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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現在幸福嗎 “南城海邊的廢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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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你現在幸福嗎 “南城海邊的廢棄燈……

“南城海邊的廢棄燈塔, 我只給你兩個小時的時間。”電話掛斷,向陽再打過去已然關機。

廚房外循著聲音過來的三人詢問發生了什麽,向陽臉色蒼白,擠出一個笑, “沒事兒, 燙了一下。”他摘下圍裙扔到一旁, “我有點事要忙, 很快就回來。”

“什麽事能比得過求婚啊……”洛星話音剛落, 向陽已跑沒影兒。

他攔下一輛出租車說去南城, 司機好像聽錯話一般又問了一遍。

“去哪”

“你沒聽錯, 多少錢都行, 只要你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南城燈塔。”

司機還有些猶豫,向陽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對著二維碼掃了一千過去,司機放下心來,踩著油門方向盤掉頭開向去往南城的路。

司機開得很快, 近乎貼著超速的速度開到南城,向陽在車裏給洛星發去錄音與地址讓她報警。

洛星不明所以發來問號,向陽只回她齊玥被綁架。

他又臨寫了一段話以郵件形式發到喬璨琛的郵箱後將手機關機。

如果這場噩夢一定要有一人死來結束, 那一定要是他。

海浪瘋狂有力地拍打礁石,鹹腥的海風吹亂齊玥的頭發, 偶有星點冰涼的海水乘著風迸濺到她身上。

刺骨的寒冷令她驚醒,她背靠在欄桿坐在地上, 手腳被綁的嚴嚴實實, 鐵網下翻湧的海浪聲好似回到那日墜入海中的刺骨痛意,令她忍不住幹嘔。

不遠處夫妻倆手裏拿著一把手電筒,熾白的光打在二人身上,如同勾魂的惡鬼一般令她頭皮發麻。

她一眼認出這兩個人正是當年酒駕撞死向陽家人的肇事者的父母。

尹富一手死死抓著欄桿一手拿著電話不知在說什麽。

良久他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喝, “對,我他媽就瘋了,我就是要讓這臭婊子死!我兒子沒了,錢還有什麽用你自己留著當陪葬去吧!”

手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撲通一聲落入海裏,暴戾的目光瞥過來,齊玥一個激靈,恐懼從心底油然而生。

他說兒子死了,是什麽意思。

自奶奶去世後,孫旭沒再來過南城,他自小在這兒被奶奶帶著,那段時光對他來說是記憶裏最幸福的日子。

他在終點站下車走了很長一段時間,終於在山腳一處隱蔽的地方找到了那處老房子。

按奶奶的說法,這處房子還是當年她的奶奶為了躲避戰亂修建而成的,雖然又小又破,勝在隱蔽安全。

對孫顯福來說,更是個躲藏的好地方。

他踮著腳屏著呼吸盡量不發出聲音悄悄靠近房子,剛進入小院,他便聽到幾聲怒喝和摔東西的聲音,他迅速跑到窗戶邊上蹲下,聽著他不斷地喊瘋子。

很快屋裏響起震動聲,孫顯福不耐煩地餵了一聲。

“我給你那麽多首飾名牌包,你不能賣一賣你打電話來除了要錢還有什麽?

“你怪我當初要不是你迷信非要留下他,我今天還會有這下場嗎?媽的當初就該把孫旭那個小白眼狼跟他爸媽一塊殺了,不然老子現在……”

孫旭腦袋嗡一聲,像有什麽在耳邊炸開,他震驚地癱坐在地。什麽叫他爸媽,難道孫顯福和他老婆不是他的爸媽他們還親手殺過人……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浮現,這個念頭灼燒著他的理智,令他逐步失控。他望著一旁堆得亂七八糟的木柴,撿起一塊緊緊抓住,木刺紮進掌心渾然不覺,望著窗戶裏暴跳如雷的孫顯福,他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醒了”尹富發現齊玥清醒,慢悠悠地踱著步子靠近,李蓉握著手電筒跟在身後,他的影子忽長忽短,直到光落在她身上,強光激的她不由得眨眼。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落下,火辣辣的疼痛之下臉頰肉眼可見腫起來。

她一言不發地看著兩個人,李蓉手裏拿著一把菜刀,平靜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怨毒。

李蓉提起刀,彎下腰,閃著寒光的刀刃貼在齊玥蒼白的臉上,涼絲絲的,冷得她心裏打顫。

“你們想要什麽錢”她強裝鎮定開口。

“真不愧是兩口子。”尹富嗤笑一聲,“一開始確實想要錢,不過現在不需要了。”

刀刃輕輕下壓,齊玥的臉上很快留下一道血痕,她不覺得疼,只覺臉上涼嗖嗖的,像有冰塊貼著。

李蓉看著她滿眼怨恨,“現在我們只想讓你被折磨到死,來為我可憐的兒子償命。”

“尹巖死了”齊玥因震驚下意識脫口而出,李蓉臉色巨變厲聲道,“都是你這個賤人!”

