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 137 章:賢臣從娃娃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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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賢臣從娃娃抓起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狀元郎打馬游街的時候，王守仁趴在客棧裏養傷。
八歲小孩目光有些憂郁，決定回頭讓娘送他習武。
改日王華的任命下來了，翰林院從六品修撰兼詹事府侍講。
他怔了怔：“詹事府？”
“德輝，大喜啊，陛下是要你輔佐東宮，侍奉太子身側！”
在朝為官的同鄉上門賀喜，目光難掩艷羨。誰人不知太子最親近師長，王華是正兒八經的科舉清貴出身，如今又做了殿下的講師，豈不是要一飛沖天，前途不可限量！
君不見前他一屆的狀元謝遷，就被太子親昵地稱呼為“謝先生”，三位閣老同樣青眼相待，只要王華不作死，擁有一個堪稱完美的起點。
王華驚喜之下心弦又有些亂了，他謝過同鄉，花了數日時間購置宅院讓妻兒安頓下來，半個月後正式上任。
翰林院的司簿在報道的名單上勾了勾，隨即領著他，今歲榜眼還有探花一齊去往東宮的方向。
遠遠有三位官員等候在文華殿外，正是劉健，謝遷和李東陽，雙方見過禮，便由老人引著新人熟悉東宮，熟悉日後當值的地方。
不多時，汪直領著一眾宮人出現，劉健微微笑道：“小汪公公，是殿下傳喚嗎？”
汪直身為太子最信任的內侍，文武雙全，處事聰明，與劉健等人的關系都不錯，聞言點了點頭。
對上王華波動的眼神，心知對方認出來了他是當日在茶樓的小廝，想到朱祐權那一句“德輝兄”，汪直輕咳一聲：“殿下還記得當日的一面之緣，王修撰，隨我來吧。”
劉健的臉色霎時有些不對勁了。
謝遷和李東陽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們對視一眼，新狀元與殿下有舊淵源？
並非是他們心胸狹窄，而是人人都認為自己是殿下最親近的老師，如今看著汪直的態度，他們潛意識裏警惕起來，升起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危機感。
王華只覺脊背冷颼颼的，忍住打噴嚏的沖動，在汪直的帶領下走進文華殿。
“微臣參見太子殿下。”行禮十分標準。
適時朱祐權正在練字，見到他立馬笑了，“近日你來京城，可有買烤雞吃？”
一句話讓人憶起了茶館的種種，所有忐忑，所有不安就此消融。
王華心裏暖洋洋的，看著少年，像看著夢想中的君主，傳說中的君臣相得，就是這般模樣吧？
他情不自禁地道：“有。當日臣不知是殿下……”否則哪裏會一口一個小友，也不怕王家折了壽！
“不知者不罪，本就是微服出宮，在意那麽多做什麽。”朱祐權彎起眼睛，“王修撰的孩子，本宮很喜歡他，他今年幾歲，就學了嗎？”
王華不知不覺地和太子拉起家常，說妻兒都要長居京城，把家事透了個底朝天。
汪直候在一旁，有些無語。他算是看明白了，王修撰看著不疾不徐，極為穩重，實則比劉健等人都好忽悠，對千歲爺的信任都要溢出來了。
朱祐權也發現了這點，他的眼底閃過微光：“日後可以讓守仁進宮，陪我一起玩耍。”
不等王華推拒，朱祐權換了個話題，和人探討起殿試的策論來。王華哪裏還顧得上別的，當即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朱祐權意猶未盡地道：“王先生大才。”
方才還是王修撰，如今就是先生了，王華告訴自己不能飄，心頭充斥著歡喜，朱祐權忽然道：“今歲春闈之前，有朝臣提議八股取士——便是用固定的文體闡發經義，王先生怎麽看？”
