑的認真。

“搬到離你律所近的地方。我不要你每天把時間浪費在路上。我們可以一起去看房子,一起布置我們的新家。”

“只要我們在一起,哪裏都是家。”

最後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沈執川心裏某個一直緊繃的鎖。

星星的眼睛、鼻尖都通紅通紅的,像只小兔。

但,真實的兔子從來不是軟萌需要照顧的那一個,她反而是最有主見和脾氣的小動物。

心底最後一絲猶豫也土崩瓦解。

只要在一起,哪裏都是家。

他一直在努力給她一個家,卻忽略了,這個“家”本就應該有她的參與,而不是他單方面的給予。

他伸出手,將阮願星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裏。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嗅著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淡馨香。

“好。”他低聲說,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們一起搬家,一起布置新家。星星,對不起,是哥哥想錯了。哥哥以後……什麽都和你商量,好不好?”

阮願星回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用力點頭,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前襟,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一晚,兩人相擁著,在餐桌邊聊了很久。

沈執川不再隱瞞,詳細說了分所選址的幾個備選方案,分析了各自的優缺點。

阮願星聽得很認真,時不時提出自己的想法,比如周邊環境是否安靜,生活是否便利。

-

最終,他們初步選定了一個距離分所地址步行只需十五分鐘的高檔住宅小區,綠化很好,安保嚴密,附近有大型超市和公園,很適合生活。

而且並不算喧鬧嘈雜,很適合阮願星的日常創作。

決定一起面對後,接下來的事情就順利了很多。

利用周末,他們一起去看了幾套符合要求的房子。

最終選定的是一套面積適中、采光極佳的頂層公寓,帶一個寬敞的露臺,可以俯瞰小區中央的花園景觀。

阮願星一眼就喜歡上了那個灑滿陽光的大露臺,想象著可以在那裏擺上桌椅,再種些花草,而且圓圓和滿滿肯定也很喜歡。

當然,更要保證兩只小貓的安全,在後面裝修的過程中,會封掉大部分區域,留門留窗。

沈執川見她喜歡,幾乎沒有猶豫,很快就敲定了購房事宜。

他手中的錢毫無壓力可以全款拿下,阮願星這次沒有去和他計較每個人該付出多少。

她逐漸理解,一段感情的給予和收獲,並不只在於金錢上的價值。

她知道沈執川有多離不開她,又有多沒有安全感。

手續辦得很快,拿到鑰匙那天,阮願星興奮得像個小女孩,拉著沈執川在空蕩蕩的房子裏轉了好幾圈,嘰嘰喳喳地說著這裏要放什麽,那裏要擺什麽。

“這裏要放一個大大的書架,這邊放我的畫架,嗯……這裏可以放一個沙發,腰很軟的那種,我們一起窩在這裏看書……”

她比劃著,眼睛亮晶晶的。

沈執川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雀躍的背影,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這就是他想要的,兩個人一起規劃未來,一點一滴,將空曠的屋子,填滿屬於他們的氣息和回憶。

裝修除了露臺,其他的都沒有大動,只是按照阮願星的喜好,重新粉刷了墻壁,換了更溫馨的暖色調窗簾和燈具,購置了家具。

過程繁瑣,但兩個人一起挑選每一樣東西,從沙發床墊到窗簾的花色,從餐具到一個小小的紙巾盒,都充滿了樂趣和期待。

阮願星發揮了自己的特長,親手繪制了幾幅裝飾畫,有他們在葡萄園的回憶,有兩只貓的可愛的樣子。

沈執川則負責將畫仔細裝裱,掛在墻上最合適的位置。

那個大露臺,被阮願星精心布置成了一個迷你花園。

她買來了防腐木地板、舒適的小沙發、小茶幾,還有各種好活的花草。

沈執川則默默扛回來一個燒烤架和一套精致的戶外燈具。

“等天氣暖和了,我們可以在這裏燒烤,看星星。”他說。

阮願星用力點頭,已經開始期待夏天夜晚的涼風和星空了。

-

搬家那天,是個晴朗的周末。

請了專業的搬家團隊,過程並不算太折騰。

滿滿和圓圓被暫時放在貓包裏,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新環境。

等一切基本歸位,打開貓包,兩只貓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嗅了嗅陌生的空氣,然後很快被新家裏熟悉的氣味安撫到,開始探索新領地。

還好,沈執川記得拿來了原來家裏的很多東西,讓兩只小貓不會太害怕。

看著滿滿跳上新買的貓爬架俯瞰“江山”,看著圓圓在新沙發上打了個滾攤成貓餅,阮願星靠在沈執川懷裏,長長地舒了口氣,心裏是前所未有的踏實。

“我們有新家了,哥哥。”她輕聲說。

“嗯,我們的家。”沈執川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然而,就在搬入新家後不久,一個平靜的夜晚,阮願星從噩夢中驚醒。

夢裏,她又回到了f國那所冰冷的學校走廊。

面目模糊的同學對著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化作尖利的噪音鉆進耳朵。

她抱著畫具匆匆低頭走過,卻被人故意伸腳絆倒,畫具散落一地,顏料潑灑得到處都是,像流淌的血。

嘲笑聲四面八方湧來,她蹲在地上,徒勞地想撿起那些被踩臟的畫紙,卻怎麽也撿不起來。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沒了她的口鼻……

“星星!星星醒醒!”

