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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鎏金之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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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鎏金之籠

徐逐看起來不勝其煩,但依舊壓抑著,臉色沈的可怕。

他走到客廳,把手裏提著的甜品往吧臺一放,看了看陳境遷,最終眼神落在徐盈身上。

他嘆息著問:“姐。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

徐盈輕飄飄地站起來,提著腳步走過去,依舊是遲緩的節奏。整個房間都安靜極了,於是這一聲聲腳步就顯得更加有威嚴。

她走到徐逐跟前,站定。擡了擡頭,死死地盯著他,說:“你以為你的小動作能瞞得過誰?”然後她又斜斜地瞄了一眼旁邊的甜品,道:“我竟然都不知道,你喜歡這種東西。”

徐逐本也不是什麽安分的小少爺,這大半年來,家裏對他明裏暗裏的指責簡直讓人氣的發瘋,不過始終沒有真正影響到他的生活,沒有牽扯到陳境遷,那他還可以忍,不過就是被說兩句,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是今天,徐盈竟然找到他的秘密居所,找到陳境遷,來為難他。

她會說些什麽?說她弟弟遲早會結婚,然後拿一筆錢給陳境遷,讓他離開,讓他出國?陳境遷會信、會生氣嗎?

心亂如麻,可威脅活生生地站在這裏,如此傲慢,那麽冷厲。

徐逐咬了咬牙,手指關節攥得沒有血色。

原來忍耐毫無用處。

“姐。你不要再,幹涉我的個人生活。”徐逐低聲說,“我喜歡什麽,都是我自己的事。”

“哦?”徐盈笑的譏諷,“因為私人感情影響判斷,也是你自己的事?”

徐逐氣得發笑:“就這麽點兒小事,我不能自己決定?怎麽,我是把集團投破產了還是把公司送出去了,還是說,你們根本不覺得我能管好公司?那何必啊?屁大點的事你都要管,那何必讓我去公司?您直接代勞不行嗎?我真不樂意去忙,我他媽就想當個紈絝,有錢花有日子樂就成了,我不光要在家裏養男人,我還絕對不會結……”

“啪”的一聲,徐盈甩過去一巴掌,雙目發紅,滿是怒意。

陳境遷沒想到矛盾有那麽大,這一巴掌打在徐逐臉上,楞的人卻是他。

“打也打了,姐,你高興了沒?”徐逐偏了偏腦袋,耐性的弦已經崩得很緊,“我就這想法,改不了了。”

“徐逐,你真是出息。”徐盈冷哼道,帶著些故意,“我不管你是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又看上那個,但我警告你,不要再因為自己的喜惡扯上公司的事,這次是讓我知道,要是下次驚動了我爸,你覺得你會怎樣?你覺得——”她頓了頓,眼神瞟過沙發,繼續說,“他會怎樣?”

徐逐的指節已經捏的哢哢作響。

“好自為之。”徐盈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門重重地關上了。

徐逐原地立了幾秒,就又提著甜品去了陳境遷那,把東西往茶幾上一放,習慣性地道歉:“對不起,境遷。你別聽我姐胡說,她故意的,我沒有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又喜歡那個。……吃蛋糕嗎?宋鈺讓我帶給你的。”

今天這鬧的是挺不爽的,但徐逐打心底裏覺得不是什麽大事。

徐盈只是死心眼子認為拿私情牽扯上公司的事就是天大的危險,認為他會意氣用事而已。她沒有跟陳境遷扯什麽家裏反對,他一定得結婚,讓陳境遷收拾收拾滾蛋什麽的,還不算大事。

陳境遷轉過臉來看他,帶著些疲憊地說:“家裏反對你跟男人在一起,是嗎?”

徐逐的身形軟下來些,點點頭:“是。”

就算已經知道,陳境遷聽到這個回答,還是心中一沈。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可是徐逐表現得自然甚至張揚,他好像就默認了徐逐的家人都是對此無所謂的。

“沒關系,”徐逐抓了抓陳境遷的手,兩枚銀戒撞出輕輕的一聲響,“他們也奈何不了什麽,這次是我的問題,沒處理好家裏,我不會讓他們再過來打擾你了。”

“你該早點告訴我的,我什麽都不知道。”陳境遷說。

徐逐抿了抿嘴,“你不需要知道。他們管不了我,我們還能跟之前一樣……”

“他們是管不了你,”陳境遷打斷他,“你是二少爺,就算人生選擇違背他們的意願,他們既不會打死你,也不會餓著你。”

徐逐擰了下眉,“你什麽意思。”

空氣重新安靜下來。

甜品盒子還在茶幾上,精致的絲帶被解開了一半,卻沒人要急著打開它。

陳境遷沒有回答,他坐在那裏,身體沒動,眼神卻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陽光還照著,像是從頭頂灑下的金色濾鏡,漸漸變成了隔著玻璃的、冷淡的霜光。

陳境遷終於看向他,神情裏沒有憤怒,他的睫毛被光籠著,看起來暖茸茸的,可那雙眼睛卻像是在冰川裏浸過,帶著明滅起伏的倦怠和失重。

“我今天才發現,原來你家人一個不高興,就可以找到我,威脅我。再下一次呢?如果你又一個決定我沒能阻止,他們更生氣,是不是可以讓我丟掉工作,甚至讓我從這個城市徹底消失?”