王華沈吟，他是今科狀元自然有發言權，與太子是舊相識的認知，也讓他大膽起來，“臣覺得不可取。”
“為何？”
“我大明航海如火如荼，新發明和新大陸的出現，無不強調‘創新’二字，如何能墨守成規，將文章拘泥在一個框架裏？”
靜了一靜，王華嘆息道：“不知是不是錯覺，近些年的經義題越發難答了。殿下恕臣妄言之罪，臣鬥膽建議，可以增添旁的文舉科目……”
一席話石破天驚，朱祐權頰邊的梨渦越發明顯。
他果然沒看錯人，王華雖是士紳家庭出身，身上還沒有被腐朽和守舊浸染，他目光灼灼：“本宮也是這麽認為的。若再有上書，王先生可願與本宮一道稟明父皇，駁斥此舉，迎接日後的變革？”
王華只覺一股熱氣上湧：“此臣之職也！”
文華殿外，劉健看了看天色，心裏空落落的。
謝遷笑嘆：“一代新人換舊人，我這個前狀元郎，可算是明日黃花了。”
李東陽懟了他一下，知道你口才好，可不能在大庭廣眾下亂說話，若被人聽去怎麽辦？
他向來足智多謀，壓低聲音道：“走吧，溫書去，殿下明日還要問學，萬一答不上來，那就鬧笑話了。”
……
王華入職詹事府，在外人看來很是低調，沒掀起什麽浪花，很快，人們發現自己低估了殿下對新狀元的寵信。
殿下準許他將八歲的長子帶入宮中，連帝後都有所好奇，難得的施恩，引起陣陣嘩然和猜測，難不成這個名叫王守仁的孩子特別聰明？
可單憑一個聰明，也沒資格進宮啊，多少外戚勳貴家的孩子眼巴巴的看著，也不見東宮的主人另眼相待。
可以說皇太子是在師長的包圍下長大的，沒有兄弟姐妹和任何一位伴讀。
王守仁牽著父親的手進宮，見到朱祐權的第一眼脫口而出“太子哥哥”，叫得王華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朱祐權溫柔地應了，他也說不清是為什麽，一見這個孩子只覺對了眼緣。小孩看著活潑靈動，甚至靈動得有些“怪”，實則很有分寸，懂得看人眼色，日後成就絕不會低。
見他真的答應，王守仁眼睛亮起來，嘰嘰喳喳地圍著朱祐權轉，還抽空對王華道：“爹，你該去溫書了，殿下說明日有一場經筵。”
王華：“……”
半個時辰後，文華殿偏殿。
王守仁癡迷地看著“皇太子號”艦船的模型，還有圓滾滾的地球儀，只覺新世界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道聲音炸響：“你是誰家的孩子，難不成對航海感興趣？”
王守仁扭頭一看，來人黑得像煤炭，肌肉堅硬如同壯漢，他張大嘴巴，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視覺沖擊：“您又是誰？”
劉大夏淡淡道：“皇家科學院院長，劉時雍。”
王守仁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仰起頭看著他：“……科學？”
劉大夏和小孩對視，忽然多了幾分耐心。還沒有到殿下召見的時間，他蹲下身道：“是啊，科學。你知道科學是什麽嗎？”
*
王華只覺天塌了！
他的兒子竟然和劉大夏看對了眼，成日念叨什麽真理和科學！！
可殿下隔三岔五接人進宮，他想防狼也防不了，難不成他一個六品小官，還能把劉大夏趕出去，對方人緣再差，也是尋到高產糧種的功臣。
從前王守仁看竹子，看螞蟻，如今依舊研究這些，只不過思考的角度不一樣了。
朱祐權吩咐農官在西苑開辟了暖棚，王守仁一有空就奔去幫忙，還好奇地詢問朱祐權原理：“太子哥哥，為什麽冬日可以培育出蔬果？”
朱祐權簡單地告訴了他，隨後說：“更多的原理，需要守仁自己去發現。”
五官俊秀的少年，表情有些意味深長，王守仁沈思著點點頭，打雞血似的繼續研究了。
汪直看著奔跑的活潑背影，壓低聲音：“殿下……”
朱祐權知道他要問什麽：“培育賢臣，從娃娃抓起。”
汪直：“……”
他欲言又止，左看右看不知道王守仁賢在何處，不過千歲爺總是對的，就算錯了，那也是臣子無能。
