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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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人
晚上，許盡歡下班回家，走到七樓的樓梯拐角處時，聞到一股嗆鼻的煙味。
她走上去，看見一個男人站在家門前抽煙，地上滿是煙蒂。
無論過去多少年，就算男人化成灰她也沒辦法不恨這張臉。小時候欺負她、冤枉她，她所謂的堂哥——何龍飛。
許盡歡的眼神變得冷漠，雙手緊攥著單肩包的背帶，用深呼吸來調整略微急促的氣息。
靠在墻邊低著頭抽煙的何龍飛察覺到有人走近，擡起頭看見她，唇邊勾起一抹邪笑。
“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漂亮。”
她雙眼盯著他看，沒有說話。
“怎麽，改名換姓後不認識你堂哥我了？”他把煙蒂扔到地上，用腳碾滅火，雙手插兜朝她靠近。
她後退一步，看著眼前這個又矮又胖又油膩的男人，冷笑一聲，露出嫌棄的表情，說：“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惡心。”
“何歡，你膽子倒是變大了不少，都敢這樣和你堂哥我說話。”何龍飛面露兇狠，步步逼近，把她逼到墻角。
“我早就不是任你欺負的何歡，和何家也沒有任何關系，更沒有你這種丟人的堂哥。”
何龍飛用力地摁住她的肩膀，臉色發青，怒聲道：“就算要撇清關系，你身上流著的還是何家的血，你以為血緣是那麽容易就能割舍掉的嗎？”
和她談血緣，真是讓人笑掉大牙，最沒資格和她談血緣親人的人就是何家的人。
許盡歡嗤笑，擡眸直視他，眼裏沒有絲毫恐懼，笑著說：“為什麽不能，就算何家人死在我面前，我也能面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路過。”
“何歡，你好狠的心。”
她大聲道：“我心狠，你何龍飛敢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以前何家人對她所做的樁樁件件壞事，她一件都沒忘，她要以此來提醒自己，絕對不可以對何家人心軟。
“你真是變了。”
許盡歡推開他，厲聲道：“何龍飛，我不管你怎麽找到這裏的，也不管你來這裏有什麽目的，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要我滾？”他哈哈大笑，“我拿不到我想要的東西，我是不會離開的。”
“你以為我會給你錢，做夢。”
他垂頭輕笑，嘆了聲氣說：“何歡，你爸病了，爺爺也病入膏肓，家裏的廠子也倒閉了，沒有錢可以給他們治病，你不會真的這麽狠心不管他們的。”
“與我沒有任何關系。”她沈著臉，心不因這些破事有任何波動，轉身往樓下走，卻被何龍飛攔住。
何龍飛抓住她的手臂，眼裏充滿戾氣：“我說了，得不到我想要的，我不會走，你也不能走。”
“放手。”許盡歡使勁掙紮，無奈男女力量懸殊。
而這時趙姿蘭從學校接許柔嘉回來，看到許盡歡被人欺負，二話不說拿起角落裏的掃把往何龍飛身上打。
“讓你欺負我女兒，打死你。”
“二嬸。”
何龍飛的話讓趙姿蘭楞了一下，他見機奪過掃把，把本就破爛的掃把折成兩段，重重扔在地上。
“都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許盡歡見狀連忙把母親和妹妹護在身後，提出警告：“何龍飛，你鬧夠了沒有？”
“沒呢。”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半截棍子握在手上，輕輕敲打著左手掌心，威脅她們：“我說了，拿不到我想要的東西，我就賴在這裏不走了。”
“姐，對付這種無賴我們還是報警吧。”
許柔嘉正想著從書包裏拿出手機打電話，而何龍飛聽見後猛地把手中的棍子砸向她們，棍子正中趙姿蘭的頭。
“我讓你們報警。”
“何龍飛。”見母親受傷，許盡歡忍無可忍，憤怒地上前扯住何龍飛的衣服，使出全身力氣，一拳又一拳狠狠打在他身上。
