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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chapter83 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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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chapter83 巴黎

他的星星累了, 需要休息。

他只是更輕將她往懷裏攏了攏,指尖極輕地拂過她頰邊汗濕後粘在皮膚上的發絲。

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琉璃。

他低垂眼簾,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目光貪婪地流連在她恬靜的睡顏上。

仿佛要將這一刻的她, 連同這份擁有她的極致滿足,一起鐫刻進靈魂深處。

時間在靜謐中緩緩流淌。

直到阮願星在他懷裏無意識地動了動, 發出一聲含糊的囈語,長睫像蝴蝶翅膀一般輕顫, 似乎快要醒來。

沈執川立刻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假裝還在沈睡。

他喜歡看她剛醒來時,迷迷糊糊尋找他的樣子,像很多年前依賴哥哥的小女孩。

就像……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果然,阮願星先是皺了皺鼻子,然後才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

意識回籠的瞬間, 身體各處傳來的難以忽視的酸軟和某些隱秘的脹痛讓她輕輕“嘶”了一聲, 眉頭蹙起。

但隨即,她感受到沈執川包裹自己的有力手臂,熟悉而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眉頭又舒展開來。

她微微擡起頭, 看到沈執川還在沈睡的側臉。

她沒有懷疑沈執川,只是好奇他竟然還在睡覺, 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難道是她起早了嗎?

晨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頜線條和高挺的鼻梁, 薄唇微抿,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即使他閉著眼睛,阮願星看向他的角度是魔鬼角度, 這張臉也英俊得讓她心跳漏拍。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描摹他的眉間,劃過他高挺的鼻梁,最後停在他柔軟的唇瓣上。

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讓她心底泛起柔軟的漣漪。

忽然,她的手腕被一只溫熱的大手握住。

沈執川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半分剛睡醒的迷蒙,笑意裹著讓人看著醉醺醺的溫柔。

他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偷摸哥哥?” 他開口,聲音是剛睡醒特有的沙啞性感,帶著戲謔。

阮願星的臉瞬間紅了,想縮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順勢拉到唇邊,吻了吻她的指尖。

“早,星星。” 他的聲音帶著吃飽後的饜足,向前探了探身子,一個吻落在她的眼角眉梢。

“早,哥哥。” 阮願星小聲回應,臉頰的熱度還沒褪去。

她想起昨晚,想起他滾燙的呼吸和一遍遍的低語,身體深處似乎又湧起一陣陌生的悸動,連忙轉移話題。

“你、你早就醒了?”

“嗯,剛醒一會。”

沈執川沒有隱瞞自己裝睡的事實,只是將她往懷裏帶了帶,下巴擱在她發頂,深深吸了一口她發間的清香:“還早呢,再睡一會?”

阮願星搖搖頭,雖然身體還有些懶洋洋的不想動,但腦袋已經很清醒了。

她在他懷裏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後仰起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遲疑。

但她已經下定了決心,不止是現在,是醞釀已久的想法。

“哥哥,” 她輕聲開口,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我們……去旅行吧。”

距離上次他們去古鎮旅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

沈執川的心微微一動,低頭看她:“嗯?星星想去哪裏?哥哥來安排。”

他喜歡和阮願星在一起,無論是在哪裏。

阮願星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氣,才緩緩吐出那個在她心底盤旋了許久,卻一直不敢輕易觸碰的地方:“去……f國,好不好?”

f國。

這兩個字像一顆重重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沈執川心底激起了層層漣漪。

他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環著她的手臂也下意識收緊了。

f國……那個她離開他後,獨自一人待了多年的異國他鄉。

那個他得知後,無數次在深夜的地圖上凝視,卻因為種種原因從未踏足的地方。

那裏承載著她離開他後,所有他未曾參與,甚至不敢細想的歲月。

“f國?”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努力保持著平穩,但尾音還是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怎麽……突然想去那裏?”

