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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不……抱……我……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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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不……抱……我……壞……

提納裏神經依舊緊繃, 轉身走到房間中央相對空曠的位置,確保遠離儀器。

“好了,現在這裏沒有別人了。”提納裏對著空氣——或者說, 對著自己耳朵側上方——冷靜地開口, 聲音平穩, 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探究口吻,“我不知道你是什麽, 從哪裏來,為什麽一來就破壞墻壁。但從你剛才沒有讓碎片傷人的行為來看, 你應該具備一定智力,且可能沒有……惡意。”

他頓了頓,嘗試傳達信息:“如果你能理解我的話, 或者有某種溝通方式,請表明意圖。否則, 我將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 確保禪那園和病人的安全。”他的手中微弱的草元素綠光開始縈繞, 既是防禦,也是溫和的警告。

貼在他耳朵上的小純水精靈似乎聽懂了“沒有別人”和“溝通”的意思, 但後面那些覆雜的句子就讓它有點茫然。

它感覺到了提納裏語氣裏的疏離和戒備,還有那讓它不太舒服的草元素力。

它不滿地又蹭了蹭提納裏的耳尖, 然後松開了扒附, 飄了起來,速度極快地一下子懸浮在提納裏眼前極近的距離。

提納裏又被突臉嚇一跳,但面上不顯, 看起來還算……比較鎮定。

提納裏這下不得不仔細觀察它了。近距離下,那一團“註視”著他的光點,此刻流露出的情緒似乎有點……急切?

隨後, 它開始“比劃”。

先是在空中轉了個圈,然後猛地向上一竄,又快速落下,模擬出一個“掉下來”的動作。接著,它伸出自己的鰭狀手臂,笨拙地做出一個“擁抱”的動作,方向朝著提納裏。

提納裏眉頭微蹙,謹慎地分析:“你從高處墜落?你想……表示友好?還是想獲取什麽?”

小純水精靈晃了晃身體,光點急促閃爍,似乎覺得提納裏沒理解。

它又換了個方式,整個身體忽然拉長、變形,努力想要模擬出一個模糊的、有著耳朵和尾巴的輪廓——那是它記憶中提納裏的樣子,但變形得歪歪扭扭,更像一團長了奇怪凸起的水團。

提納裏看著那團試圖模擬自己形象的水,心中怪異感更甚。

這小生物在……模仿他?是示好,還是某種擬態捕食的前兆?他回憶著圖鑒中記載的各種元素生命,沒有哪一種完全符合眼前生物的特征和行為模式。

“你在模仿我的形態?為什麽?”他試探著問。

小純水精靈見他還是不懂,有點著急了。

它飄到提納裏剛才站過的木桌旁,伸出鰭狀手,輕輕碰了碰桌上散落的、提納裏用於記錄海芭夏病情的紙張和筆。

提納裏眼神一凝:“你對這些記錄感興趣?但這些是病人的隱私,不能隨意觸碰。”他上前一步,準備阻止。

小純水精靈卻迅速縮回手,又飄到房間角落的一個水盆旁——那是用來給室內植物保濕的清水。它將自己的一部分“身體”探入水中,然後擡起,讓水滴淅淅瀝瀝落下,同時核心的光點期待地閃爍著看向提納裏。

“……水?你需要水?還是想表示你和水的聯系?”提納裏猜測著,同時保持安全距離。

這種溝通效率太低了,而且充滿誤解的可能。

小純水精靈更急了。

它放棄了覆雜的“表演”,直接又飄回提納裏面前,然後像之前一樣,試圖往他懷裏撲,想要重覆那個“擁抱”的動作,表達親近和“找到你了”的喜悅。

提納裏卻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側身避開,同時草元素力在掌心微微亮起,形成一道柔和的屏障,溫和但堅定地隔開了它。

“請保持距離。我理解你可能想表達友好,但在未明確你的性質和意圖前,我不能允許直接接觸。”

撲了個空的小純水精靈僵在了半空。

它楞楞地“看”著提納裏疏離的眼神,又“看”了看空蕩蕩的、沒有被接納的懷抱。

一種混合著巨大失望、委屈、不被理解的焦急,還有一絲被拒絕的傷心,猛地湧了上來。

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在混亂的意識中沖撞——溫暖的擁抱、落在發頂的輕撫、耐心溫柔的聲音……眼前這個人,明明氣息那麽熟悉,感覺那麽重要,為什麽認不出它?為什麽要躲開?為什麽用那種看陌生東西的眼神看它?它想不明白,全都想不明白。

情緒激烈波動下,它周身的水藍色光芒劇烈地明滅閃爍,內部流轉的光點速度飆升,甚至影響到周圍空氣中稀薄的水元素,發出細微的嗡鳴。

提納裏立刻警覺,後退一步,擺出更明確的防禦姿態:“冷靜!不要激動!”