許柔嘉也立刻撿起地上的木棍，用力毆他。何龍飛反抗，一手一個抓著她們，把兩人推倒在地。
樓上樓下的鄰居聽見動靜紛紛走出來查看情況，何龍飛見到有人過來，知道自己即將處於下風，如果此時不走就一定會被當作壞人抓住。
於是，他趁著大家還未搞清楚狀況，飛快地穿過人群跑下樓。
等大家反應過來時，已經不見他的人影。
之後，許盡歡謊稱何龍飛是在她家門口鬼鬼祟祟張望的陌生人，和他發生了些口角才動了手。鄰居都提醒他們不要掉以輕心，還是報警處理比較好，以防萬一那人回來報覆。
許盡歡感謝大家的好意，告訴鄰居明天會去備案，讓大家放心，大家才散了場，各回各家。
飯桌前，許盡歡一聲不吭地幫母親處理著傷口。
趙姿蘭見女兒進家門後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說何龍飛為什麽找來，很是擔心。
許盡歡處理好傷口後，想著早些洗澡休息，明天一早還要外出工作，可在她起身離開時，母親卻拉住她的手。
“歡歡，和媽媽說說話吧。”
“媽，我累了，想休息了，有什麽事情改天再說。”
“歡歡。”趙姿蘭拉著她不放，“你跟媽媽說實話，小時候在你爸家生活的那幾年過得怎麽樣？”
趙姿蘭心裏的直覺告訴她，那時候她的女兒說謊了。如果真的過得好，那麽見到何龍飛時，不會是這樣的態度。
當母親再次提起過去，她的眼眶瞬間變得濕潤，看著母親擔憂的神情，她垂下眼眸，和十二歲那年母親來接她時一樣，嘴角扯出一絲笑容回答：“很好啊。”
那時沒有人一個人出來否認她的話，因為他們不會出賣自己，母親也相信了她過得很好。
一旁的許柔嘉看出了她的強顏歡笑，心疼地問：“姐，其實他們對你不好是不是？”
“沒有啊。”
而今天，那滴不爭氣的眼淚卻出賣了她。
“姐，你為什麽哭了？”看見姐姐哭，許柔嘉鼻子發酸，“他們是不是欺負你？”
“沒有，你們想多了。”許盡歡笑著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水，“我明天要很早出門工作，我得洗澡休息了。”
“姐，要是他們真的欺負你，你得告訴我和媽媽，我們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的。”
許盡歡背對著她們，聲音顫抖：“真沒有。”
看到女兒強忍著淚水，寧願把委屈憋在心裏都不願意告訴她這個母親，趙姿蘭才明白自己這些年一直忽略了她的感受。
那時她離婚後無依無靠，為了賺錢把女兒暫時留在前夫家，沒想到懂事的女兒把委屈都咽在肚子裏，她還傻傻相信女兒過得好。
把女兒接到新家，她一心就想著照顧小女兒，卻忘記了大女兒也是個需要人疼，需要人關心的孩子。
她常常無視掉女兒的付出，甚至還因柔嘉爸爸的死而怪女兒，現在想來，她錯得太離譜。如果不是何龍飛的出現，她這個母親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清醒過來。
“歡歡，是媽媽錯了。”趙姿蘭哭著上前抱住許盡歡，“媽媽對不起你。”
一個擁抱，一句道歉，讓許盡歡終於卸下了多年來的堅硬鎧甲，心中的堤壩坍塌，洪水傾覆了這些年所有的苦。
許盡歡紅著眼註視著母親，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唇顫抖：“媽。”
“對不起，原諒媽媽好嗎，給媽媽機會好好補償你好嗎？”趙姿蘭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卻任由自己的淚落下。
“嗯。”她抱著母親放聲大哭，盡情釋放壓抑在心裏的情緒。
其實她從沒有怪過母親，她明白母親的不容易。因為是孤兒而被婆家嫌棄，生了個女兒更是被婆家看不起，母親以為找到了一生的依靠，卻沒想到男人最後還是違背了誓言，將她拋棄。
