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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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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隔著墻傳來窸窣響動,是屋裏人起身的動靜,快到交接的時辰了。

鄭釗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隨即向游鳳伸出手,試探著笑問道:“如何?可還起得來?”

卻見游鳳雙手撐膝,獨自站直身子,將青色外袍仔細疊好,遞回鄭釗手中。

“多謝。”

說罷,她便加快腳步,轉身回屋,留下鄭釗握著那件尚帶她體溫的衣袍站在原地。他隨之轉過身,目光追隨著少女的背影,直到那根紅繩紮起的高馬尾消失在轉角,才收回視線。

急急忙忙穿衣出門的鄭錚差點與游鳳撞個滿懷。

“嘖!”鄭錚咂了一下嘴,邊整理外袍的衣領,邊興沖沖地朝鄭釗比了個手勢,“哥,你們趕緊去歇著吧!守夜交給我,保準沒問題!”

鄭釗只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那我可去睡了。若百花羞半夜來偷襲,可就全靠你了。”

說完,他邁步欲走,手腕卻被一把抓住。

“你不對勁。”

“胡說。”

“我方才都看見了,你眼神都快黏人家背上了。”鄭錚繞著鄭釗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你剛才的眼神,和你在東宮時看那些貴女可大不一樣。哥,你不會……”

許是顧慮墻薄不隔音,鄭錚並未把話說完,但那目光中的未竟之意已說明一切。

鄭釗罕見地沈默了一瞬,未直接否認,只低聲道:“我自有分寸,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

“皇兄,我十六了,去歲母後也已為我擇貴女入府。”鄭錚當即回嘴,也壓低了聲音,“您該明白,此事絕非單憑您的心意便可左右。母後不會應允的。她只容得下她陳家的女兒坐上元妃之位。”

母後不會應允。

他自然清楚。

也正因如此,那些需要去爭的,才更值得嘗試,不是嗎?

鄭釗擡起頭,望向游鳳離去的方向,微微瞇起了眼,夜風拂過他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我心裏有數。至於你——”他話鋒一轉,已恢覆兄長之態。“回宮之後,我會向父皇進言,為你加重武課。你這身手,是該好好練練了,不然如何行走江湖?”

言罷,不顧身後鄭錚氣得捶胸頓足,他伴著徐徐夜風,踱步回了屋。

今夜其實還有許多話未說。

不過,留待往後,慢慢道來,似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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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直到有人敲響窗欞喚二人起床,游鳳才發覺自己竟一覺睡到了天亮。

夏日天長,朝陽亦可直射進床上,很快便驅散了困意。她一個挺身躍起,繞過充當隔板的木板查看那人是否起身。

只見他依舊躺得板板正正,雙手交疊置於腹上,腦後枕著昨日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外袍。

她輕輕敲了敲木板,提醒道:“別裝睡了,你眼皮剛剛動了。”

聞言,鄭釗這才緩緩睜開眼,借著木板撐身坐起,儼然一副大夢初醒的模樣。

“本想裝睡蒙混一會,沒想到游姑娘眼尖,一眼就把我看穿了。”說著,他坐起,屈指輕叩木板,眼底含笑,目光落在游鳳面頰上。“還是游姑娘聰慧,想到卸去桌腿做成隔間。在下也沾光得享一夜安眠,不知游姑娘睡得可好?”

游鳳正重新束緊袖口,聞言古怪地瞥了鄭釗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懷疑他是否還沒睡醒,隨即用目光指向他腳邊示意。

“鞋在那兒。半刻鐘後出發,過期可不候。”

院中,篝火旁插著的時趙宇一早獵來的野味,烤得香氣四溢、噴香撲鼻。雖然佐料不全,但恰到好處的火候成功彌補了這點不足。

鄭錚正是長身體容易餓的年紀,已先啃完了一整只山雞,連骨縫裏的肉絲都嗦得幹幹凈凈。此刻摸著半飽的肚子,戀戀不舍起身為二人讓出位置。

游鳳對吃食不甚講究,見趙宇一共獵回三只大小不一的雉雞,最小的那只已進了鄭錚腹中,便將剩下那只稍小的讓給趙宇,自己則與鄭釗分食最大的那只。

見鄭釗還要推讓,她手起刀落,利索地將雉雞沿脊骨一分為二。

“趕緊吃,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能休息的地方。”

終於緊趕慢趕,總算在日落之前抵達一處集市。

這處集市是沿岸居民自發形成的交易之所,因地處水陸要沖,漸漸有了規模,卻又未大到值得朝廷設鎮管轄的地步。因此即便入夜,河畔仍有三兩小販挑著燈火營業,河面上零星泊著晚歸的舟船。沿著一條街直走也能見到幾處掛著招牌供旅人歇腳的客棧,不過莫要指望條件有多好了。

總之,眾人選了一家門可羅雀的客棧,訂下一整間通鋪歇腳,一連兩日皆是如此,如此一來一旦有什麽不同尋常的人入住,他們也能第一時間發覺並撤退。

這晚用過飯後回到房中,鄭錚一馬當先地利落爬上床,仰面躺下。他回想著方才店小二的回答。若趁未出太陽時就動身,即可在天黑閉城前抵達隨州城。

等進了城,他定要叫上一桌好菜,再燒一大桶熱水,好好洗去這一路風塵。其實不單是他,眾人心中多少都存著這般想法。

鄭釗正清點剩餘銀錢,忽然想到什麽,放下包袱,環顧眾人,擡頭問道:“按那小二的說法,明日便可進城。隨州城內有官府坐鎮,即便是那些慣於以武犯禁的江湖人,行事也會有所顧忌吧?”

眾人聞言,紛紛擡起頭看向他。

話中未盡之意,大家都明白。

自百花羞敗走已過三日有餘,王家會依然無動於衷嗎?

游鳳搬過一條長凳抵在門後,見屋內陷入沈默,率先開口道:“趙大哥,你與天殺樓打過交道,你來說吧。”

趙宇正擦拭他那柄重鐧,見三個年輕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便放下兵器,習慣性地長嘆一聲。

“您所言不錯,有衙門坐鎮,他們行動勢必束手束腳,因此我懷疑,他們極有可能會在這兩天動手。況且天殺樓接單的規矩歷來都是,先評估目標水平,再派遣相應殺手,若一次不成,再往上加碼,直到最後請出樓中大軸,若連大軸也失手,才會聯系雇主撤銷生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昏暗燈火下幾張年輕的面孔。

“就像我當年那樣。”

趙宇提起的,是指與血手老魔那段恩怨。此時舊事重提,不免令人有些唏噓,也讓眾人更加警惕周圍,但真正讓所有人猛然心弦緊繃的,是門外突兀響起的敲門聲。

“誰?!”

游鳳彈劍出鞘,橫於身前,低聲喝問。

她周身運功,氣息凝練,只待門外稍有異動,便可一擊擊殺。

然而門外傳來的,卻是方才那跑堂店小二怯生生的嗓音:

“諸、諸位客官……外頭有位爺,想請各位……出去喝杯晚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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