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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是你先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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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是你先親我的。”……

樂芽是被食物的香氣喚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發現身側已經空了。

提納裏的枕頭仍然是凹陷下去的,還殘留著體溫和淡淡的藥草苦香,但人不見了。

窗外天色已暗, 禪那園的夜燈在走廊投下暖黃的光暈。

樂芽揉著眼睛坐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記憶慢半拍地回籠——今天下午, 他保持著這個形態,還被提納裏抱著睡了一覺。

心裏立刻像被陽光曬暖的蜂蜜, 甜滋滋地融化開。

他赤腳跳下床,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

走廊盡頭的小廚房亮著燈。

提納裏背對著門口, 正在竈臺前忙碌。

他換了一身居家的深灰色衣褲,那條大尾巴在身後悠閑地輕輕晃動。

鍋裏正燉著什麽,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香氣就是從那裏飄出來的——是菌菇和某種根莖植物熬煮的濃湯, 還夾雜著米飯溫和的甜香。

樂芽扒在門框邊,只探出半個腦袋和一雙藍眼睛, 偷偷看著。

提納裏的耳朵動了動, 頭也沒回:“睡醒了?去坐著, 馬上就好。”

樂芽被發現,也不躲了, 幹脆整個人挪進廚房,蹭到提納裏身邊。

提納裏的目光落在樂芽光著的腳上, 眉頭微挑:“鞋呢?”

樂芽低頭看了看自己白生生的腳趾, 茫然:“嗯……?”

他根本還沒習慣“人要穿鞋”這回事。

提納裏嘆了口氣,從廚房隔壁的儲物間裏拿出一雙備用拖鞋,走過來放在他腳前:“穿上, 地上涼。”

樂芽笨拙地把腳塞進有些大的拖鞋裏,踢踢踏踏地試著走了兩步。

他個子跟提納裏差不多,下巴幾乎要擱到對方肩膀上, 好奇地往鍋裏張望:“好香……是什麽?”

“雨菇野菜粥。”提納裏側過臉看他,眉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今天晚飯時間竟然直接睡過去了。我加了點新采的鮮菇,可以試試看。”

樂芽“嗯”了一聲,手臂悄悄環上提納裏的腰,把臉埋在他後背,像只黏人的小動物。

提納裏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放松下來,任由他抱著,手裏的木勺繼續在鍋中緩緩攪動。

“還難受,嗎?”樂芽悶悶地問。

“已經沒事了。”提納裏說,聲音裏確實沒了下午的沙啞,“倒是你啊,睡得比我這個病號都久。”

提納裏收拾廚房,樂芽就像條小尾巴似的跟著他在廚房裏轉來轉去。

提納裏洗廚具,他就趴在旁邊的臺子上,用手指蘸著水漬畫圈圈;提納裏擦竈臺,他就幫忙遞抹布——雖然常常遞錯方向。

“好了,別搗亂。”提納裏終於無奈地抓住他到處亂摸的手,用幹凈的布巾擦掉他指尖的水漬,“去那邊坐著。”

樂芽被按到椅子上,晃著腿等。

“餓不餓?”提納裏邊擦手邊問。

樂芽其實不太有“餓”的概念,但他用力點頭:“餓!”

沒過多久,提納裏就在小圓桌上擺上了涼好的粥和口袋餅,以及一些處理得當的禽肉。

“不知道你現在的身體需不需要進食,”提納裏示意他坐下,“但嘗嘗味道應該沒問題。”

樂芽在桌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像上課。他看看食物,又看看提納裏,藍眼睛裏滿是新奇。

提納裏把勺子遞給他:“試試。”