母親和她一樣都是被拋棄的人，可母親卻從未食言，在約定好的日子把她接走，把她帶到一個充滿愛的家裏，那幾年她過得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即使後來的日子過得艱辛，她也不會輕易舍下給過她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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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許盡歡下班回家，走到七樓的樓梯拐角處時，聞到一股嗆鼻的煙味。
她走上去，看見一個男人站在家門前抽煙，地上滿是煙蒂。
無論過去多少年，就算男人化成灰她也沒辦法不恨這張臉。小時候欺負她、冤枉她，她所謂的堂哥——何龍飛。
許盡歡的眼神變得冷漠，雙手緊攥著單肩包的背帶，用深呼吸來調整略微急促的氣息。
靠在墻邊低著頭抽煙的何龍飛察覺到有人走近，擡起頭看見她，唇邊勾起一抹邪笑。
“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漂亮。”
她雙眼盯著他看，沒有說話。
“怎麽，改名換姓後不認識你堂哥我了？”他把煙蒂扔到地上，用腳碾滅火，雙手插兜朝她靠近。
她後退一步，看著眼前這個又矮又胖又油膩的男人，冷笑一聲，露出嫌棄的表情，說：“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惡心。”
“何歡，你膽子倒是變大了不少，都敢這樣和你堂哥我說話。”何龍飛面露兇狠，步步逼近，把她逼到墻角。
“我早就不是任你欺負的何歡，和何家也沒有任何關系，更沒有你這種丟人的堂哥。”
何龍飛用力地摁住她的肩膀，臉色發青，怒聲道：“就算要撇清關系，你身上流著的還是何家的血，你以為血緣是那麽容易就能割舍掉的嗎？”
和她談血緣，真是讓人笑掉大牙，最沒資格和她談血緣親人的人就是何家的人。
許盡歡嗤笑，擡眸直視他，眼裏沒有絲毫恐懼，笑著說：“為什麽不能，就算何家人死在我面前，我也能面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路過。”
“何歡，你好狠的心。”
她大聲道：“我心狠，你何龍飛敢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以前何家人對她所做的樁樁件件壞事，她一件都沒忘，她要以此來提醒自己，絕對不可以對何家人心軟。
“你真是變了。”
許盡歡推開他，厲聲道：“何龍飛，我不管你怎麽找到這裏的，也不管你來這裏有什麽目的，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要我滾？”他哈哈大笑，“我拿不到我想要的東西，我是不會離開的。”
“你以為我會給你錢，做夢。”
他垂頭輕笑，嘆了聲氣說：“何歡，你爸病了，爺爺也病入膏肓，家裏的廠子也倒閉了，沒有錢可以給他們治病，你不會真的這麽狠心不管他們的。”
“與我沒有任何關系。”她沈著臉，心不因這些破事有任何波動，轉身往樓下走，卻被何龍飛攔住。
何龍飛抓住她的手臂，眼裏充滿戾氣：“我說了，得不到我想要的，我不會走，你也不能走。”
“放手。”許盡歡使勁掙紮，無奈男女力量懸殊。
而這時趙姿蘭從學校接許柔嘉回來，看到許盡歡被人欺負，二話不說拿起角落裏的掃把往何龍飛身上打。
“讓你欺負我女兒，打死你。”
“二嬸。”
何龍飛的話讓趙姿蘭楞了一下，他見機奪過掃把，把本就破爛的掃把折成兩段，重重扔在地上。
“都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許盡歡見狀連忙把母親和妹妹護在身後，提出警告：“何龍飛，你鬧夠了沒有？”
“沒呢。”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半截棍子握在手上，輕輕敲打著左手掌心，威脅她們：“我說了，拿不到我想要的東西，我就賴在這裏不走了。”
“姐，對付這種無賴我們還是報警吧。”
許柔嘉正想著從書包裏拿出手機打電話，而何龍飛聽見後猛地把手中的棍子砸向她們，棍子正中趙姿蘭的頭。
“我讓你們報警。”
“何龍飛。”見母親受傷，許盡歡忍無可忍，憤怒地上前扯住何龍飛的衣服，使出全身力氣，一拳又一拳狠狠打在他身上。