阮願星察覺到了他細微的變化。她將臉更緊地貼在他胸口,聽著他驟然加快了一些的心跳。

她的聲音有些悶,卻異常清晰:“就是……想回去看看。那裏……畢竟也生活了好多年。而且……”

阮願星頓了頓,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眼神清澈。

她的語氣是近乎天真的期盼:“我想和哥哥一起,去看看我上學的地方,我住過的那棟公寓樓,我常去的那家面包店和公園……把我生活過的地方,也分享給哥哥。”

就好像把逝去的那幾年一同在此刻補上。

他們最圓滿的此刻。

她的話像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刮著沈執川心底最酸澀也最隱秘的角落。

雖然阮願星沒有說出來,但他從她的雙眸看出了她最真實的想法。

他怎麽會不了解她呢。

把缺失的那幾年,一同補上……

這個念頭,對他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他當然想知道……

他想知道,沒有他的那些年,他的星星是如何生活的,走在什麽樣的街道上,看著什麽樣的天空。

但同時,一股更深的、近乎恐慌的不安也隨之升起。

那裏是她的過去,在她的生命中占據了不短的時間。

是一個完全與他無關的過去。

那裏會不會有他不想看到的人或事?

她會不會不開心?她會不會……有時候很開心?

無論是那種心情,他都有些心中發怯。

“星星……” 他喉嚨有些發幹,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那裏……會讓你想起不開心的事情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目光緊緊鎖著她的表情。

阮願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被遙遠的記憶輕輕刺了一下。

但很快,那點恍惚就被她用力壓了下去,她對他揚起一個柔軟卻堅定的笑容。

“不會的。” 她搖搖頭,手臂環上他的脖頸,湊上去親了親他的下巴。

“有哥哥在,就不會不開心。而且……有些事情,也許和哥哥一起回去看看,才能真正地……告別。”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像重錘敲在沈執川心上。

告別……她要告別什麽?

他從她的語氣聽出了太多太多他一時無法理清的情緒。

他這才發現,他更怕她……過得不好。

他寧可,她在國外的那些年,快樂到一次都不曾想起他。

……沈執川心中重重痛了一下,他垂眸,看向自己掌心的掌紋。

曾幾何時,他希望阮願星一定要想起他,和他一樣,在每一個無邊的夜裏不能安睡。

他怎麽能這樣自私?

所以……是告別那段沒有他的孤獨歲月,還是……告別那段歲月裏可能留下的……更深的陰影?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小臉,寫滿依賴和期待的眼睛,所有想要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無法拒絕她。

尤其,當她用這樣信任和帶著一絲渴求的眼神看著他時。

看上去脆弱到即將破碎。

“好。” 他聽到自己沙啞的應允聲,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將心底翻湧的所有不安強行壓下。

“哥哥陪你去。我們去f國,去星星生活過的地方看看。”

阮願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一瞬間像落入了萬千閃爍的星子。

她用力抱住他,臉頰在他頸窩歡喜地蹭了蹭:“真的嗎?哥哥最好啦!”

她的喜悅如此純粹,感染了沈執川。

他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仿佛要通過這個擁抱,將她牢牢鎖在自己身邊,無論去往何處。

“嗯,星星想去,哥哥就陪你去。”

他抱緊她的手臂輕輕顫抖。

計劃就這樣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開始著手準備f國之行。

辦理簽證,預訂機票和酒店,規劃行程。

阮願星顯得異常積極,她罕見地翻出舊手機和電腦裏存的照片,指給沈執川看她曾經住過的街區,常去的咖啡館,學校的建築,還有她最喜歡的一個位於塞納河畔的小公園。

她不常去市裏,更多的是待在空蒙的鄉下。

但如果去的話,就很喜歡在公園一坐坐一個下午,隨意寫生。

孤獨也意味著安全。

“這家面包店的牛角包超級好吃,每天早上都排好長的隊,我喜歡剛出爐的,但經常起晚,就會買不到了。”

“這棟樓就是我之前租的公寓,在五樓,沒有電梯,爬樓梯可累了,但是窗外的風景很好,能看到遠處的教堂。”