廠子被查封的突然,他倆來不及安頓兒子倉促跟著孫顯福逃跑,療養院的費用一斷繳,兒子被趕出去,等他們從孫顯福那裏拿到一點錢回去找兒子時,尹巖早已因為並發癥死在醫院。

“要不是因為你在醫院罵我兒子是殺人犯,他怎麽會因為不開心去喝酒導致他車禍終身癱瘓要不是因為向陽那掃把星一家,我兒子又怎麽會車禍入獄,我倆好不容易掙到點錢,又被那掃把星毀掉,你說你們該不該死!”

李瑩面目猙獰地拽起她,刀抵在她喉嚨,尹富拉住她,“等那掃把星來了再動手。”

李蓉收斂幾分怒色,齊玥身子止不住地顫抖,目光不自覺瞄向漆黑一片的遠方,期望他不要來。

很快,黑暗之中有沈悶的腳步聲踏著樓梯緩緩逼近。

尹富拿走李蓉手裏的手電筒照過去,光映在向陽冷靜的臉上,他微瞇著眼,擡手擋住刺眼的光,繼續向前走。

“別動。”李蓉把手裏的刀往下壓,微微的刺痛令齊玥不由微蹙眉頭,有血黏在刀刃上。

向陽慌忙停住,死死盯著那把菜刀,“有什麽怨恨朝我來,別傷害她。”

“看到掛在那兒的刀了嗎。”尹富冰涼的語氣裏帶著隱隱的興奮。

向陽低頭,一把水果刀掛在欄桿上。

“拿起來。”尹富繼續說。

向陽聽話拿下水果刀。

尹富肩膀微微顫抖看起來很是激動,“現在,對準你的胳膊,捅下去。”

“不可以!”齊玥猛地發出聲音,一旦他捅到大動脈,巨大的出血量會很快帶走他的性命。

“老實點。”李蓉鉗著她的脖子阻止她晃動,菜刀上移又劃出一道傷口。

“你要是不捅,我手裏這把刀可就要劃破她的喉嚨了。”李蓉怒視著他。

“不要,我這就做。”向陽咬牙舉起刀,對準胳膊一側迅速捅進去,鮮血瞬間湧出染濕大片衣袖,向陽悶哼一聲,嘴唇微微顫抖,臉肉眼可見沒了血色。

尹富並不打算這麽簡單就放過他,“拔出來。”

向陽毫不猶豫拔出,血再次順著刀口湧出,齊玥心也仿佛被刀子捅入,疼得她整個人忍不住發抖,忍不住哭著大罵他們是畜生。

“明明是尹巖那個畜生喝醉酒還開車害向陽家破人亡,他死了那是他的報應,是上天看不下去帶走他這個畜生,是他活該……”

“齊玥!”向陽暴怒著讓她閉嘴。

“我就要說,尹巖死了那是他的報……”

“你他媽閉嘴!”尹富一腳踹過去,齊玥小腹像要裂開一樣疼得整個人向後倒,慣性連帶著李蓉也跟著摔倒。

李蓉手裏的刀哐啷一聲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手電筒被尹富扔在地上,他的臉因憤怒變得扭曲恐怖,他彎腰拾起菜刀,對著她砍下。

齊玥認命一般閉上眼,如果今天必須有人死在這裏,那個人一定要是她。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胳膊被一股力量向上拉,她睜開眼,對上向陽蒼白又焦急的臉色,濃重的血腥味兒直直鉆入鼻孔,她還來不及反應,尹富已經爬起來舉著刀對準他。

齊玥本能反應撞開向陽想擋下刀子,卻又被迅速反應過來的向陽用力推到一邊,徒手接住了刀刃,虎口被豁開一個口子,他咬牙擡腳想將他踹倒,卻被緩過來的李蓉抱住了他的假肢,猛地往後拽。

