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泰山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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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泰山壓頂
晚高峰的車道動一寸都艱難。徐逐靠在駕駛座上，煩躁地盯著前方一溜紅尾燈，發出去一條語音：
“有點堵啊哥，跟嫂子說我晚點到。”
玻璃上映出他隱隱不耐的表情，恨不得一腳油門飛過去。
好不容易趕在開飯前到徐晏家，車剛一拐進院子，他就火急火燎地跳下車，順著鵝卵石鋪的小徑快步走進屋。
這棟別墅是前幾年徐晏結婚時換的，院子不大，但打理得清爽規整，屋內燈光從法式落地窗透出來，有一種冷調的溫暖感。
一進門，徐父徐母正圍著大孫子轉，一擡眼又看到幾個月沒露面的小兒子，老兩口都精神一振。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徐父吹了吹胡子，裝作板起臉，但語氣裏是藏不住的寵溺。
實際上，徐父雖然名義上是家族產業的分公司總經理，卻始終不是強勢那一掛的。年輕時就溫吞慣了，掌不住家，訓不了孩子。家族的權柄，早就穩穩落在他那位大哥徐克手裏。而真正撐起日常運作的，是長子徐晏。
“我來看看我家大寶貝兒哎——”徐逐笑得一臉燦爛，“來大侄子，讓叔叔抱抱！”他接過一團軟綿綿的包被，小晟窩在裏面，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小手還在空氣中不斷揮動。徐逐拿了個紅包給他塞在手裏，又沒拿住，徐母笑著收起來了。
這時，徐晏牽著一個身穿家居服的女人走了出來。
“嫂子！”徐逐趕緊打招呼，笑容一如既往地熱情，“身體恢覆得怎麽樣？還好嗎？”
李成雨微微一笑，點點頭：“小逐。挺好……的。”
她的語調略顯緩慢，像是精心拼接出來的音節，卻溫和而真誠。
徐逐的嫂子叫李成雨，普通的家世，普通的容貌，是一眼看上去不會讓人記住的類型，徐晏從初中起就對人家一往情深，出國都斷不了他的念，一回來就再續前緣。徐家對李成雨一直不看好，也不僅是因為她的出身，更大的原因其實是她是個聽障人士。
一只耳朵完全聾，左耳極度弱聽。從小家裏也沒錢裝什麽人工耳蝸，更不懂怎麽教說話，只能放在特殊學校。所以現在即使有了條件，李成雨講起話來也是很慢、很奇怪的聲調。
徐逐尊敬她，但也確實搞不懂他哥為什麽看上李成雨，偶爾問起來，徐晏就那副故作高深的樣子，說“愛就是這樣的啊，沒人能抗拒”。
兩個保姆在廚房忙進忙出，今天是小晟百天的家族宴，也沒那麽多的規矩了，只等著兩位重要人物到場就可以開飯。
徐逐卻是惴惴不安。徐父徐母是軟性子，可他大伯徐克那真是要威嚴有威嚴，要慈愛還是有威嚴。徐晏能從一個毛頭小子變成現在的集團總經理，八成原因都得歸功於他的軍棍。徐逐從小看著他哥這麽過來，自己也沒少挨打，所以無論在外邊兒怎麽樣，至少在家裏不敢犯混蛋，不然真擔心徐克下一秒扔了軍棍拿把真槍出來崩了他。
還有他堂姐徐盈。三十六七了沒結婚，天天見了他拿他當兒子訓。說實話，要不是小晟百日宴非來不可，徐逐是真不願意踏進這個家門。
不多時，外面就有了動靜，徐逐心裏緊得像壓了顆雷。皮鞋和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徐克挺拔的身形緩緩走近，身邊的徐盈還是笑意盈盈的。
一家人圍在一桌，其樂融融地交談著，飯菜剛一上桌，大家就熱熱鬧鬧地舉杯碰盞，氛圍還算親密。