不遠處的田壟上，前來體驗農家樂的帝後依偎在一處，萬貞兒悄悄對朱見深道：“玨兒為人師表，也是有模有樣。”
朱見深笑得與有榮焉：“還不是貞兒教得好。”
見朱祐權得了空，皇帝揚揚手：“皇兒！”
朱祐權立馬走向爹娘，習慣性地用石桌上的茶壺給他們倒了兩杯溫水。朱見深摸摸兒子的腦袋，把水杯塞給他：“爹不渴，玨兒喝。”
朱祐權也不和他客氣，咕咚咕咚一飲而盡，朱見深忽然想起什麽，低聲和孩子商量：“朕最近得閑，思來想去，準備恢覆郕戾王的帝號，給你的叔祖父平反。”
郕戾王就是當年的景泰帝朱祁鈺，英宗之弟，也是廢黜朱見深太子位的皇叔。成化初年，朝堂不乏給景泰帝平反的聲音，但朱見深根基不穩，到底要顧及孝道——他敢給於謙平反，是因為找了借口做遮羞布，即使暗中內涵親爹，大臣也不會吭聲；給皇叔平反就不一樣了，那是對英宗實實在在的打臉，剛登基的朱見深準備徐徐謀之。
即便朱祁鈺廢了他的太子位，但長大後的皇帝並不仇恨。
想要把親生的血脈立為儲君，乃是人之常情，就像他有了玨兒，立志把天下最好的東西捧到孩子面前！
因為朝堂大事一樁接一樁，漸漸的也沒有朝臣提起此事，而今大明掀起了新篇章，朱見深猛然想起了蒙冤的叔父，決定完成剛登基時未完成的願望。
朱祐權盤坐下來，伸手理了理娘的裙擺，隨即雙手托腮，對爹爹的言論表示讚同。
他道：“爹爹盡管放手去做。”
朱見深很高興，他們有志一同地略過了英宗，權當先帝不存在。
皇帝伸手拿了另一個杯子，用茶壺把妻子和兒子的水杯倒滿，隨後道：“來，我們以水代酒。”
父子倆互相為多年的玩伴，朱祐權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麽。
田壟上，朱祐權露出意氣風發的笑容，砰砰地和爹娘對碰：“幹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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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狀元郎打馬游街的時候，王守仁趴在客棧裏養傷。
八歲小孩目光有些憂郁，決定回頭讓娘送他習武。
改日王華的任命下來了，翰林院從六品修撰兼詹事府侍講。
他怔了怔：“詹事府？”
“德輝，大喜啊，陛下是要你輔佐東宮，侍奉太子身側！”
在朝為官的同鄉上門賀喜，目光難掩艷羨。誰人不知太子最親近師長，王華是正兒八經的科舉清貴出身，如今又做了殿下的講師，豈不是要一飛沖天，前途不可限量！
君不見前他一屆的狀元謝遷，就被太子親昵地稱呼為“謝先生”，三位閣老同樣青眼相待，只要王華不作死，擁有一個堪稱完美的起點。
王華驚喜之下心弦又有些亂了，他謝過同鄉，花了數日時間購置宅院讓妻兒安頓下來，半個月後正式上任。
翰林院的司簿在報道的名單上勾了勾，隨即領著他，今歲榜眼還有探花一齊去往東宮的方向。
遠遠有三位官員等候在文華殿外，正是劉健，謝遷和李東陽，雙方見過禮，便由老人引著新人熟悉東宮，熟悉日後當值的地方。
不多時，汪直領著一眾宮人出現，劉健微微笑道：“小汪公公，是殿下傳喚嗎？”
汪直身為太子最信任的內侍，文武雙全，處事聰明，與劉健等人的關系都不錯，聞言點了點頭。
對上王華波動的眼神，心知對方認出來了他是當日在茶樓的小廝，想到朱祐權那一句“德輝兄”，汪直輕咳一聲：“殿下還記得當日的一面之緣，王修撰，隨我來吧。”
劉健的臉色霎時有些不對勁了。
謝遷和李東陽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們對視一眼，新狀元與殿下有舊淵源？
並非是他們心胸狹窄，而是人人都認為自己是殿下最親近的老師，如今看著汪直的態度，他們潛意識裏警惕起來，升起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危機感。