“這是我的學校,藝術學院的樓很舊,但是很有感覺,後面有個小草叢,草叢邊上有長椅,我經常在那裏畫畫,就是蚊子有點多……”

她興致勃勃地介紹著,語氣輕快,仿佛那些只是尋常有趣的回憶。

但沈執川敏銳地察覺到,當她提到學校時,眼神有一瞬間的飄忽,指尖也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當她翻到一張似乎是課堂作業的照片——畫著一束有些雕零的向日葵,色彩看上去有些灰暗時,她飛快地劃了過去,沒有多做解釋。

這些小細節像一根根細小的刺,紮在沈執川心上。

心底刺得鮮血淋漓。

他太了解她了,即使只是一個眼神的不對。

她瞞了他許多事,在她的人生,他竟然還有這麽多事情都不知道。

……星星。

但他沒有追問,只是默默記下,然後更緊地握住她的手。

用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無聲地傳遞他的存在和支持。

出發的前一晚,阮願星有些失眠。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明明很累,卻毫無睡意。

沈執川將她攬進懷裏,低聲問:“緊張?”

阮願星在他懷裏點了點頭,又搖搖頭。

“也不是緊張……就是,有點說不清楚的感覺。”

她小聲說,手指揪著他睡衣的扣子。

“就是好像……要去面對一個很久沒見的……老朋友,又好像……要去打開一個放了很久的盒子,不知道放在裏面的東西是不是已經……腐爛了。”

她的比喻讓沈執川的心微微一沈。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不管裏面是什麽,哥哥都在。星星別怕……哥哥在。”

說著“別怕”,但真正輕輕顫抖的人是他。

“嗯,不怕。” 阮願星往他懷裏縮了縮,汲取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終於慢慢睡著了。

飛往f國首都的航班上,阮願星大部分時間都在靠窗看雲,或者靠在沈執川肩上淺眠。

她的手一直被他握在手裏。

當飛機開始下降,廣播裏響起空乘提醒系好安全帶,即將抵達f國首都機場的提示音時……

沈執川感覺到,一直被他握在掌心的阮願星的手,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指尖微微發涼。

他側過頭看她。

她正怔怔地望著窗外逐漸清晰的城市輪廓,側臉在機艙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嘴唇微微抿著。

她的眼神很覆雜,像是隔著遙遠的時空,凝視著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夢境。

“星星?” 他低聲喚她,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阮願星猛地回過神,轉頭看向他,撞進他滿是關切的眼神裏。

她才發現,她似乎怔楞了很久。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眼底那點來不及掩飾的惶恐壓下去,對他扯出一個笑容。

我沒事,哥哥。就是……好久沒回來了,有點……近鄉情怯?”

她的解釋聽起來合理,但沈執川沒有錯過她笑容裏的那一絲勉強。

他沒有戳穿,只是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進自己溫熱幹燥的掌心,然後微微傾身,在她微微泛白的唇上落下一個輕柔而堅定的吻。

“我在。” 他在她唇間低語,簡單的兩個字,卻重若千鈞。

阮願星的心因為他這個吻和這句話,奇異地安穩了一些。

她回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

飛機平穩降落。

取行李,過海關,一切順利。

走出機場,f國深秋清冷濕潤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熟悉的……屬於這個城市的特殊氣味。

阮願星深深吸了一口氣,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沈執川一手推著行李車,一手緊緊牽著她的手,敏銳地感覺到了她瞬間的僵硬。

“冷嗎?” 他問,停下腳步,想將她攬進懷裏。

阮願星搖搖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些:“不冷,就是……味道沒變。”

她頓了頓,補充道:“f國秋天的味道。”

她在這裏度過了許多個秋天,也許這些潮濕本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他們打車前往預定的酒店。

酒店位於左岸,離阮願星曾經的學校和公寓都不遠,是她特意挑選的。

她大學時,才來到這裏。

車子行駛在熟悉的街道上,阮願星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古老的建築,精致的櫥窗,步履匆匆的行人,街邊的咖啡館。