徐逐坐在角落裏，姿態松弛，看著大伯徐克與堂姐徐盈始終像沒看到他似的從頭到尾沒有搭一句話，反倒松了口氣。只要沒人盯著他出櫃風波的事橫加指責，他巴不得當團空氣。
可飯局一散，他就被徐盈提著後領拉去了院子。
徐盈站在院中，手臂抱胸，神情看起來已經壓不住怒火。
這位徐家堂姐，不光是集團控股公司的副董，徐逐和徐晏小時候一半時間都跟她屁股後頭混日子。說是長姐如母也不為過，徐逐向來不敢惹她。
他窩囊地靠在門廊柱上，低頭點了根煙，默默聽訓。
徐家大房簡直是一個賽一個的厲害，躲得過大伯，躲不過堂姐，躲得過公司，躲不過家門。
“你又搞什麽幺蛾子？喜歡男人？你是要氣死誰啊！”徐盈劈頭蓋臉開罵，聲音壓著，語氣冷得像刀子。
其實喜歡男人這事兒徐逐本來沒必要跟家裏講，可是自從徐晏非要娶嫂子，折騰了好幾年以後，家裏就給徐逐施壓力，認為不能再搞這麽一出了，徐家兒子的婚姻，雖說不求聯姻、不必門當戶對，可起碼也得找個體面能拿得出手的，哪怕不是大家閨秀，也不能是個聽不見說不清的“病人”。
所以，徐逐從十五六歲開始，家裏便輪番給他安排所謂合適的接觸對象，前腳剛推掉一個設計院高官的女兒，後腳又來個房地產老板家的千金。明裏暗裏讓他選一個搭夥過日子的人。
徐逐也不是不知道，富貴人家的風流瀟灑他嘗了，那也不是不能娶老婆生孩子。要不是小晟出生，徐逐大概真會找一個願意給他生孩子的女人，然後商量好各玩各的。
但自從小晟出生，他一時高興多嘴講了幾句，就像捅了馬蜂窩，家裏炸了鍋。
他嘆了一口氣，煙霧在唇齒間繞著，自嘲般說：“這事兒我有什麽辦法。”
“沒人讓你有辦法，”徐盈壓著火，“你結婚就行了。”
徐逐差點被氣笑。徐家人說話都有點兒那種不顧別人死活的掌控欲，但是徐逐自己聽了這種話，還是忍不住來氣：“我靠……結了硬不起來怎麽辦？你們以為這玩意兒能治還是怎麽的？”
“你別給我狡辯。”徐盈冷冷地打斷他，“你外面愛怎麽玩隨你。家裏，必須給一個交代。”
“我就不明白了，”徐逐終於擡頭，眼裏點著火，“我哥都有兒子了，我為什麽就非得生？非得結婚？”
正說著，大門處忽然亮起一道燈光。
徐克走進了院子，腳步不緊不慢，像每次董事會議上那樣沈穩且充滿壓迫力。
徐逐連忙把煙折斷了，甩在地上，低頭用腳碾滅。
徐盈氣呼呼地甩下一句“你自己看著辦”，快步回了屋子。
夜風在院中微微吹起花壇邊的松枝。
徐克站定，身形挺拔，眼神沈靜如水，帶著一點審視。
“你最近在公司做得不錯。”他聲音不大，卻有種讓人無處可逃的力量，“我都看在眼裏。”
徐逐沈默不語，像是等著後話。
“但有些事，”徐克淡淡道，“還是要提醒你。”
他看都沒看徐逐，“我沒空管你年輕人的一時興趣，也不是沒見過男人之間那點腌臜事，但我提醒你一句。不要玩得太深，尤其別讓你外面的人以為他能上臺面。”
徐逐盯著他，沈默著。
徐克終於看他，語氣轉冷：“你哥哥是長子，他有兒子，你以為你就可以當個甩手掌櫃？你以為姓徐的只靠一個長孫就能撐住未來三十年？”
“你不是普通人，徐逐。你說不結婚就不結婚，你喜歡男人，男人就能生孩子？你帶著他出席一次酒會，那些合作的董事、那些坐擁千億資產的老狐貍精怎麽看你？怎麽看徐家？你能把他帶進族譜？能讓他跟你並肩站在股東大會上？能讓他進你爺爺的靈堂磕頭？”
他咬著字：“你不能。別把你那點感情當成天大的事，徐家有的是辦法讓你清醒。”
徐逐緩緩笑了一下，笑意裏滿是火氣。