王華只覺脊背冷颼颼的，忍住打噴嚏的沖動，在汪直的帶領下走進文華殿。
“微臣參見太子殿下。”行禮十分標準。
適時朱祐權正在練字，見到他立馬笑了，“近日你來京城，可有買烤雞吃？”
一句話讓人憶起了茶館的種種，所有忐忑，所有不安就此消融。
王華心裏暖洋洋的，看著少年，像看著夢想中的君主，傳說中的君臣相得，就是這般模樣吧？
他情不自禁地道：“有。當日臣不知是殿下……”否則哪裏會一口一個小友，也不怕王家折了壽！
“不知者不罪，本就是微服出宮，在意那麽多做什麽。”朱祐權彎起眼睛，“王修撰的孩子，本宮很喜歡他，他今年幾歲，就學了嗎？”
王華不知不覺地和太子拉起家常，說妻兒都要長居京城，把家事透了個底朝天。
汪直候在一旁，有些無語。他算是看明白了，王修撰看著不疾不徐，極為穩重，實則比劉健等人都好忽悠，對千歲爺的信任都要溢出來了。
朱祐權也發現了這點，他的眼底閃過微光：“日後可以讓守仁進宮，陪我一起玩耍。”
不等王華推拒，朱祐權換了個話題，和人探討起殿試的策論來。王華哪裏還顧得上別的，當即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朱祐權意猶未盡地道：“王先生大才。”
方才還是王修撰，如今就是先生了，王華告訴自己不能飄，心頭充斥著歡喜，朱祐權忽然道：“今歲春闈之前，有朝臣提議八股取士——便是用固定的文體闡發經義，王先生怎麽看？”
王華沈吟，他是今科狀元自然有發言權，與太子是舊相識的認知，也讓他大膽起來，“臣覺得不可取。”
“為何？”
“我大明航海如火如荼，新發明和新大陸的出現，無不強調‘創新’二字，如何能墨守成規，將文章拘泥在一個框架裏？”
靜了一靜，王華嘆息道：“不知是不是錯覺，近些年的經義題越發難答了。殿下恕臣妄言之罪，臣鬥膽建議，可以增添旁的文舉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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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果然沒看錯人，王華雖是士紳家庭出身，身上還沒有被腐朽和守舊浸染，他目光灼灼：“本宮也是這麽認為的。若再有上書，王先生可願與本宮一道稟明父皇，駁斥此舉，迎接日後的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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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殿外，劉健看了看天色，心裏空落落的。
謝遷笑嘆：“一代新人換舊人，我這個前狀元郎，可算是明日黃花了。”
李東陽懟了他一下，知道你口才好，可不能在大庭廣眾下亂說話，若被人聽去怎麽辦？
他向來足智多謀，壓低聲音道：“走吧，溫書去，殿下明日還要問學，萬一答不上來，那就鬧笑話了。”
……
王華入職詹事府，在外人看來很是低調，沒掀起什麽浪花，很快，人們發現自己低估了殿下對新狀元的寵信。
殿下準許他將八歲的長子帶入宮中，連帝後都有所好奇，難得的施恩，引起陣陣嘩然和猜測，難不成這個名叫王守仁的孩子特別聰明？
可單憑一個聰明，也沒資格進宮啊，多少外戚勳貴家的孩子眼巴巴的看著，也不見東宮的主人另眼相待。
可以說皇太子是在師長的包圍下長大的，沒有兄弟姐妹和任何一位伴讀。
王守仁牽著父親的手進宮，見到朱祐權的第一眼脫口而出“太子哥哥”，叫得王華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朱祐權溫柔地應了，他也說不清是為什麽，一見這個孩子只覺對了眼緣。小孩看著活潑靈動，甚至靈動得有些“怪”，實則很有分寸，懂得看人眼色，日後成就絕不會低。
