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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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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染指

一連幾日,蕭恪從宮中回到王府時都是將將用過晚膳的點,時辰尚算很早,但他都只與裴瑛打了個照面後便直接鉆進書房去,繼而獨自宿在那邊。

不過裴瑛早已經習慣他來去自如,也並不以為意。

初五這日下半晌,蕭恪歸家時,裴瑛正陪著鄭湘靈和蕭紫音兩位小姑娘在園子裏搗制花露胭脂和蔻丹。

裴瑛一早命葛蔓將這些時日采集封存的菊花、鳳仙花以及金桂花枝從浸著秋露的竹甕裏取出,又準備好蜂蠟、明礬、珍珠粉、珊瑚粉等物,待得鄭湘靈和蕭紫音過來後,三人便開始在園子一處的亭子裏搗制胭脂和蔻丹。

菊花是特地采摘的重瓣紅菊,色澤濃艷,很適合做女子胭脂口脂,而金桂則主要用來調制花黃,鳳仙花汁除了做胭脂,用它來浸染蔻丹最是合適不過。

三人分工合作,由侍女負責搗花濾汁,裴瑛三人則負責調制胭脂蔻丹。

蕭恪進到擎雲堂園子裏時,恰好裴瑛三人正在讓侍女給試用塗抹新做好的胭脂蔻丹。

而裴瑛一眼就選中了紅色花汁加入微量珊瑚粉搗弄調制而成的石榴嬌口脂,等口脂做成,她便命榆芝為她試用了這一款,蕭紫音見她塗了這顏色,嘴甜地直直驚呼她美若畫中仙。

裴瑛心想哪有那麽誇張?她不過是平日裏習慣清麗雅致些罷了。

正想同她謙虛兩句,不想這時眸光卻瞥見蕭恪從遠處蜿蜒的青石路走來,裴瑛忙讓準備為她染指霞的菖蒲停下動作,和一旁的兩位小姑娘知會了聲,便起身上前去迎蕭恪,邊走邊想他今日怎麽回來得這樣早?

鄭湘靈亦瞧見裴瑛那樣姣好妍麗的容顏,心裏正忍不住泛酸,沒想到這下竟然等到了表哥蕭恪回府。

她一時不住十分喜出望外。

鄭湘靈已經常跟隨在裴瑛身邊快一個半月,卻統共也沒見過幾回表哥蕭恪。而且就算見著面,也不能尋到時機同他單獨相處。

但沒關系,姑母說想要順利嫁給表哥並不是一朝一夕之事,畢竟表哥才剛娶名門出身的王妃,不能操之過急,否則定會適得其反,因此她一直耐著性子等待著機會降臨。

今日雖然照樣不是什麽好時機,但若能夠與表哥說上幾句話,她就心滿意足。

忙讓伺候自己的侍女小蘭為她塗抹好嬌艷的額間花黃和鳳仙染成的艷麗蔻丹,而後也起身拉了蕭紫音,跟在裴瑛後頭迎了上去。

幾人在亭廊盡頭相遇。

身邊有人,裴瑛沒有如往常那樣上前去為他拂去仆仆風塵,而是駐足在離他三步遠處,微微彎腰同他福禮,“王爺回來了。”

蕭恪見到三人從亭子裏走出,不禁擡頭望向那處。亭子裏陳列著兩排五層的木架,架子上擺放著幾十只大大小小的壇壇罐罐,還有各式各色的花枝,加之女子妝奩裏用的各種物品,眼瞅著架勢不小,還一片眼花繚亂。

而後他將目光轉向自己的王妃,一眼就瞧出她此刻塗抹了紅玉似的口脂,櫻桃小口,嬌艷欲滴,使得她看起來與平日裏的清揚婉麗大不一樣,甚至有種分外奪目的傾城光彩。

一點朱砂色,平分秋日光。

他忽而記起初次同她見面時,那抹殷紅與瓷白異常分明的艷麗之色,繼而想到那時她的勇決與膽略。

又想到那日她與他人的對話,心道他的王妃不僅僅只是個絕色美人。

便在這時,裴瑛身側的鄭湘靈也朝蕭恪行禮,聲音清脆如銀鈴,“靈兒給王爺表哥請安。”