這句話,和那戒備的姿態,成了壓垮小純水精靈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是——!”

一個艱澀的、斷斷續續的、仿佛剛學會控制聲帶的幼童般的聲音,突兀地、帶著哽咽的腔調,在這個由水元素震動勉強模擬出來的、扭曲的音節,驟然在房間內響起!

“不是……威脅!”

提納裏所有的動作和思維,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他愕然地睜大眼睛,看著那團光芒亂閃、微微顫抖的水藍色生物。

剛才……是它在“說話”?

用著……一種扭曲變形,卻依稀能分辨出熟悉語調的……聲音?

小純水精靈似乎也被自己突然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光芒凝滯了一瞬。

但它顧不上驚訝,趁著這短暫突破的溝通窗口,它凝聚起全部的意識,將那份最核心的焦急,伴隨著幾個更加破碎、卻指向無比明確的音節,奮力地“推”了出來:

“是……樂芽……”

“提納裏……是我……”

“沒……認……認出我……”

“不……抱……我……壞……”

“難……過……”

水藍色的光團在說完這幾個字後,仿佛耗盡了力氣,光芒驟然黯淡了許多,身形也縮小了一圈,晃晃悠悠地懸在那裏。

提納裏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

那扭曲的音節,艱難拼湊出的詞語……

“樂芽”……

“是我”……

“沒認出我”……

所有的理性分析、邏輯推斷、生物圖鑒的知識,在這一刻被這簡單到粗暴的“自報家門”轟得粉碎。

所以,荒謬的直覺,竟然是真的?

那個在沙漠讓他暗中擔憂了許久的少年……

變成了眼前這團……小小的、會扒耳朵、會委屈、會笨拙模仿、現在還在磕磕絆絆說話的……

水藍色柔軟冰涼的不明可愛生物?!

空氣仿佛凝固了。

提納裏的尾巴和耳朵都呈現出一種極度震驚下的靜止狀態,甚至連手中縈繞的草元素力都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

提納裏的喉嚨有些發幹。他眸中的銳利審視並未完全褪去,卻混雜進了一種小心翼翼的探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壓得極深的震顫。

他緩緩地、試探性地,朝那團小小的藍色光球伸出手。不再是防禦或驅趕的姿態,掌心向上,是一個邀請,也是一個觀察的窗口。

“……樂芽?”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沙啞,“真的是你?”

小純水精靈在看到那個伸出的手掌時,黯淡的光芒瞬間亮起了一點!

它迫不及待地、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飄近,先是用手極輕地碰了碰提納裏的指尖。

冰涼,濕潤,帶著純凈水元素的微光。

然後,它整個身體都靠了過來,像一只終於找到歸宿的小動物,輕輕地、帶著依戀地,落在了提納裏的掌心。

它收斂了所有外放的能量波動,只是安安靜靜地待著,核心的光點柔和地閃爍,仰望著提納裏。

掌心傳來的重量很輕,觸感奇妙。

提納裏能感覺到那團水在他手中微微起伏,如同呼吸,傳遞出一種全然的信任和……放松。

這一刻,所有的理性分析似乎都暫時失效了。

那無法作偽的親近與依賴感,還有之前那些笨拙卻指向明確的“交流”嘗試,以及他的直覺……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

提納裏沈默了許久,另一只垂著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中這團顛覆他認知的存在。

那清澈的藍色,讓他想起化城郭雨後溪流反射的陽光,也想起樂芽神之眼中流淌的水色光澤。

“……發生了什麽?”他最終低聲問道,聲音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你怎麽會……變成這樣?沙漠裏到底遇到了什麽?”

小純水精靈聽懂了問題,但它現在的心智和語言能力,根本無法支撐它講述一個完整覆雜的故事。

它只是在提納裏掌心著急地轉了轉,光芒閃爍,努力想要表達,卻只能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眼……碎了……水……記憶……姐姐……卡維……想……回來……”

詞語破碎,邏輯斷裂。但關鍵詞卻讓提納裏瞳孔微縮。

眼碎了是什麽意思?眼……是神之眼的意思嗎?

“姐姐”是指誰?卡維果然知情,並且和他一直待在一起?

“想回來”……是回到他身邊嗎?

提納裏試圖拼湊信息,但得到的情報太少。他看得出掌心的小家夥非常疲憊,剛才強行說話似乎消耗很大。

“好了,先別急。”他的語氣不自覺地軟化下來,“你現在很累,對嗎?需要休息?”