他重心不穩往前摔倒在地,假肢摔了出去,尹富被他跟著推倒在地,向陽趁機奪走菜刀扔入海中。

他滿眼恨意將尹富壓在身下一拳接一拳地揮過去,尹富很快陷入昏迷,臉高高腫起來。

他松一口氣卸了力氣,身後忽然傳來齊玥的一聲尖叫。

心又猛地被揪起來,他回頭,齊玥被李蓉抓著胳膊往後退,燈塔走廊的盡頭,是波濤洶湧的大海。

“你別沖動。”向陽慌了神,跪在地上,“當初是我提議去海邊慶祝,也是我提議走那條小路才會跟你兒子撞上,所有的事情跟齊玥無關,她是無辜的,該死的是我,你們怎麽報覆我我都接受,求你們放過她。”

李蓉眼裏閃著癲狂的光,“光嘴上說說有什麽用,你先磕幾個頭讓我看看誠意。”

向陽立刻對著冰涼的鐵網,低頭重重砸上去。

沈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黑夜裏一聲又一聲砸進齊玥的胸腔,他的額頭很快磕出殷紅的血,嘴裏還在不停地念叨,“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是掃把星,克死父母是我的報應……”一字一句如鐵釘一根一根砸進她的腦袋。

疼得她喘不過氣。

“別說了……向陽,求你別說了……”

“哈哈……”李蓉笑出聲,“看你像條狗一樣在這兒給我磕頭很開心,但是……”她驟然止住笑,聲音陰冷恐怖,“她還是得死。”

她彎腰抓著齊玥被束縛的雙腳往上擡,很快齊玥半個身子探出欄桿。

“不要——”

向陽撕心裂肺的聲音傳來,齊玥失去重心向下墜落。

這次是真的再見了。

她顫抖著,閉上雙眼,腳腕上的繩子忽然收緊,墜落感驟然停止。

滾燙黏膩的東西落在臉上,她睜眼向上看去。

向陽半個身子探出欄桿正死死抓著她腳上綁著的繩子多出的一節繩頭,額頭青筋暴起漲紅著臉,咬牙從齒間擠出幾個字。

“別亂動……”

血順著他緊繃地手臂滴到她的衣服上,臉上,如滾燙的巖漿灼燒著她的心,她聲音顫抖,“松手吧……不然我們都會掉下去。”

“不松!”向陽咬牙切齒,死死盯著她,眼底蔓延著無盡的悔意。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自以為是為你好,丟下你偷偷離開。”他一字一句說得極用力,混著粗重的喘息,“我承諾過永遠都不會離開你,卻食言兩次。”

繩子緊緊勒入掌心,“這次……我絕不會再食言!”

他身後,李蓉猙獰地舉著還沾著向陽血跡的水果刀捅進他的身體,落在臉上的血越來越多,齊玥哭著求李蓉放過向陽,李蓉舉著滴血的刀子放肆大笑,“那你去死啊!”

齊玥狠下心來用力搖晃,繩子一點點脫離他的掌心。

“齊小花不要!”向陽奮力想抓住繩子卻還是無法阻擋它脫離自己的手心,滾燙的眼淚落在齊玥臉上,他哭得那樣崩潰又絕望,“求求你……不要離開我,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如果重來一次我絕不會離開你,我會好好愛你,不要丟下我……不要。”

“對不起。”齊玥哭著道歉晃得更加用力。

繩子脫離掌心的瞬間,下墜的她努力睜大雙眼,用力地看著或許是最後一眼的向陽。

“好好活著。”她吐出最後四個字,墜入大海。

冰冷刺骨的海水不斷拖著她下墜,光亮離她越來越遠,海水從耳鼻湧入,擠壓著她肺裏為數不多的空氣,她靜靜地看向上方,仿佛看到了爸爸的臉。

十年未見,不知道爸爸看到他會是生氣還是開心。

黑暗漸漸將她包裹,一束光忽然直直落在她身上,緊接著一道身影有如閃電一般破開海面,撥開細碎的泡沫,光束後的身影逐漸向她靠近,伴隨著迅速彌漫的血霧,嫣紅的血不斷從他身上流出,恍惚中她好像看到十年前那個腿部彎折向上,安靜閉著仿佛只是睡著一般的向陽。