蕭恪斂了思緒回過神,方緩緩眸色清冷地望向鄭湘靈,瞧見青嫩俏美的小表妹此刻面上也塗了面脂貼了花黃,但他卻只在她面上一劃而過,而後朝她微微點頭,“聽母親說,表妹經常過來陪你表嫂說話解悶,倒有勞你費心。”

鄭湘靈原本見表哥溫柔盯著裴瑛出神,心裏很是郁悶生妒,可不想表哥下一刻卻對她稱讚言謝,心中的那口悶氣霎時間便盡數消散。

表哥心中果然是有她的。

而且她這段時間悉心陪伴裴瑛的事表哥皆是知曉的,看來她的辛苦沒有白費。

“不辛勞不辛勞,都是靈兒自願的。”鄭湘靈面露羞澀又開懷的笑容,“姑母說跟著表哥表嫂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但表哥日理萬機,也沒空教導靈兒,靈兒就只能先天天麻煩表嫂了。”

蕭恪聞言眉心微蹙,直覺鄭湘靈有別樣心思,他不禁朝面前的裴瑛望去。

不想裴瑛只朝他彎眉一笑,狀似未覺,“表妹想學什麽,改天讓你王爺表哥得空教就是。”

蕭恪:“……”

鄭湘靈見裴瑛竟然給她搭梯子,一雙似水明媚的眼睛巴巴看向蕭恪,“聽姑母說王爺表哥騎馬技術精湛,還曾馬踏千裏大漠荒原,靈兒也想學騎馬,等王爺表哥哪天休沐時教我可好?”

蕭恪冷肅地拒絕她:“本王不得空,表妹若當真想學,本王明日會給你找一個師傅。”

鄭湘靈沒想他竟這般無情,一時被羞惱得面色通紅,但她還是不甘心,“沒關系的,靈兒也不急,可以慢慢等表哥得閑的時候。”

蕭恪壓眉凜凜睇了她了一眼,“隨你。”

鄭湘靈被他的冰冷寒意逼迫得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再不敢開口多言,表哥不近人情的時候有點令人害怕。

裴瑛保持著沈默沒再說話。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詭異的安靜。

還是游離在局外的蕭紫音打破這尷尬,“二哥二嫂,我來王府玩了大半日,這胭脂也都基本做好,我該告辭回家了。”

蕭恪也不留她:“讓王府侍衛送你回去。”二叔蕭文仲家雖與王府相隔不過一條巷子,但女子出門總要慎重些。

蕭紫音向他道謝,而後又同裴瑛說:“二嫂,那我先回去了,有空再來找你玩。”

說完便轉身離開。

蕭恪回府,裴瑛自是沒時間再陪小姑娘,便也笑著目送她離去。

蕭紫音一走,鄭湘靈也不好再待在這裏,她只得十分依依不舍地跟蕭恪惜別。

見鄭湘靈人都走了老遠,還一步三回頭地回頭張望,裴瑛方才的悠悠神色在轉身往內院走去的這一刻變得異常冰冷。

她不遲鈍,這些時日自然發現其中苗頭,但鄭湘靈是婆母十分疼愛的小侄女,也是蕭恪的親表妹,而且她是很沈得住氣,目前也並沒有做出任何出格之事,她並不能將之如何。

如果鄭湘靈只是對蕭恪心懷一顆年少慕艾之心,也不是什麽可恥的事,但如果鄭湘靈的圖謀是成為蕭恪的女人,想要覬覦威脅她裴瑛的地位和利益,那對不起,她絕對不會讓其在自己面前蹦跶得這麽歡。

她才不會去懼怕鄭湘靈的身後有婆母撐腰,她自己身後的裴家也不是什麽可欺之輩。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蕭恪沒有那樣齷齪的心思。方才她有意試探蕭恪時,倘若他對其小表妹有生出旖旎心思,她則只能怪自己再次被鷹啄了眼,那麽她則會選擇跟蕭恪劃清界限,從此與他當一對形同陌路的夫妻。

裴瑛對這種事從來都很堅守自己的底線,也立場鮮明,她絕不會與任何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哪怕蕭恪與她是利益婚姻,也並不兩情相悅,但他既是她的丈夫,旁人便不要想染指分毫。