焦急的呼喚將她從窒息的夢魘中拉回。

阮願星猛地睜開眼,對上沈執川滿是擔憂的臉。

臥室裏只開了一盞昏暗的臺燈,他額前的頭發有些淩亂,顯然是匆忙醒來。

“做噩夢了?”沈執川用指腹擦去她額頭的冷汗,將她汗濕的額發捋到耳後,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很急切。

阮願星心臟還在狂跳,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她看著沈執川近在咫尺寫滿關切的眼睛,夢裏那種孤立無援的絕望和此刻被緊緊擁抱的安全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鼻尖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哥哥……”她哽咽著,往他懷裏縮了縮,汲取著他身上的溫暖和令人安心的氣息。

“我夢到……以前在學校……他們……他們欺負我……”

沈執川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隨即更用力地抱緊她。

他的手掌一下下輕拍她的後背,聲音低沈而溫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不怕,星星不怕,那都是夢,是假的。哥哥在這裏,沒有人能再欺負你。”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聲音帶著令人安心的魔力。

阮願星的抽泣聲漸漸平息,但心裏的驚悸和後怕仍未完全散去。

她想起之前偶然在書房,看到沈執川電腦上未關閉的文件,標題似乎是法語,隱約看到了她曾經學校的名字和一些法律術語。

當時她沒多想,以為是沈執川工作上的普通文件。

現在想來……

“哥哥……”她從他懷裏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在查當年的事情?”

沈執川拍著她後背的手微微一頓,眸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深了幾分。

他沈默了片刻,沒有否認,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為什麽……”阮願星的聲音帶著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些都過去了……我現在很好,我們有新家了,我……我不想再提那些事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逃避,那是她內心深處最不願意觸碰的傷疤。

沈執川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他的目光深邃而堅定,沒有絲毫閃躲。

“星星,聽我說。”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些事沒有過去。它們傷害過你,留下了疤痕。傷害你的人,應該為此付出代價。這不是為了沈湎過去,而是為了給你……尤其是曾經的你一個交代。”

他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痕,語氣放緩,卻更加鄭重:“你可以選擇不去面對,把一切都交給我。”

“但星星,那些傷害,不是你的錯,你不該背負著它們,在噩夢裏一遍遍再次被傷害。”

“我們要做的,是堂堂正正地把施加傷害的人釘在恥辱柱上。這不是報覆,是讓你真正能放下、能向前看的必要一步。”

阮願星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保護欲,以及一種更為深沈堅定的東西。

她想起在葡萄園他說“把不好的都留在那裏”,想起他默默承受長途通勤只為多陪她,想起他細致地為她規劃一切,卻又在關鍵時刻,將選擇權交還到她手中。

他一直都在用他的方式保護她,但這一次,他想要做的,不僅僅是保護,是“清算”,是為她討回一個遲到多年的公道。

心底那股因為噩夢而升起的恐懼和畏縮,在他的註視下,奇異地一點點平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澀滾燙的暖流,還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勇氣。

她早就不再是當年那個孤立無援,只能默默承受一切的小女孩了。

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新的事業。

那些過去的陰霾,憑什麽還要在噩夢裏糾纏她?

她慢慢擡起手,覆蓋在沈執川捧著她臉頰的手上。

指尖還有些涼,但很堅定。

“哥哥。”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雖然還有些細微的顫抖,卻清晰無比,“我要和你一起。”

沈執川眼眸微微睜大,似乎有些意外。

阮願星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我不要躲在你身後。那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我應該有勇氣去面對。你告訴我該怎麽做,需要我做什麽,我都配合。”

“即使最後失敗了……我也放下了。”

說完這句話,她感覺一直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仿佛松動了一些。

不是消失,而是她知道,她不再需要獨自背負了。

沈執川深深地望著她,望進她清澈卻寫滿勇敢的眼睛裏。

許久,他唇角緩緩揚起一個極溫柔的弧度。

“好。”他傾身,額頭輕輕抵住她的,“我們一起。”

他松開她,下床走到書桌前,打開了一個上鎖的抽屜,拿出一個不算太厚的文件夾,回到床邊。

阮願星靠在他懷裏,借著臺燈柔和的光線,翻開了文件夾。

裏面是整理得井井有條的資料。

有當年學校的一些記錄覆印件,有那幾個帶頭學生的基本信息近況,有沈執川委托的f國律師團隊整理的法律報告,以及初步擬定的策略。

條理清晰,證據鏈雖然因為年代久遠不夠完整,但指向明確,尤其是針對那個帶頭的女生,除了校園霸淩,還搜集到了她近期在職場上的一些不當行為證據,足以形成連環打擊。

阮願星一頁頁看下去,心跳逐漸平穩。

那些曾經讓她恐懼的名字和面孔,此刻以文字和照片的形式呈現在眼前,似乎剝去了一層恐怖的色彩,變得具象,甚至……有些蒼白無力。

原來,他們也並沒有多麽了不起,只是幾個內心狹隘的年輕人,如今也各自在生活的泥沼裏掙紮。

他頓了頓,看向阮願星:“星星,你需要做的,是回憶並盡可能詳細地陳述當年發生的事情,時間、地點、人物、具體言行。我們的律師會協助你整理。”

“這個過程可能會讓你再次面對不好的回憶,你……可以嗎?”