身後的血霧順著下潛的水流像是魚尾一般在他身後流動,他仿佛一條人魚在海裏迅速游向她,在靠近的剎那他伸手再次抓住了她腳底的繩子,用力一拽,齊玥停止墜落向上飄到他眼前。

向陽一只手捧著她的臉微微側頭吻下,稀疏的氧氣過渡到她的肺裏,瀕死的窒息感逐漸遠離,他托舉著齊玥緩慢向上。

手電筒的光始終照著上方,果凍一般透明搖晃的海面離她越來越近,她破開海面,在黑暗之中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腳腕忽然失去束縛感,她低頭,腳下的繩子已經被解開,向陽浮出水面,馬不停蹄解開她手上的繩子,在做完一切後,他將別在腰間的手電筒遞給齊玥,光束有那麽一瞬閃過他的臉龐。

他的臉像是死人一般毫無血色,嘴角帶著勝利的微笑。

似乎要失去他的絕望的感覺從心底不斷升起,齊玥喉嚨發緊,張著嘴什麽話也說不出。

向陽伸出雙手,深至見骨的傷口被海水泡得發白,他捧著她的臉,冰涼的額頭緊貼她的額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總算是……抓到你了。”

他悶哼一聲,鮮血從唇角不斷溢出,手驀地垂下,腦袋往後仰,身子往海裏沈。

“向陽……”齊玥不可置信地用力抓著他,“你別嚇我啊向陽,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醒醒,醒醒向陽……”

任憑她怎麽喊,向陽始終雙眼緊閉,他渾身冰涼,齊玥幾乎聽不到他的呼吸與心跳。

崩潰與絕望撕扯她的心臟,她痛苦地朝著無邊無際的黑暗大喊。

“救命,救命啊……”

上天似乎聽到了她的呼喊,黑暗之中,閃爍的警燈伴隨著由遠及近的警笛聲出現在她的視線之中,她死死抓著向陽不讓他的臉埋在海水之中,打開手電筒用力的揮舞著手臂。

他的傷勢過於嚴重與覆雜,南城醫院只能做簡單搶救,他又被連夜送去省立醫院。經搶救過後的向陽狀況本來很穩定,只要在ICU觀察兩天沒事便可轉普通病房,不料半夜他忽然高燒不退狂吐血,生命體征急轉直下,再次被推入手術室。

醫生接連下了幾次病危通知,齊玥一刻不停地在各種通知書上簽字,作為醫生她比誰都明白向陽此刻狀況有多令人絕望。

她瘋了一樣跪在手術室前磕頭,求向陽不要離開她,求爸爸,求向陽爸媽不要帶走他,求洛星救救他。

她真的無法承受再次失去向陽的痛苦。

“齊玥。”洛星含著淚抱住她,“你冷靜一下好不好。”

“怎麽冷靜。”齊玥額頭高高腫起正在向外滲著絲絲縷縷的血,她只要一想到向陽有可能就這麽突然離開她,她就無法冷靜下來。

“我不能再失去他了洛星,不能啊……”齊玥埋在她懷裏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洛星心也跟著破碎。

喬璨琛收到郵件時,正在飛往瑞士的飛機上,他看到郵件恨不得當場從飛機上跳下去,下了飛機打去電話一直關機,齊玥也是一樣,最後只有齊幸接了。

聽完齊幸哽咽著斷斷續續說完發生的事,他明白向陽為什麽會發給他那樣沒頭沒腦的一段話,他紅著眼取消一切會議事項,買了最近一班回國的機票,連夜趕回去。

搶救持續了一天,齊幸如何勸都無法說服姐姐休息一會兒,其實他也已經一天沒合眼。

齊玥從最初的崩潰到後來安靜跪在那裏,她不再磕頭,只是雙手合十呆呆望著手術室的門,不吃不喝。

喬璨琛面色灰白跑進醫院,得知向陽還在搶救,他情緒激動對著手術室大喊,“自私鬼!誰允許你把齊玥讓來讓去的,趕緊給老子醒來聽見沒有!”

呆滯的齊玥聽到這話,無神的眼珠轉動著看向他,“你在說什麽?”

