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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羽墊豌豆 白玉微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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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羽墊豌豆 白玉微瑕

陳境遷沒打算避而不見,走去就開了門。門口的徐逐站著遠了些,手懸在半空,看那架勢,像是正要踹門。

陳境遷捏著門把的手一頓,慶幸著自己沒怎麽磨蹭,否則這種門還真不知道能不能抗住。

“沒帶鑰匙嗎?”他問。

“沒有。”徐逐急切地擠進門來,一只手亟不可待地抱上去,帶著陳境遷轉了個半圓,又把人按在門上。

大門重新扣死,關門聲和心跳一樣重。

徐逐將自己整個貼了上來,用身體將陳境遷死死困住,低下腦袋,探過去吻他。潮濕的眼角溢滿情急,呼吸和動作都有些粗重無禮。

這一路上太焦慮了,慌張到無法忍耐,徐逐報覆般地咬他,抒解著心中的不平。

吵架就吵架,為什麽要走?他用動作詢問,自然得不到回答,陳境遷吃痛得厲害,已經不能平靜地接受了,終於才推開他。

徐逐很快又抱上去,用力穩定著懷裏抵抗的力度,開口道:“你跑什麽?”

“我沒跑。”陳境遷說。

“你他媽連牙刷都帶走了!”徐逐一提起來就覺得恐慌,聲調也驟然拔高,情緒找不到出路,憋在話裏,就像旋鈕失靈的高壓鍋。

可他不是來吵架的,拼命穩著聲音,又道,“你說你需要冷靜,沒說你需要搬家。跟我回去。”

陳境遷回:“我本來也不常去,東西在不在有什麽區別?你就當我這幾天沒去,給我時間考慮解決辦法。”

“你是在考慮解決辦法還是在考慮解決我啊?”徐逐的眼神森冷,捏著陳境遷肩膀的手加大了力道,他看著陳境遷這種冷靜到幾乎是冷漠的表情就覺得來氣,都快把人逼的要瘋掉了,自己怎麽可以這麽置身事外?

“我真想不通了,我惹你了嗎?啊?你生氣你有脾氣我理解,可是我們倆本來好好的,你有什麽理由跟我發火?”

“我沒有跟你發火。”陳境遷抓著他的手,把它從自己的肩上掰開,“我真的需要一個人平靜地把事情理清楚。”

“好,好,”徐逐拿舌尖頂了頂腮,忍耐地點點頭,又問,“那你現在理清楚了嗎?你是要跟我分手是嗎?!”

這種話太嚴重,陳境遷非但不敢想象,連聽到都是一陣心慌。他壓低嗓音,說:“我沒有。”

“沒有就跟我走!”徐逐拽住他的手腕,要將人往外扯,又被甩開。

“我沒有辦法應對了!”陳境遷說。

“我沒有窩囊到需要我的人去想辦法!”徐逐一掌拍在門上,轟的一聲巨響。中指上的戒指反射著亮白的光,沈默不語。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陳境遷,像要看清他的腦子似的。

“陳境遷,你最好別打著什麽其他的主意。這他媽算個屁的事兒啊?你真能慌成這樣?因為兩難,就直接放棄我?你到底有沒有愛我啊?!”

陳境遷被逼得後背死死貼著門,眼前是徐逐逼近的氣息,他明明知道自己沒有退路,卻也無法讓自己迎上去。

他太了解自己了,一遇上自己掌控不了的問題,他第一反應永遠是後退。他怕失敗,怕後果,怕在別人的安排裏被釘死。他不善辯解,也懶得解釋,只知道躲開總比撞上去好。他再舍不得,也只能說,沒有辦法了。

可是徐逐太閃耀了,他不想放棄。陳境遷當然想過更好的辦法,可是徐逐沒否定過,他沒考慮過未來。那他自己一個人又能做什麽?

徐逐一開始並沒有認真在問,那個愛不愛的問題。

可遲遲等不到回答,他眼中的憤怒逐漸被一種更深的痛苦所取代,他苦笑一聲,語氣忽然陰沈:“你怕我家人咬著你不放,把你的生活都毀掉,所以你不想惹他們,選擇遠離我,對嗎?”

他逼近幾分:“那你是不是把我,忽略得太徹底了?你以為只要不惹他們,你就能保住一切。可你就沒想過,我也有能力輕易毀掉你?得罪了我,你以為就沒事了?”