她的視線有些恍惚。

那些曾經每天經過,習以為常的景象,此刻隔著幾年的時光和身邊這個人再看,竟有種奇異的不真實感。

沈執川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側臉。

看著她的目光流連在窗外的某棟建築、某個街角,偶爾,她的眉頭會幾不可查地蹙起,又很快松開。

他在心裏默默記下那些讓她有反應的地點。

到達酒店,辦理入住。

房間不大,但布置得很溫馨,有一個小小的陽臺,可以望見不遠處教堂的灰色尖頂。

放下行李,沈執川走到站在陽臺門邊、有些出神地望著窗外的阮願星身後,從後面輕輕環住她的腰,將她擁入懷中。

“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倒倒時差?” 他低聲問,下巴擱在她肩頭。

阮願星搖搖頭,靠進他懷裏,身體向後,將重量完全交付給他。“

不累,在飛機上睡過了。”

她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聲說:“哥哥,我們出去走走吧?就……在附近隨便逛逛,好不好?”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像是想立刻去確認什麽,又像是想用散步來驅散心底某種莫名的情緒。

“好。” 沈執川應下,松開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為她披上,“想去哪裏?”

“就去……我以前的學校附近走走吧,離這裏不遠。” 阮願星說,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外套的衣角。

兩人走出酒店,沿著古老的石板路慢慢走著。

深秋的f國首都,梧桐樹葉已經開始變黃飄落,鋪在有些濕漉漉的地面上。

空氣清冽,帶著雨水和落葉腐爛的氣息。

阮願星走得很慢,目光時不時掠過路邊的店鋪、招牌,偶爾會停下腳步,對著某個櫥窗或者建築看上幾秒,眼神悠遠,不知在想什麽。

沈執川始終走在她身側,握著她的手,默默陪伴。

他能感覺到,越靠近她曾經的學校區域,她的步伐就越慢,握著他的手也時緊時松。

“就是前面了。” 轉過一個街角,阮願星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棟有些年頭、爬滿藤蔓的灰白色建築。

“那裏,就是藝術學院的主樓。”

沈執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棟樓看上去很古老,帶著歲月沈澱的厚重感,但也顯得有些冰冷。

樓前有一小片空地,零星有幾個學生模樣的人坐在長椅或臺階上聊天。

阮願星靜靜地看著那棟樓,看了很久。

沈執川沒有催促,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我……” 阮願星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幹澀,“我在那裏的畫室,待了很長時間。三樓的,最裏面那一間,窗戶對著後院,光線很好,但是冬天會很冷。”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講述。

沈執川安靜地聽著,心臟因為她語氣裏那絲顫抖而微微抽緊。

“要進去看看嗎?” 他輕聲問。

阮願星幾乎是立刻搖了搖頭,動作快得有些突兀。

“不、不用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開視線,看向街道另一邊的一家咖啡館,“那家店的熱巧克力很好喝,我們……去坐坐吧?”

沈執川點點頭,牽著她穿過馬路,走進那家看起來頗有年頭但燈光很溫暖的小咖啡館。

推開門,門上懸掛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咖啡和烘焙點心的香甜氣息撲面而來。

店裏人不多,放著輕柔的爵士樂。

他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阮願星似乎對這裏很熟悉,不需要看菜單就直接對走過來,系著圍裙的老板用流利的法語說道:“兩杯熱巧克力,謝謝。”

老板娘似乎認出了她,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隨即露出一個熱情的笑容,也用法語飛快地說了一句什麽,還拍了拍阮願星的肩膀。

阮願星楞了一下,隨即也回了一個有些局促的笑容,低聲回應了一句。

沈執川只略懂一點法語,並沒有聽懂兩個人的對話。

但他看到阮願星在老板娘拍她肩膀時,身體瑟縮了一下,雖然很快恢覆正常,但那瞬間的僵硬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他的眸色沈了沈。

老板娘離開後,阮願星才轉向他,解釋道:“她認出我了,說我好久沒來了。問我是不是回來玩。”