樂芽接過勺子,小心翼翼舀了一勺粥,送進嘴裏。

溫熱、軟糯、帶著米粒天然的甜。味覺記憶被喚醒——化城郭的早晨,提納裏也會煮這樣的粥,在他生病或者起太早的時候。

“……好喝。”他小聲說,又舀了一勺。

“慢點。”提納裏在他對面坐下,也端起碗,耳朵放松地垂著,尾巴在椅邊輕輕擺動。

氣氛安寧得不可思議。

樂芽咬著口袋餅,酥脆的外皮哢嚓作響,內餡是柔軟的菌菇和野菜。他吃得很專註,腮幫子一鼓一鼓,眼睛滿足地瞇起來。

提納裏看著他吃,自己倒沒吃多少,大部分時間只是端著碗,目光溫和地落在少年身上。

暖黃的燈光在樂芽藍色的發絲上跳躍,在他長長的睫毛下投出細小的陰影。

他吃東西的樣子有種天真的專註,偶爾擡頭看提納裏一眼,眼睛亮亮的,像分享什麽重大發現似的說“這個好吃”。

提納裏覺得胸口那種柔軟的感覺又來了。

“嘴角……”他忽然開口。

樂芽茫然:“嗯?”

提納裏伸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擦過他嘴角沾到的一點餅渣:“……沾到了。”

指尖溫熱,動作自然。

樂芽卻整個人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提納裏收回手,繼續若無其事地喝粥,好像剛才只是隨手拂開一片落葉。

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砰砰。砰砰。

好奇怪。為什麽碰一下嘴角,心跳會這麽快?

感覺變成‘人’了,好多事情感覺都和以前不一樣了,到底……為什麽呢?

他低下頭,假裝專心吃東西,卻食不知味。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點殘留的觸感上,還有胸腔裏擂鼓般的心跳聲。

提納裏似乎沒註意到他的異常,起身去添粥。

樂芽雙手捧著粥,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提納裏。

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他的耳朵放松地垂著,尾巴在身後微微擺動,神情是少見的、毫無防備的寧靜。

心裏某個地方,忽然被填得很滿,滿得要溢出來。

一種沖動毫無征兆地湧上心頭——就像之前看到他生病想照顧他,就像害怕失去他想緊緊抓住他,此刻,樂芽只是單純地、強烈地,想要離他更近一點。

更近一點。

一種沖動毫無征兆地湧上來。

強烈、純粹、未經任何思考。

等提納裏端著碗轉身回來時,樂芽已經站起來了。

“怎麽了?”提納裏問。

樂芽沒說話。他繞過桌子,走到提納裏面前,看著他。藍眼睛清澈見底,映著提納裏的臉。

然後他突然湊近,極輕、極快地,在提納裏嘴唇上碰了一下。

——那甚至不能算一個吻。更像小動物表達親昵的觸碰,短暫、生澀、帶著試探的涼意。

一觸即分。

時間靜止了。

提納裏徹底楞住。手裏的碗差點沒拿穩,耳朵倏地豎起,尾巴的毛都炸開了一圈。

他低頭看著樂芽。少年還維持著靠近的姿勢,臉上沒有任何羞澀或精明,只有一種完成了什麽重要事情般的認真和……困惑。

是的,困惑。

樂芽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做。只是看著提納裏,就覺得那裏看起來很好親,然後就親了。

現在親完了,他更困惑了——因為心跳快得要炸開了,指尖都在發麻,一股陌生的熱流從胸腔湧向四肢百骸。

他眨了眨眼,小聲說:“倒底是……為什麽,心跳這麽快?”

提納裏看著他雙帶著純粹困惑的眼睛,看著他微微張開的嘴唇,看著他那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卻又本能地為此戰栗的模樣。

樂芽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大概不知道。就像他之前蹭過來擁抱、埋進尾巴裏睡覺一樣,只是遵循著最本能的親近欲。