他大概懂了徐晏當時面對了什麽壓力，但李成雨好歹是徐晏選中不放的人。徐逐這裏，暫時沒有這個想法，他可沒天真到要為陳境遷去排除萬難，只是現在開心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家裏要實在逼的緊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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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高峰的車道動一寸都艱難。徐逐靠在駕駛座上，煩躁地盯著前方一溜紅尾燈，發出去一條語音：
“有點堵啊哥，跟嫂子說我晚點到。”
玻璃上映出他隱隱不耐的表情，恨不得一腳油門飛過去。
好不容易趕在開飯前到徐晏家，車剛一拐進院子，他就火急火燎地跳下車，順著鵝卵石鋪的小徑快步走進屋。
這棟別墅是前幾年徐晏結婚時換的，院子不大，但打理得清爽規整，屋內燈光從法式落地窗透出來，有一種冷調的溫暖感。
一進門，徐父徐母正圍著大孫子轉，一擡眼又看到幾個月沒露面的小兒子，老兩口都精神一振。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徐父吹了吹胡子，裝作板起臉，但語氣裏是藏不住的寵溺。
實際上，徐父雖然名義上是家族產業的分公司總經理，卻始終不是強勢那一掛的。年輕時就溫吞慣了，掌不住家，訓不了孩子。家族的權柄，早就穩穩落在他那位大哥徐克手裏。而真正撐起日常運作的，是長子徐晏。
“我來看看我家大寶貝兒哎——”徐逐笑得一臉燦爛，“來大侄子，讓叔叔抱抱！”他接過一團軟綿綿的包被，小晟窩在裏面，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小手還在空氣中不斷揮動。徐逐拿了個紅包給他塞在手裏，又沒拿住，徐母笑著收起來了。
這時，徐晏牽著一個身穿家居服的女人走了出來。
“嫂子！”徐逐趕緊打招呼，笑容一如既往地熱情，“身體恢覆得怎麽樣？還好嗎？”
李成雨微微一笑，點點頭：“小逐。挺好……的。”
她的語調略顯緩慢，像是精心拼接出來的音節，卻溫和而真誠。
徐逐的嫂子叫李成雨，普通的家世，普通的容貌，是一眼看上去不會讓人記住的類型，徐晏從初中起就對人家一往情深，出國都斷不了他的念，一回來就再續前緣。徐家對李成雨一直不看好，也不僅是因為她的出身，更大的原因其實是她是個聽障人士。
一只耳朵完全聾，左耳極度弱聽。從小家裏也沒錢裝什麽人工耳蝸，更不懂怎麽教說話，只能放在特殊學校。所以現在即使有了條件，李成雨講起話來也是很慢、很奇怪的聲調。
徐逐尊敬她，但也確實搞不懂他哥為什麽看上李成雨，偶爾問起來，徐晏就那副故作高深的樣子，說“愛就是這樣的啊，沒人能抗拒”。
兩個保姆在廚房忙進忙出，今天是小晟百天的家族宴，也沒那麽多的規矩了，只等著兩位重要人物到場就可以開飯。
徐逐卻是惴惴不安。徐父徐母是軟性子，可他大伯徐克那真是要威嚴有威嚴，要慈愛還是有威嚴。徐晏能從一個毛頭小子變成現在的集團總經理，八成原因都得歸功於他的軍棍。徐逐從小看著他哥這麽過來，自己也沒少挨打，所以無論在外邊兒怎麽樣，至少在家裏不敢犯混蛋，不然真擔心徐克下一秒扔了軍棍拿把真槍出來崩了他。
還有他堂姐徐盈。三十六七了沒結婚，天天見了他拿他當兒子訓。說實話，要不是小晟百日宴非來不可，徐逐是真不願意踏進這個家門。
不多時，外面就有了動靜，徐逐心裏緊得像壓了顆雷。皮鞋和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徐克挺拔的身形緩緩走近，身邊的徐盈還是笑意盈盈的。
一家人圍在一桌，其樂融融地交談著，飯菜剛一上桌，大家就熱熱鬧鬧地舉杯碰盞，氛圍還算親密。
徐逐坐在角落裏，姿態松弛，看著大伯徐克與堂姐徐盈始終像沒看到他似的從頭到尾沒有搭一句話，反倒松了口氣。只要沒人盯著他出櫃風波的事橫加指責，他巴不得當團空氣。