“嗯。” 沈執川應了一聲,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輕輕撓了撓她的掌心,試圖驅散她眼底那點殘留的不自在,“星星的法語說得很好。”

阮願星笑了笑,笑容有些淡:“畢竟在這裏生活了那麽久。”

她沒有說,她多努力才學會的法語。

熱巧克力很快送上來,裝在白色馬克杯裏,上面堆著蓬松的奶油。

阮願星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啜飲著,溫熱甜膩的液體滑入喉嚨,似乎讓她放松了一些。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看著街對面藝術學院那棟古老的建築,眼神再次變得有些空茫。

“哥哥。”

她忽然輕聲開口,沒有看他,依舊望著窗外。

“你知道嗎?有時候下午沒課,我就一個人坐在這裏,點一杯熱巧克力,看著對面,能坐一下午。看著學生們進進出出,看著天色慢慢變暗,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回憶的悠遠,但沈執川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深藏的、刻骨的孤獨。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疼得發悶。

他幾乎可以想象出那時的畫面……

他的星星,一個人,坐在異國他鄉的咖啡館裏,捧著一杯逐漸冷卻的熱飲,看著窗外不屬於她的熱鬧,日覆一日。

他喉結滾動,想說些什麽,卻發現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能更緊地握住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告訴她,現在不一樣了,他在。

阮願星似乎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她轉過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安撫的意味。

“都過去啦。現在有哥哥陪我一起喝熱巧克力,感覺……原來這杯巧克力這麽甜呀。”

她說著,舀起一勺奶油,遞到他唇邊:“哥哥嘗嘗?”

沈執川低頭含住,奶油的甜膩在口中化開,卻化不開他心底彌漫開的那片酸澀的霧。

他看著她努力表現得輕松的樣子,心底越來越沈重。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他咽下奶油,對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嗯,很甜。和星星一樣甜。”

兩人在咖啡館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街燈將濕漉漉的街道映照得一片暖黃。

離開時,老板還熱情地和他們告別,對阮願星說了句“祝你們玩得開心”。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阮願星顯得沈默了許多。

她緊緊挨著沈執川,手臂環著他的胳膊,像是要從他身上汲取力量。

夜晚的涼風吹過,她微微打了個寒顫。

沈執川立刻停下腳步,脫下自己的大衣,不由分說地披在她身上,將她裹緊。

然後重新將她冰涼的手握進自己掌心暖著。

“哥哥,我不冷……” 阮願星小聲說,想推拒。

“穿著吧……” 沈執川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他攬住她的肩,將她整個人護在自己身側。

他擋住吹來的夜風:“星星的手很涼。”

阮願星不再說話,只是更緊地靠著他,將自己縮進帶著他體溫和氣息的大衣裏。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幹凈好聞的味道,心底那絲因為故地重游而泛起的、冰涼的不安,似乎被一點點驅散了。

回到酒店房間,阮願星似乎真的累了,洗漱完就鉆進了被窩。

沈執川躺在她身邊,將她擁入懷中,像往常一樣輕拍她的背,哄她入睡。

但今晚,阮願星在他懷裏輾轉了許久,才終於呼吸平穩地睡去。

即使睡著了,她的眉頭也微微蹙著,手指無意識地抓著他胸前的衣料,像是在睡夢中也不安穩。

沈執川輕輕拍哄著她,像對待一個因嘈雜而受驚的小孩子。

“星星……哥哥在,哥哥在這裏。”

他垂頭,一滴淚落在她的臉頰上。

他終於願意承認,盤桓在心口的陰影。

……他的星星過得一點也不好,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深陷在痛苦中。

直面這件事,他的心像被剖開了一個大洞,灌入秋日的冷風,驚起一陣震顫。

為什麽,他無能至此,在她離開後始終找不到她。

……如果,他當時能成長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如果……他沒有不願意面對父母,多逼問他們幾次。

是不是……他的星星就不會在異國他鄉那樣痛苦地過了整整六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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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一直哭嗚嗚嗚

學校有原型但此處為私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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