“不會。”徐逐蹙著眉頭,不等他說完便插話進來,“他們沒那個權利。更沒那個膽子。”

“可他們已經做了。”陳境遷語氣突然高了一點。

今天來的應該還不是最有壓迫感的人,徐逐還會跟她橫上幾句。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就已經讓他喘不過氣來。

像是黑幕下打著聚光燈,陳境遷孤獨地站在中央,黑暗的地方有勢力在虎視眈眈,每一個都是龐然大物,他夠不著,也逃不掉。

徐盈來警告他,說他攀附徐逐,住在他家,用著他的資源,處處沾光。

可陳境遷只是在努力工作、自由戀愛,他甚至不知道這份投資的真實用意,只知道讓橙意自覺幸運的合作,對徐家的人來說只是“買一張彩票”,只因為它摻了徐逐的私情,所以賣家有罪。

有太多充滿期望的目光望向徐逐了,所以徐逐盯著不放的東西,也逃不脫這種凝視。

陳境遷難得失控,連聲音都開始發顫:“她只看見我躺在你床上,就認定我靠你。她不是別人,是你堂姐,她進來就能輕易踐踏我的尊嚴,那下一個是誰?你爸?你大伯?你整個家族?”

徐逐的臉色僵住,眉頭深鎖。他試圖靠近:“我會保護你,我不會讓你擔心的事……”

“我已經被他們認定是什麽樣子了。”陳境遷撤開了手,垂了眸子,低聲說:“我本來以為,我只需要勸住你,不要再因為我讓你的公司做出什麽動作就行了,不過現在想來有用嗎?我們能走到哪都還沒有定數。你的家人這一關,根本就過不了。”

徐逐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生氣,他咬牙道:“他們怎麽看根本就不重要,我有辦法讓他們打擾不到你,我們會永遠過著一直以來的生活,這樣不好嗎?你難道想改變嗎?”

“為什麽在你眼裏問題那麽簡單,都有解決辦法?”陳境遷語氣還算平靜,但瞳仁止不住地顫,“你是要給我錢嗎?讓我辭職回家躲在金籠子裏當你養的情人嗎?你的家人默認我是你今天喜歡的玩物,然後哪天你想收場,再走是嗎?”

“你在胡說什麽?”徐逐的語氣終於重了,眼裏有受傷,也有慍色,“我他媽哪裏有要收場?我拿你當神仙供起來,你說什麽我都順著你了,你跟他媽那個褒姒似的,只要你高興我能買棟樓點了!家裏反對是他們的事,我不早就跟你說了,他們管不了我!”

“可他們管得了我!”陳境遷毫不讓步,語速快了些,臉上已經沒了血色,“我不是你,我沒有可以隨時重來的本錢。我用所有精力做出來的工作,一句話就能被否定,我好不容易在行業裏站穩腳,能不能保住卻要看外人的臉色。”

徐逐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呼吸裏多了火氣,“我一直站在你這邊,你喜歡你的工作,我可以鋪路,讓你在公司立穩,甚至讓你被整個行業重視,我姐今天來,我不是也說是我個人的決定?家裏催我找女朋友跟催命似的,我回來照樣哄著你,我什麽時候讓你受過壓力?我承受這些,是為了誰?”

陳境遷看著他,眼神有些淡,可偏偏認真到極致了:“徐逐,你要是真拿我當回事,就不至於連告訴都沒告訴我。我一直以為我們之間的事你家人不在意,是你讓自己表現得太輕松了,輕松得像根本不需要考慮未來。哦,你確實沒考慮過。”

徐逐盯著他不說話,像是被突然說懵。

“你不說,我也明白。”陳境遷自嘲地笑笑,“你喜歡我,所以我可以住在這,你想控制我,所以投資橙意,可這一切,都只是當下。”

短暫的沈默後,徐逐終於爆發了,他的眸色陡然變深,低低地吼著:“你是不是瘋了!我做這些是為了誰?你說我養你是金籠子,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才不是?我他媽能不想清楚嗎?家裏那邊,我一直沒帶你回去,我想等合適的時機,我是怕你受委屈!可你現在倒好,反過來來指責我?!”

“因為你不明白!”陳境遷眼裏已經泛紅,“你說以後還能跟以前一樣生活?徐逐,你真的以為,只要你在,他們就管不了我?他們已經在管了!你以為我能承受得了那種大人物的幾次動作?他們承認不了我,我也絕不會任由他們威脅,我們根本沒有以後!”

徐逐胸膛劇烈起伏,臉色蒼白。他從來沒見過陳境遷這麽咄咄逼人,這麽失控。他忽然意識到,陳境遷不是因為受了委屈而和他撒氣,而是真的,在考慮以後要不要繼續。

這比任何爭吵都令人心驚。

窗外的天陰了一些,整片城市染上一種昏蒙的色調,像在無聲地警告風暴將至。

屋裏依舊是沈默,兩人之間的距離,仿佛被一堵看不見的高墻隔開,怎麽都跨不過去。

徐逐低頭看了看那份稍稍化掉的甜品,終於煩不勝煩,起身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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