「此去兇險,我唯一能放心將齊小花托付的人只有你,倘若我因此喪命,望你能盡力陪伴她走出沒有我的世界,時間會磨平一切,相信以你對齊小花的愛,假以時日定能走入她的心裏。

無論我是生是死,都不要讓她看到此郵件,萬事……就拜托了。」

原來,他早做好了去死的準備。

手機滑落在地上,她癱坐在地上半晌,揪著喬璨琛衣領滿眼怨恨,“他不是不讓我看嗎,為什麽要給我看。”無盡的悲傷湧入,大顆眼淚撲簌簌落下,她無力的垂下手,額頭壓在他的肩膀,眼淚洇濕大衣,“為什麽要給我看。”

喬璨琛嘴唇微顫,話在嘴邊嚼了又嚼,才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像是在跟她說,又像是在跟手術室裏躺著的人說。

他無法實現這份囑托,因為他知道,齊玥心裏的那個人一旦真的離去,再不會有誰能走進去,那裏從此滿地枯葉,再無生機。

良久,齊玥擡起頭轉身對著手術室大喊,“你聽著,要是你敢死,我也不可能活著,就算是做鬼,我也要死死纏著你,別妄想甩開我!要是想我活,就趕緊醒過來聽到沒有向陽!”

向陽——

向陽猛地睜眼,又是這個令他感到痛苦與害怕的聲音,自從昨天他跟朋友跳臺階玩摔了一跤撞到頭開始,便偶爾能聽見一個如同女鬼一般的聲音在喊他,而且只有他能聽到那個聲音。

“陽陽”

媽媽站在床邊微微彎著腰,伸手輕輕晃動他,一臉柔和地望著他,“怎麽了”

向陽搖搖頭,“沒事。”

“那就起床早飯吧。”

向陽揉揉眼睛,說了一聲好。

媽媽離開房間,他望著小小的屋子,心底照舊浮起一絲異樣,但又覺不出是哪兒不對勁。

他穿好衣服,疊好被子,邁著小小的步伐去刷牙洗臉後,去客廳坐在奶奶身邊,奶奶捏捏他的臉,遞給他一個包子。

爸爸喊著遲到了遲到了從西屋跑出來拿兩個包子就跑,從廚房出來的媽媽忙跑出去,“你回來別忘了買生日蛋糕啊。”

“蛋糕”向陽歪著小腦袋看奶奶,“誰過生日呀。”

“是你啊。”奶奶慈愛地拍拍他的臉。

對哦,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開心地跳起來,手裏的包子差點掉在地上。

媽媽拿著鏟子回來沖手舞足蹈的向陽說:“時間不早了,吃完飯趕緊上學去。”

“不知道齊小花今年會送我什麽禮物呢。”他開心地嘟囔。

“齊小花是誰?”奶奶和媽媽雙雙看向他,神色古怪。

“她是我……”向陽忽然楞住,對啊,齊小花是誰?

越想頭越疼,他不再去想,搖搖頭說:“不知道。”

“你這孩子是不是發燒了,靜說胡話。”媽媽伸手摸向他的額頭。

吃完飯,向陽背著書包往學校走,學校離著家不遠,他只要穿過一條長長的土路拐個彎兒就到,他沿土路走著,不自覺在第一個路口右拐到一棟房子前。

房子前面長滿了比門還高的雜草,看起來好久沒人住過,他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齊小花!”他不自覺開口,又楞住。

為什麽又說出這個名字,齊小花是誰。

“向陽!”夥伴的聲音打斷他的沈思,他扭頭回應著他,二人一起結伴去學校。

語文課上,老師念著一個同學的作文當做範文,裏面提到他去偷蜂蜜被蜜蜂蟄的糗事,老師誇他寫得生動有趣,他腦海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奇怪的畫面。

他躺在醫院病床上,一個看不清臉的女孩跪在椅子上不知說著什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忽然蹦起來,病床上的他笑得呲牙咧嘴,看著這畫面的向陽也跟著笑出聲。

平生第一次罰站的向陽有些郁悶地站在教室走廊,他從有記憶起到現在根本沒去過醫院,可記憶裏那個躺在病床上的他卻是那麽的真實。

那個看不清臉的女孩也是那麽真實,任憑他努力回想,就是想不起她的模樣,想不起她是誰。

下午放學回家,他放好書包開始認真寫作業,耳邊時不時會冒出幾聲女孩子抱怨的聲音。

好難呀。

我就是沒聽懂嘛,你再說一遍,再說一遍就好。

向大頭我想喝橘子汽水。

他努力想將那些聲音揮出腦海,可聲音卻越來越多,越來越吵。

他在這些煩人的聲音裏胡亂寫完作業,跟媽媽說要出去玩後離開。

他又不自覺轉到那棟房屋前,他一直記得這裏是一片空地沒有房子,可眼前的房子又真真切切的立在眼前。

那布滿蜘蛛網的木門像有攝魂術一般,勾著他向前。

手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院子裏有一棵櫻桃樹,上面結滿了紅紅的櫻桃,樹上站著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女孩,她輕輕哼著歌,仰頭摘著滿樹的櫻桃。