否則當初她也不會不惜付出一切代價,舍棄掉幾乎是自己半個家人的謝家,與虎謀皮都要選擇與謝淵退親。

她想要與蕭恪有情共度此生的前置條件有很多,其中很多要求都可以隨著時間推移轉變,但唯一不可動搖的便是,她的丈夫能夠始終堅守一生一世一雙人。

但她也知道這件事很是艱難。

蕭恪顯然有更大的野心,從他苦心孤詣謀算奪娶她以挾制祖父一事便可窺探一二。

畢竟蕭恪這樣站在權力巔峰之人,哪怕聖輝王妃於他而言,也不過是謀取權勢利益的手段而已。

因此他才選中了她。

他可能不會對鄭湘靈這樣家族無甚根基的小姑娘上心,但以後面對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女人,那可就說不一定。

就算她有本事讓蕭恪心悅自己,但她真能阻止蕭恪不會有其他女人麽?

裴瑛感覺很是頭痛,但那是今後的事,如今她處在這樣的情境下,不努力試一試又怎會知道不行?

但無論如何,她有自己的堅持,若當真走到那一步,屆時她要麽跟蕭恪求得一紙和離書,要麽同他繼續交換屬於裴氏的利益和榮耀,也不是不可。

只是如此一來,她與蕭恪之間,恐怕只能當各取所需,再無成為尋常恩愛夫妻的可能。

但本來這世間事,能求仁得仁已是不易。

如此想著,她心下也漸漸平靜開闊許多。

蕭恪望著她絲毫不帶笑意的眉眼,那眼底似有萬千暗湧流轉,也不知曉她又在暗暗思索著什麽。

裴瑛感受到他的目光,連忙斂了心思收回神馳的思緒。

這是屬於她自己的兇流暗湧,與蕭恪之間,很多話必須得水到渠成她方可坦誠布公。

“王妃在想什麽?”蕭恪眼神銳利地刮著她的面龐。

裴瑛定了定神,回蕭恪以倩麗一笑,“妾身是在想明日的事。”

蕭恪一眼便看出她沒有說真話,卻不揭破,“可是對本王明日的安排不滿意?”

裴瑛只輕輕搖頭:“妾身只是在想我二哥的事情,那日我特地跟祖母強調過,明天一定要讓二哥到場,我有事要與他商量,也不知他會不會來?”

蕭恪聽裴瑛嘮嗑過一嘴裴宣的事,夫妻和離乃是大事,裴瑛為她兄長如此憂心這個理由倒也尋得不賴。

他只好順勢安慰她,“事情總能解決,王妃勿要太過擔心。”

裴瑛輕輕“嗯”了聲,轉而問他:“王爺明日中午可會陪妾身赴宴?”

蕭恪早有打算:“有本王在你們終究放不開,本王還是不去遭嫌棄為妙,等明晚再好好陪王妃。”

裴瑛心裏很認同的話,習慣使然,蕭恪永遠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旁人見著確實畏懼。

但她面上卻嗔道:“王爺這是什麽話?我祖父祖母他們喜愛王爺還來不及,哪裏就嫌棄了?”

蕭恪伸手點了點妻子的額頭,“王妃嘴巴可是抹了蜜?”

裴瑛趕忙握住了他的手,“妾身只是實話實說,況且不管王爺去不去赴宴,我都想要好好感謝王爺。”這是真心話,她很是感激蕭恪同意並安排裴府為她賀生辰。

蕭恪不信:“王妃準備如何感謝?”

裴瑛看了看著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便問他:“王爺今夜可是仍有要事要忙,晚上照常宿在書房?”

“自然。”蕭恪這幾日不去主院臥房就寢,自是那日他在墻垣的那一方聽見了裴瑛與她二嫂的對話。

他的王妃總很有自己的主見,又清醒自持,她與旁人說的那番話語令他心中不很舒坦。

原來夫妻間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正中她下懷。

裴瑛這才覺察出他的一些端倪,不禁試探道,“妾身自是不會打擾王爺正事,不過妾身願意為王爺端茶倒水,研墨謄抄,但憑王爺差遣。”

蕭恪嘴角一抽:“本王自有文書隨侍。”

“哦。”裴瑛也不勉強,只說,“那妾身晚上陪王爺一起用膳可好?”

蕭恪沒有拒絕。

裴瑛升起滿腹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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