阮願星合上文件夾,擡起頭,看向沈執川。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變得清明而堅定。

“我可以。”她點點頭,主動握住沈執川的手,“有哥哥在,我不怕。”

接下來的日子,阮願星在沈執川和f國律師的遠程協助下,開始一點點回憶、梳理當年的細節。

這個過程並不輕松,有些記憶被刻意遺忘,重新翻出來時依然帶著刺痛。

但她沒有再哭,也沒有退縮。

每次覺得難受時,沈執川總會及時出現,給她一個擁抱,或者只是默默陪在她身邊。

而沈執川除了處理律所日益繁忙的事務,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了這件事上。

他遠程協調著f國的調查和律師團隊,確保每一個環節都穩妥推進。

壓力不小,但他處理得有條不紊,從未在阮願星面前流露出絲毫焦躁。

他像是她最堅實的後盾,穩穩地托住她,讓她可以安心地面對過去。

正式的法律函件通過f國合作律所發出後不久,收到了回應。

如他們所料,對方起初態度強硬,試圖否認和狡辯。

但在後續陸續提供的證據和律師施加的壓力下,尤其是針對職場行為的證據被巧妙地“洩露”給其雇主後,對方的防線開始崩潰。

沈執川的策略一如既往的狠辣,而這期間容景深也幫了不少忙。

最終,在律師的安排下,進行了一次遠程視頻調解。

阮願星沒有露面,全程由沈執川和f國律師代理。

她坐在新家的書房裏,戴著耳機,能清晰地聽到那邊的聲音。

她聽到那個曾經囂張的帶頭女生,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刻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最終在證據下啞口無言,同意簽署道歉聲明和支付象征性的賠償。

另外兩人也相繼妥協。

整個過程並不長,但掛斷視頻後,阮願星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彈。

耳機裏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最後那句含糊不清、充滿不甘卻不得不說的“對不起”。

沒有想象中的暢快淋漓,但也沒有悲傷。

心裏空落落的,像是有什麽沈重而腐朽的東西,終於被連根拔起,留下一個隱約作痛的坑洞。

但呼吸卻前所未有地順暢。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沈執川走了進來。

他剛結束視頻會議,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關切。

他走到阮願星面前,蹲下身,仰頭看著她:“星星?”

阮願星緩緩聚焦視線,落在他深邃溫柔的眼眸裏。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有些哽住。

最終,她只是輕輕撲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了他的脖子。

沈執川穩穩接住她,手掌撫摸著她的後背,無聲地給予安慰。

“結束了,星星。”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嘆息,“都結束了。”

“嗯。”阮願星把臉埋在他頸窩,用力點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沈執川收緊了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懷裏。

那天晚上,他們相擁著躺在露臺的沙發上,看著城市璀璨的燈火和天上稀疏的星子。

冬日,很冷,但他們沒有回去。

快要過年了啊。

“哥哥。”阮願星靠在他肩上,忽然輕聲說,“我覺得……我好像真的放下了。”

“嗯。”沈執川捏捏她的手指,應了一聲。

“那些不好的回憶,好像變成了很遙遠、很模糊的故事。”她繼續說,聲音平靜。

“想起來的時候,還是會有點不舒服,但……不會再害怕了。因為我知道,你在這裏。有我們的家,有很多很多好的事情。”

“你一直都很勇敢,星星。”他低聲說。

阮願星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清澈的笑容,眼睛映著遠處的燈光,亮晶晶的。

四目相對,無聲的情緒在流淌。

晚風,星光,遠處隱約的車流聲,懷中人溫暖的體溫,交織成一片寧靜而圓滿的樂章。

沈執川緩緩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溫柔而綿長,不帶任何情欲,只有無盡的珍視。

滿滿不知何時跳上了旁邊的藤編椅,揣著手,異色瞳靜靜地看著相擁的主人,尾巴尖悠閑地晃了晃。

圓圓則在旁邊的貓窩裏睡得四仰八叉,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一切都剛剛好。

此刻即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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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到這裏就正文完啦,父母的事情,馬甲,還有各種各樣的想法都在後面,還會日更的!

第一次寫這麽長的文,真的很開心完成了……好幸福,他們也好幸福……!希望大家都可以幸福地過自己喜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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