可提納裏知道。他知道這個觸碰意味著什麽,知道自己心裏那根一直緊繃的弦,在這一刻,“啪”地一聲,斷了。

所有理智的考量、成年人的克制,在這一刻碎成齏粉。

他放下碗,動作很慢。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捧住樂芽的臉。

指尖能感覺到少年皮膚下細微的戰栗。

“能閉上眼睛嗎?”提納裏低聲說。

樂芽乖乖閉上眼。

下一秒,溫熱的觸感覆上他的嘴唇。

不是剛才那種一觸即分的輕碰。而是真正的吻——溫柔、克制、卻又無比確定的吻。

提納裏的嘴唇有些幹,帶著藥草茶微苦的餘味。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確認。

舌尖輕輕描摹過樂芽的唇形,然後溫柔地探入。

樂芽的呼吸停滯了。

世界在那一刻坍縮成唇齒間細微的水聲,提納裏身上清苦的氣息,還有那只捧著他臉的手——指尖微微顫抖,掌心卻滾燙。

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炸開。

記憶碎片之間斷裂的紐帶,在這一刻被這個吻——被這份溫柔到令人心顫的觸碰——瞬間焊接、連通。

化城郭的雨夜。他渾身濕透。這時門打開了,暖黃的光瀉出,年輕的巡林官端著燭臺,翠綠眼眸平靜地看著他:“進來吧,擦擦頭發。”

箭術訓練的午後。他第無數次脫靶,沮喪地垂下手臂。提納裏從身後靠過來,溫熱的手覆上他握弓的手,呼吸拂過他耳畔:“手腕再低一點,看準,別緊張。”

生病發燒的夜晚。他蜷縮在被子裏發抖,額頭上忽然貼上微涼的手。提納裏坐在床邊,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背,直到他沈沈睡去。

闖禍後的黃昏。他低著頭等待責罵。提納裏卻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尾巴輕輕掃了掃:“知道錯了就好。下次不許再犯。”

每一個清晨的問候。每一次耐心的講解。每一個無奈又縱容的眼神。每一次落在他發頂的、輕柔的撫摸。

——喜歡。

——好喜歡。

——喜歡到看著他就覺得世界亮晶晶的。

——喜歡到想一直一直待在他身邊。

——喜歡到……光是想到他可能不要自己了,就難過得想消失。

那是“樂芽”的喜歡。人類的、笨拙的、全心全意的喜歡。

他想要被這雙翠綠的眼睛長久地註視。

所有懵懂的情感,在這一刻有了清晰的命名。

——是愛。

提納裏先松開了他。

這個吻其實只持續了幾秒,溫柔克制得近乎神聖。他退開一點,翠綠的眼眸深深看著樂芽,裏面翻湧著連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濃烈情感,還有一絲後知後覺的慌亂。

他剛才……做了什麽?

樂芽還閉著眼,長睫毛劇烈顫抖,臉頰緋紅,嘴唇濕潤。

他緩緩睜開眼,藍眸裏氤氳著水汽,卻不再有孩童般的懵懂。

那是一種清澈的、完整的清明。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

樂芽張了張嘴,第一個完整的、流暢的句子脫口而出:

“……提納裏,我好像……變聰明了。”

聲音清潤,咬字清晰,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幹凈音色,卻不再斷續幼稚。

提納裏的耳朵抖了抖。

然後,樂芽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臉頰紅到耳根,再到脖頸,最後連指尖都泛起了粉色。

他猛地擡手捂住嘴,藍眼睛瞪得圓圓的,裏面寫滿了“天啊我剛剛做了什麽啊啊啊——”的崩潰。

而提納裏——

這位向來可靠的巡林官大人,這位剛剛主動吻了別人的成年人——在樂芽說出那句“變聰明了”之後,在看清對方眼中完整的清明和羞赧之後……

他的臉,也“唰”地一下,紅了。

從耳尖開始,迅速蔓延到臉頰。

那抹紅暈在他蒼白的病後膚色上格外明顯,眼神也慌亂地躲閃起來。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尾巴炸得更開了,整個人寫滿了無措。

兩人楞楞站著,一個捂著嘴臉紅到快冒煙,一個別開視線耳尖通紅。

誰也不敢看誰。

剛才那個溫柔到極致的吻,和此刻純情到爆炸的羞澀反應,荒誕又……令人心動。

良久,樂芽從指縫裏憋出一句細弱蚊蚋的話:

“……你、你親我……”

提納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詞窮了。平時那精準致命的、滔滔不絕的口才,在此刻離家出走。

最後,他只能幹巴巴地、毫無說服力地辯解了一句:

“……是你先親我的。”

樂芽:“……!”

他無法反駁,臉更紅了,幹脆把整張臉埋進手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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