陳境遷的瞳仁猛地一顫。

徐逐帶著一種將心剖開的覺悟靠在陳境遷耳邊,語氣一半威脅,一半懇求:“陳境遷,我不想傷害你,你要聽話,好好跟我在一起。別逼我做你不喜歡的事。”

陳境遷從沒有想到徐逐可以對他講出這樣的話,如果毀掉他生活的人是徐逐,那真是他自找的。

陳境遷低啞地開口:“那我認了。”

他垂下眼,徹底繳械:“如果是你,那我認了。是我步步後退,允許你跟我牽扯得那麽深。非要有代價,我也認。”

徐逐眸色晦暗。他不是想說那些話的。他本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出威脅的話。他知道這話對陳境遷意味著什麽,是負擔,是羞辱,是一種陳境遷只能柔弱無能任人宰割的隱喻,他明知道,還是說了。

看見陳境遷冷下來的眼神、身體後撤的動作,徐逐的腦子已經亂了,情緒在胸腔裏翻江倒海,明明怒氣未褪,但神色已經不受控地變得憂傷。

他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不想陳境遷離開他。他已經足夠妥協、足夠讓步,他已經有辦法,只是陳境遷對他太疏遠了,總是想逃開,所以他才說很多無關的東西。

徐逐看向陳境遷的臉。陳境遷現在側過去些不跟他對視,可徐逐無論怎麽看都覺得很順眼。

距離太近,目光失焦,這張臉其實已經有些模糊了,只能看到那因為情緒起伏而發紅的眼尾。

但徐逐為什麽還是喜歡,尤其是他現在無助的倔強的樣子,他覺得自己應該去幫忙,而不是添亂。

徐逐慢慢垂下手來,又試探性地攏過陳境遷,沒被拒絕,他就抱過來,把人壓在自己懷裏,摟得很緊。

他問:“陳境遷,你愛不愛我?”

這次沒有因為其他的事情問他,他可以不生氣,可以不質疑,也不會多想,陳境遷點頭他就信。

可是陳境遷點頭後,他又再次確認,要求道:“你說你愛我。”

這種話,如果不是意亂情迷的時候說,對陳境遷而言是很羞恥的。

可他還是說:“我愛你。”那聲音埋在徐逐肩裏,沈沈悶悶的。

徐逐的聲音有些顫,“境遷,我知道,我知道你有顧慮。你聽我說可以嗎?我……我不用公司跟你扯關系了,家裏人就不會再盯著你了。因為他們本來也知道我喜歡男人,輕易不會管我的私事,我沒想到這件小事會被我姐盯上,我按她說的,不牽扯公司,就可以了……這只是開始,你就不用擔心你丟掉工作,我也不幹涉……”

他的嗓音漸漸啞了,擔心自己說得太快,陳境遷不願意聽完,又怕自己說的太少,安撫不了他的情緒。

“你可不可以給我時間?兩年,我最多需要兩年,然後我就可以帶你回家,光明正大的,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這是徐逐做過的最沈重的承諾。他其實不確定兩年真的能解決一切,但他必須說。他總要讓陳境遷看到一個未來,一個值得等的未來。

“境遷,其實我沒問題的對不對?”他喃喃地重覆著,像是祈求,也像是自我確認,“我們倆之間沒問題的是不是?”

陳境遷看著徐逐望過來的眼睛,深深地陷進去。

那雙眼睛總是能輕易把他扯進去,然後一回頭,門就已經關得不留縫隙。徐逐真的在為他想,真的不是意氣用事,而是認真考慮以後的事,為了他們。

“你是在考慮以後嗎?為了我?”他問。

“是。”徐逐篤定。

空氣忽然就靜下來。陳境遷站在這裏,竟然有一種深深的失重感,就像漂浮在海面,沒來由地想沈下去。

他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些他不好開口要求的未來,那些不敢想象的身份承認,全都出現在眼前。

可他心底那點細微的不安,還是像一個小小的、撫不平的疙瘩一樣。

就像豌豆公主的故事中的那一粒豌豆,即使蓋了二十層床墊、二十層鴨絨軟被,仍舊硌得他徹夜難眠。

那是他無法否認的事實。徐逐,也能威脅他,隨時隨地。能保護他的手,也握著可以摧毀他的力。

可哪怕如此,他也想靠近。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奢求完美關系的人。

陳境遷緩緩伸手,抱住徐逐的腰。他輕輕地將臉埋進對方頸窩,像是認輸,也像是安慰:“我們之間……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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