歌聲停止,女孩輕輕轉頭,圓溜溜的大眼睛看到他,彎起嘴角沖他招手。

“向大頭,快來摘櫻桃呀,摘完我們去集上賣,然後去買爐包吃。”

向陽不自覺走過去。

女孩抓著一把櫻桃扔到他身上,向陽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女孩壞笑著從樹上爬下來,“嘿嘿上當了吧。”

“陽陽——”

媽媽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我在這兒呢。”向陽忙回應媽媽。

“我該走了,再見。”他揮揮手要走,胳膊卻被抓住,女孩眼裏蓄著淚,小聲啜泣著。

“別走。”

她的臉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向陽有些害怕,“我得走了。”他甩開女生的手奔出門外。

媽媽站在不遠處四處張望,他跑過去抓住媽媽的手微微搖晃,“我在這兒呢媽媽。”

“躲哪裏去了,我到處找不到你。”媽媽低下頭緊緊回握住他的手,有些生氣。

他扭頭指向身後,“我就在那兒……”他忽然止住聲音,剛才的房子消失不見,只有一片光禿禿的空地,剛才的女孩也不見蹤影。

“陽陽,媽媽說沒說過不可以撒謊,你要是在那兒玩媽媽能找不到你嗎?”

向陽覺得委屈,但他又無法解釋這一切,只能低著頭小聲道歉。

生日蛋糕擺在最中間,周圍擺著的都是他喜歡吃的菜,爸爸奶奶坐在那裏沖他招手,他開心地跑過去坐在中間,媽媽坐在他旁邊,爸爸點燃蠟燭給他戴上生日帽,他們圍著他唱著生日快樂歌,媽媽讓她許願,他閉上眼睛,希望爸爸媽媽還有奶奶健康長壽長命百歲,他能跟他們永遠在一起。

他睜開眼,張著嘴剛要吹滅蠟燭,屋外忽然響起哭聲。

好吵,他閉上嘴皺著眉有些不開心,“誰在哭呀。”

“向大頭……我找不到向大頭了,你在哪啊……”

哭泣聲像雨滴砸進耳朵,一瞬間,記憶如紛飛的雪花一般鉆入他腦海裏。

那個在醫院逗他笑,在他耳邊吵著要喝橘子汽水,站在櫻桃樹上摘櫻桃的女孩不是陌生人,碎裂的畫面如走馬燈一般一張張在眼前略過,模糊的面孔逐漸清晰明亮,最終定格在一張燦若春日的笑臉上,那是他的齊小花。

稚嫩的臉龐逐漸變得成熟,懸在椅子上方的腿也緩緩長高穩穩踩在地上,爸爸媽媽年輕的臉龐衰老成中年模樣。

他淚流滿面地望著並排站在他旁邊的爸媽和奶奶,他們眉眼柔和地看著自己,靜靜地笑著。

媽媽摸摸他的臉,“我們陽陽長這麽大了啊。”

“兒子。”爸爸滿眼慈愛是望著他,聲音縹緲虛幻,“你現在幸福嗎?”

他用力地點頭,說不出話。

奶奶輕輕推他一把,“那就走吧。”

向陽站在那裏,爸媽奶奶的面龐漸漸模糊不清,他哭著沖向他們用力地抱著他們,“我不想走。”

“傻孩子。”媽媽推開他指著門外,“你的未來在外面呢。”

他扭頭望向門外,齊玥跪在手術室外哭得崩潰又絕望。

“你只要記住,我們永遠愛你就好了。”媽媽推了他一把,“快去,別讓她難過。”

他站在門口,轉頭不舍地看著他們,揮揮手向他們道別,奔向哭泣的齊玥。

洛星又一次從搶救室出來,這次,不再是凝重的神色,她眼底泛著淚花激動地抱著齊玥聲音說出他脫離危險後,她終於脫力昏倒在洛星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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