許柔嘉也立刻撿起地上的木棍，用力毆他。何龍飛反抗，一手一個抓著她們，把兩人推倒在地。
樓上樓下的鄰居聽見動靜紛紛走出來查看情況，何龍飛見到有人過來，知道自己即將處於下風，如果此時不走就一定會被當作壞人抓住。
於是，他趁著大家還未搞清楚狀況，飛快地穿過人群跑下樓。
等大家反應過來時，已經不見他的人影。
之後，許盡歡謊稱何龍飛是在她家門口鬼鬼祟祟張望的陌生人，和他發生了些口角才動了手。鄰居都提醒他們不要掉以輕心，還是報警處理比較好，以防萬一那人回來報覆。
許盡歡感謝大家的好意，告訴鄰居明天會去備案，讓大家放心，大家才散了場，各回各家。
飯桌前，許盡歡一聲不吭地幫母親處理著傷口。
趙姿蘭見女兒進家門後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說何龍飛為什麽找來，很是擔心。
許盡歡處理好傷口後，想著早些洗澡休息，明天一早還要外出工作，可在她起身離開時，母親卻拉住她的手。
“歡歡，和媽媽說說話吧。”
“媽，我累了，想休息了，有什麽事情改天再說。”
“歡歡。”趙姿蘭拉著她不放，“你跟媽媽說實話，小時候在你爸家生活的那幾年過得怎麽樣？”
趙姿蘭心裏的直覺告訴她，那時候她的女兒說謊了。如果真的過得好，那麽見到何龍飛時，不會是這樣的態度。
當母親再次提起過去，她的眼眶瞬間變得濕潤，看著母親擔憂的神情，她垂下眼眸，和十二歲那年母親來接她時一樣，嘴角扯出一絲笑容回答：“很好啊。”
那時沒有人一個人出來否認她的話，因為他們不會出賣自己，母親也相信了她過得很好。
一旁的許柔嘉看出了她的強顏歡笑，心疼地問：“姐，其實他們對你不好是不是？”
“沒有啊。”
而今天，那滴不爭氣的眼淚卻出賣了她。
“姐，你為什麽哭了？”看見姐姐哭，許柔嘉鼻子發酸，“他們是不是欺負你？”
“沒有，你們想多了。”許盡歡笑著用手背擦去臉上的淚水，“我明天要很早出門工作，我得洗澡休息了。”
“姐，要是他們真的欺負你，你得告訴我和媽媽，我們一定會幫你討回公道的。”
許盡歡背對著她們，聲音顫抖：“真沒有。”
看到女兒強忍著淚水，寧願把委屈憋在心裏都不願意告訴她這個母親，趙姿蘭才明白自己這些年一直忽略了她的感受。
那時她離婚後無依無靠，為了賺錢把女兒暫時留在前夫家，沒想到懂事的女兒把委屈都咽在肚子裏，她還傻傻相信女兒過得好。
把女兒接到新家，她一心就想著照顧小女兒，卻忘記了大女兒也是個需要人疼，需要人關心的孩子。
她常常無視掉女兒的付出，甚至還因柔嘉爸爸的死而怪女兒，現在想來，她錯得太離譜。如果不是何龍飛的出現，她這個母親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清醒過來。
“歡歡，是媽媽錯了。”趙姿蘭哭著上前抱住許盡歡，“媽媽對不起你。”
一個擁抱，一句道歉，讓許盡歡終於卸下了多年來的堅硬鎧甲，心中的堤壩坍塌，洪水傾覆了這些年所有的苦。
許盡歡紅著眼註視著母親，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唇顫抖：“媽。”
“對不起，原諒媽媽好嗎，給媽媽機會好好補償你好嗎？”趙姿蘭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卻任由自己的淚落下。
“嗯。”她抱著母親放聲大哭，盡情釋放壓抑在心裏的情緒。
其實她從沒有怪過母親，她明白母親的不容易。因為是孤兒而被婆家嫌棄，生了個女兒更是被婆家看不起，母親以為找到了一生的依靠，卻沒想到男人最後還是違背了誓言，將她拋棄。
母親和她一樣都是被拋棄的人，可母親卻從未食言，在約定好的日子把她接走，把她帶到一個充滿愛的家裏，那幾年她過得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即使後來的日子過得艱辛，她也不會輕易舍下給過她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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