見他真的答應，王守仁眼睛亮起來，嘰嘰喳喳地圍著朱祐權轉，還抽空對王華道：“爹，你該去溫書了，殿下說明日有一場經筵。”
王華：“……”
半個時辰後，文華殿偏殿。
王守仁癡迷地看著“皇太子號”艦船的模型，還有圓滾滾的地球儀，只覺新世界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道聲音炸響：“你是誰家的孩子，難不成對航海感興趣？”
王守仁扭頭一看，來人黑得像煤炭，肌肉堅硬如同壯漢，他張大嘴巴，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視覺沖擊：“您又是誰？”
劉大夏淡淡道：“皇家科學院院長，劉時雍。”
王守仁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仰起頭看著他：“……科學？”
劉大夏和小孩對視，忽然多了幾分耐心。還沒有到殿下召見的時間，他蹲下身道：“是啊，科學。你知道科學是什麽嗎？”
*
王華只覺天塌了！
他的兒子竟然和劉大夏看對了眼，成日念叨什麽真理和科學！！
可殿下隔三岔五接人進宮，他想防狼也防不了，難不成他一個六品小官，還能把劉大夏趕出去，對方人緣再差，也是尋到高產糧種的功臣。
從前王守仁看竹子，看螞蟻，如今依舊研究這些，只不過思考的角度不一樣了。
朱祐權吩咐農官在西苑開辟了暖棚，王守仁一有空就奔去幫忙，還好奇地詢問朱祐權原理：“太子哥哥，為什麽冬日可以培育出蔬果？”
朱祐權簡單地告訴了他，隨後說：“更多的原理，需要守仁自己去發現。”
五官俊秀的少年，表情有些意味深長，王守仁沈思著點點頭，打雞血似的繼續研究了。
汪直看著奔跑的活潑背影，壓低聲音：“殿下……”
朱祐權知道他要問什麽：“培育賢臣，從娃娃抓起。”
汪直：“……”
他欲言又止，左看右看不知道王守仁賢在何處，不過千歲爺總是對的，就算錯了，那也是臣子無能。
不遠處的田壟上，前來體驗農家樂的帝後依偎在一處，萬貞兒悄悄對朱見深道：“玨兒為人師表，也是有模有樣。”
朱見深笑得與有榮焉：“還不是貞兒教得好。”
見朱祐權得了空，皇帝揚揚手：“皇兒！”
朱祐權立馬走向爹娘，習慣性地用石桌上的茶壺給他們倒了兩杯溫水。朱見深摸摸兒子的腦袋，把水杯塞給他：“爹不渴，玨兒喝。”
朱祐權也不和他客氣，咕咚咕咚一飲而盡，朱見深忽然想起什麽，低聲和孩子商量：“朕最近得閑，思來想去，準備恢覆郕戾王的帝號，給你的叔祖父平反。”
郕戾王就是當年的景泰帝朱祁鈺，英宗之弟，也是廢黜朱見深太子位的皇叔。成化初年，朝堂不乏給景泰帝平反的聲音，但朱見深根基不穩，到底要顧及孝道——他敢給於謙平反，是因為找了借口做遮羞布，即使暗中內涵親爹，大臣也不會吭聲；給皇叔平反就不一樣了，那是對英宗實實在在的打臉，剛登基的朱見深準備徐徐謀之。
即便朱祁鈺廢了他的太子位，但長大後的皇帝並不仇恨。
想要把親生的血脈立為儲君，乃是人之常情，就像他有了玨兒，立志把天下最好的東西捧到孩子面前！
因為朝堂大事一樁接一樁，漸漸的也沒有朝臣提起此事，而今大明掀起了新篇章，朱見深猛然想起了蒙冤的叔父，決定完成剛登基時未完成的願望。
朱祐權盤坐下來，伸手理了理娘的裙擺，隨即雙手托腮，對爹爹的言論表示讚同。
他道：“爹爹盡管放手去做。”
朱見深很高興，他們有志一同地略過了英宗，權當先帝不存在。
皇帝伸手拿了另一個杯子，用茶壺把妻子和兒子的水杯倒滿，隨後道：“來，我們以水代酒。”
父子倆互相為多年的玩伴，朱祐權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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