可飯局一散，他就被徐盈提著後領拉去了院子。
徐盈站在院中，手臂抱胸，神情看起來已經壓不住怒火。
這位徐家堂姐，不光是集團控股公司的副董，徐逐和徐晏小時候一半時間都跟她屁股後頭混日子。說是長姐如母也不為過，徐逐向來不敢惹她。
他窩囊地靠在門廊柱上，低頭點了根煙，默默聽訓。
徐家大房簡直是一個賽一個的厲害，躲得過大伯，躲不過堂姐，躲得過公司，躲不過家門。
“你又搞什麽幺蛾子？喜歡男人？你是要氣死誰啊！”徐盈劈頭蓋臉開罵，聲音壓著，語氣冷得像刀子。
其實喜歡男人這事兒徐逐本來沒必要跟家裏講，可是自從徐晏非要娶嫂子，折騰了好幾年以後，家裏就給徐逐施壓力，認為不能再搞這麽一出了，徐家兒子的婚姻，雖說不求聯姻、不必門當戶對，可起碼也得找個體面能拿得出手的，哪怕不是大家閨秀，也不能是個聽不見說不清的“病人”。
所以，徐逐從十五六歲開始，家裏便輪番給他安排所謂合適的接觸對象，前腳剛推掉一個設計院高官的女兒，後腳又來個房地產老板家的千金。明裏暗裏讓他選一個搭夥過日子的人。
徐逐也不是不知道，富貴人家的風流瀟灑他嘗了，那也不是不能娶老婆生孩子。要不是小晟出生，徐逐大概真會找一個願意給他生孩子的女人，然後商量好各玩各的。
但自從小晟出生，他一時高興多嘴講了幾句，就像捅了馬蜂窩，家裏炸了鍋。
他嘆了一口氣，煙霧在唇齒間繞著，自嘲般說：“這事兒我有什麽辦法。”
“沒人讓你有辦法，”徐盈壓著火，“你結婚就行了。”
徐逐差點被氣笑。徐家人說話都有點兒那種不顧別人死活的掌控欲，但是徐逐自己聽了這種話，還是忍不住來氣：“我靠……結了硬不起來怎麽辦？你們以為這玩意兒能治還是怎麽的？”
“你別給我狡辯。”徐盈冷冷地打斷他，“你外面愛怎麽玩隨你。家裏，必須給一個交代。”
“我就不明白了，”徐逐終於擡頭，眼裏點著火，“我哥都有兒子了，我為什麽就非得生？非得結婚？”
正說著，大門處忽然亮起一道燈光。
徐克走進了院子，腳步不緊不慢，像每次董事會議上那樣沈穩且充滿壓迫力。
徐逐連忙把煙折斷了，甩在地上，低頭用腳碾滅。
徐盈氣呼呼地甩下一句“你自己看著辦”，快步回了屋子。
夜風在院中微微吹起花壇邊的松枝。
徐克站定，身形挺拔，眼神沈靜如水，帶著一點審視。
“你最近在公司做得不錯。”他聲音不大，卻有種讓人無處可逃的力量，“我都看在眼裏。”
徐逐沈默不語，像是等著後話。
“但有些事，”徐克淡淡道，“還是要提醒你。”
他看都沒看徐逐，“我沒空管你年輕人的一時興趣，也不是沒見過男人之間那點腌臜事，但我提醒你一句。不要玩得太深，尤其別讓你外面的人以為他能上臺面。”
徐逐盯著他，沈默著。
徐克終於看他，語氣轉冷：“你哥哥是長子，他有兒子，你以為你就可以當個甩手掌櫃？你以為姓徐的只靠一個長孫就能撐住未來三十年？”
“你不是普通人，徐逐。你說不結婚就不結婚，你喜歡男人，男人就能生孩子？你帶著他出席一次酒會，那些合作的董事、那些坐擁千億資產的老狐貍精怎麽看你？怎麽看徐家？你能把他帶進族譜？能讓他跟你並肩站在股東大會上？能讓他進你爺爺的靈堂磕頭？”
他咬著字：“你不能。別把你那點感情當成天大的事，徐家有的是辦法讓你清醒。”
徐逐緩緩笑了一下，笑意裏滿是火氣。
他大概懂了徐晏當時面對了什麽壓力，但李成雨好歹是徐晏選中不放的人。徐逐這裏，暫時沒有這個想法，他可沒天真到要為陳境遷去排除萬難，只是現在開心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家裏要實在逼的緊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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