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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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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鄭釗並未立即回應,而是先朝京城方向虛手,謙遜道:“我離京之前,並未聞聽此等消息,也許是有宵小之輩蓄意挑撥朝廷與諸位江湖豪傑的關系,以致樓主有所誤解。況且,晚輩只是儲君,許多大事仍需仰賴君父聖裁。不知是何等緊要的消息,竟能得前輩如此看重,還勞您親自走這一趟,實是擡愛了。”

這分明是想讓衛霜晚先開口,透些消息出來。

聰明人之間,往往只需一個眼神便能領會彼此意圖。衛霜晚微微一笑,伸手在那銀簪簪身上一擰。不知那雙毫無血色的手究竟蘊著怎樣的力道,竟生生將簪身扭斷,露出中空的內管。

難怪這簪子做工這般粗糙,恐怕不是在小販那裏買來的,而是自己特意鑄造的銀簪。

只見衛霜晚從中倒出一卷以薄絹寫就的文書。那絹布薄如蟬翼,色澤微黃,顯然是有些年頭了。見眾人目光皆聚精會神地盯著自己手中這卷薄絹,她頗為滿意地以雙指拈住,指尖一彈,便將其直射向游鳳。

“這是其中之一,先給你先瞧瞧。不過,最好莫要讓其他人看見上面的內容。”

游鳳雖急於知曉其上內容,仍先仔細驗過絹上無毒,才展開。她目光飛快掃過,隨即呼吸隨之一窒,轉而迅速將絹布攥入掌心,遞給鄭釗。動作之快,讓一旁試圖偷窺的鄭錚與趙宇均來不及看清上面的內容。

鄭釗同樣草草掃過一遍,隨即將絹帛收入袖中。他面上笑意未改,可眉宇間使人感覺到生出一股隱而不發的怒意。沈默片刻,他解下腰間掛著的玉佩,緩緩推至衛霜晚面前。

“有勞樓主為此事星夜奔波。這是我貼身之物,東宮舊人皆識得此物。若他日果真有那樣的事情發生,天殺樓的人憑此物與名單前來,我也會定當拼盡全力也要斡旋一二。”

衛霜晚毫不推辭,將玉佩收入懷中,起身笑道:“我就愛同二位這樣的爽快人打交道!此地說話到底不便,何況今夜下弦月明,風清氣爽,不如移步外頭,邊走邊談。”

此言正合游鳳與鄭釗之意。二人對視一眼,便隨她起身掠出門外。

三人直到一處土坡之上才停下腳步。此處地勢較高,四周開闊,沒有樹蔭遮擋,即便有人靠近也能立時察覺。

衛霜晚回身看向跟上來的兩人,尤其是呼吸略顯急促的鄭釗,忍不住語帶調侃:“酒足飯飽,月下漫步,才算雅興?二位同意嗎?”

游鳳虛扶住鄭釗手臂,助他穩住氣息,同時挑眉看向衛霜晚:“衛樓主特意引我們來此,想說的恐怕不單單止是趙大俠那樁舊事吧?”

游鳳所指的,正是方才薄絹上所寫的內容。

衛霜晚:“說得不錯。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若當年撿到你的是我,而非雲深那古板老道,我定將你教養的殺人也漂亮,打扮也漂亮。”

游鳳:“……”

衛霜晚:“趙宇妻兒中毒這事說來也有四五年了。按理說血手老魔已經西去,剩下他那不成器的兒子與趙宇的私怨與我本無幹系。唯一相關的是,我自己出的那份賞金還沒撤下,不過樓裏如今也沒什麽小輩願意為那點銀子專程去殺一個功力倒退、名聲不顯的宗師了。”

“但我始終存疑,血手老魔的兒子沒有功名在身,也並非內侍,究竟從哪兒弄來江湖上早已絕跡,只有宮中才有的寒蠶?直到機緣巧合下,我終於打聽到了這件事,甚至幾經輾轉還弄來了這封當年的密信。我當時決定將它藏好,想著萬一有人找上門來,總算是份籌碼。”

“不過近來有人針對天殺樓設局,讓我不得不警覺。江湖上,天殺樓如今樹大招風,有人想借朝廷之力逼我們伏誅。我豈能坐以待斃?與其等人把刀架到脖子上,不如主動登門。這樣,反倒從容些。我說得對嗎?”

衛霜晚說完,目光鎖定二人,似在等待他們的回應。

鄭釗略作思忖,隨即道:“衛樓主所指,莫非是今年年初戶部侍郎褚灝粲在府中遇害一事?”

“正是。”

見游鳳面露疑惑,鄭釗便簡要解釋了幾句。

原是今年年初,戶部左侍郎褚灝粲剛接到言官彈劾,被要求自陳去歲賑災銀款的賬目明細,為此皇帝甚至在朝會上大發雷霆。誰知他回府當夜,其夫人前往書房送宵夜湯面時,竟見丈夫已身首異處,死狀淒慘,頸間噴湧的鮮血浸透了書桌上的賬簿,可見下手之人手段極其殘忍。

“殺了他,卻沒有動賬簿。所以便會有傳言,說是江湖勢力所為?”游鳳問道。

“正是。”鄭釗點頭,“因長江水患決堤,不僅朝廷撥銀賑濟,江湖各派也捐輸甚巨,而後卻又地方官員上奏指出款項並未完全到位,偏遠災區甚至出現了人相食的慘劇,民間激憤。賑災的主理官員正是褚灝粲,因此有人懷疑是江湖豪強憤而出手。當時便有人主張由朝廷出面,將有嫌疑的江湖中人盡數緝拿,該斬則斬,該流就流。不過父皇最終並未準奏,我以為此事便算過去了。”

“怎麽可能過去?”衛霜晚一甩袍袖,“我管理天殺樓極嚴,所有追殺令必先經我核驗,方可交由樓中殺手執行。經營這麽多年,我向來小心謹慎,從未插手過朝堂政事,樓中所涉均為江湖恩怨。不僅從不拖欠稅款,就連今年的水患募捐,我天殺樓也帶頭出錢出力,實乃江湖楷模。可如今有人故意舊事重提,分明是要將我拖下水!”

“有趙宇此事在前,我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有人借此為天殺樓設的局,分明要借刀殺人,逼我天殺樓要麽淪為朝廷鷹犬,要麽就此煙消雲散。”說話間,衛霜晚眉宇間戾氣深重。

“既然如此,衛樓主為何不直接向父皇陳情,反而尋上我這個微服在外的皇子?”鄭釗道出心中疑惑。

衛霜晚轉怒為笑,若非戾氣未散,倒真像心情轉好了:“我又不是傻子?自看見那封追殺令起,便知此事至少非你所為。與其去陛下面前錦上添花,不如來你這裏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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