“困……”小純水精靈上下浮動了一下,像是點頭,光芒又黯淡了一分,整個形態看起來都有些蔫蔫的。

提納裏環顧四周。

把它放在哪裏休息更安全、更隱蔽呢?研究室內雖然相對封閉,但難保不會有其他學者或護理人員進來。

雖然已經確定只有符合特殊條件的人才能看到它,但提納裏總覺得讓它獨自待在某處不太放心——萬一它醒了,又著急地想找他,或者被什麽驚擾到……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巡林官制服的胸前口袋上。那口袋不算大,通常用來放一些隨時需要取用的筆記小箋或小型樣本容器,內襯是柔軟的棉布。

或許……可以放在那裏?

既能貼身看顧,又能提供一個相對封閉安穩的小環境。

“你能……讓自己變得再小一點嗎?”提納裏用空著的那只手比劃了一個縮小的手勢,“變得這麽小,然後我找個安全的地方讓你休息。”

小純水精靈很聰明,立刻理解了提納裏的意思。

它核心的光點集中,整個身體開始緩緩向內收縮,光芒變得更加凝聚,體積逐漸縮小,最終變得只有一顆鳥蛋大小,藍瑩瑩的一團,安靜地躺在提納裏掌心,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提納裏小心翼翼地托著它,微微傾身,將那一小團精靈,輕柔地放入口袋中,讓它穩穩地落在柔軟的棉布內襯上。

“這裏很安全,也很暖和。”提納裏低聲說,手指在口袋外輕輕拂過,仿佛在安撫,“先好好睡一覺。”

口袋裏的小小家夥似乎對這個新環境有些好奇,它動了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更舒適地窩在布料柔軟的凹陷裏。

隔著薄薄的衣料和一層棉布,它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提納裏胸膛的溫度,以及那穩定、有力、令人安心的心跳聲——

咚……咚……咚……

規律而沈穩,像最可靠的鼓點,又像溫柔的水波,一圈圈蕩漾開來,撫平它所有的不安。

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和安全感包裹了它。

光芒逐漸變得柔和均勻,起伏的韻律慢慢與那心跳聲同步,最終徹底沈靜下來,陷入了深度睡眠。

提納裏能感覺到胸前傳來輕微的重量和一絲溫涼的觸感,還有那逐漸平穩的微光透過衣料隱約可見。

安置好樂芽,提納裏才重新坐回椅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大腦依舊在高速運轉,試圖消化這驚人的現實——樂芽變成了類似純水精靈一樣的生物。

這解釋了為什麽迪希雅的傳信語焉不詳——這種事根本無法在信件中說清。

這也解釋了為什麽他會在沙漠“失蹤”,又為何能突然出現在如此遙遠的雨林——如果他有進行某種空間移動的能力。

那麽,他現在這種形態是永久的嗎?還能恢覆人形嗎?他的意識是否完整?身體有沒有隱患?這種元素生命的形態,需要什麽樣的照顧?普通的食物和飲水顯然不適用……

無數的問題湧上心頭,但胸前口袋裏那安穩的存在,那隔著衣物隱約傳來的溫度,竟奇異地讓提納裏躁動的心緒慢慢平覆下來。

無論形態如何改變,有些內核的東西似乎依然沒變。

提納裏輕輕地、幾乎無聲地嘆了口氣。尾巴尖無意識地掃了掃。

他下意識地將手輕輕按在胸前的口袋上,那裏溫暖而踏實。

“雖然是以一種我從未預料到的方式,”他低聲說,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但……”

“歡迎回來,樂芽。”

口袋裏的那團微光,似乎在這句低語中安穩地沈睡著,與他的心跳同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規律的叩門聲。

“提納裏學長,您要的三號檔案我找到了。”是剛才那位學妹的聲音。

“請進。”提納裏應道。

她走進來,將一沓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角,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房間裏那片醒目的破損——蛛網般的裂痕和空蕩蕩的大洞。

她微微睜大眼睛,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啊,這破損比我想象的還要……有藝術感?不過我已經通知後勤處了,維修工匠大概半小時後到,會先做臨時加固和檢查,後續我會跟進的,您放心。”

“好的,辛苦你了。”提納裏迅速用平穩專業的語調回應,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墻壁的事,初步記錄就按‘疑似突發性元素擾動引發的局部應力異常釋放’來處理吧。麻煩你協助工匠,並提醒他們註意安全,也盡量不要影響其他區域的正常工作。”

“明白,我會處理好的。”學妹認真點頭,記下這個定性說法。

她似乎松了口氣,目光在提納裏平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確認學長沒有受傷或受驚的跡象後,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語氣重新帶上了一點日常匯報工作的輕快:

“哦對了,還有件事差點忘了。禪那園入口的護衛剛指話過來,說有您的一封加急信件,是從沙漠那邊緊急轉送過來的。寄信人署名是……”

她回憶了一下,“……是「卡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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