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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為玨兒留下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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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為玨兒留下盛世

朱祐權悄悄地送走彭時,很快返回宮中,朱見深問他:“怎麽不在宮外多玩一會?”

萬貞兒也道:“先生那裏已經請過假了,今日不必讀書。”

“娘,我早就和爹爹報備過,”小孩脫下富貴人家的服飾,換上太子常服,“英國公午後邀我參觀都督府,繼續閑逛只會耽誤時間。”

朱見深:“……”

接收到愛妻投來的眼神,二十七歲的皇帝開始頭腦風暴,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朱祐權話還沒說完:“看,這是我從街市給你們帶的禮物!”

從汪直手中接過小布袋,小太子把禮物一件一件往外掏,每掏一件都附上介紹。

萬萬沒想到那麽短的出宮時間,皇兒不忘給他們帶禮物,萬貞兒心裏酸酸甜甜的,朱見深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朱見深高興之餘嘆了口氣:“可惜朕要上早朝,你娘要理宮務,不然我們可以一起出門。”

一起出門送別致仕的彭閣老?

想到那幅畫面,朱祐權樂了,處於人道主義,還是別把人嚇出個好歹。

看來比蔫壞,他還是比不過爹爹,小太子在心中感嘆我好善良,豎起小拇指道:“拉鉤,下回我們一起微服。”

朱見深:“好,拉鉤!”

……

近來英國公春風得意,不僅帝王重用了他,太子殿下也同他越發親近。然而得意事總伴隨著煩惱,一個是中軍都督府風氣松弛,以小窺大,足以窺見五軍都督府的落魄程度。

當看見負責軍中刑罰的將軍不懂法,張懋氣壞了,小太子若來觀摩軍務,你們這般像話嗎?!

煩惱之二是文官內鬥結束了,緊接著擰成一股繩,鬥雞眼似的朝勳貴集團掐來。

一個個像極了怨夫,吶喊還我殿下,張懋對此只有兩個字評語:呵呵。

英國公長相是穩重敦厚,卻並非真正的老實人,他老子是威震西南的張輔,他爺爺是靖難功當第一的張玉,他根正苗紅他怕誰?

張懋一時間忙得不可開交,上朝和文臣掐,下朝使出吃奶的勁調教下屬,力求在小太子跟前留下好印象。

可都督府積攢的問題太多太多了,張懋一時間不得其法,偶然聽到好友小聚的時候,提起錦衣衛最近可是脫胎換骨了,話間極為感嘆,說指揮使朱驥是個本事人。

張懋聽了一耳朵,不由問道:“考核法?”

“是啊,樊兄有位至交是錦衣衛千戶,”武安侯拍拍身旁好友的肩,“聽說兩大鎮撫司暗中改革,他們一時半會都不敢偷懶了。”

張懋若有所思。

另一邊,文官忙著和勳貴互掐,一邊打探太子殿下騎射的天賦如何。商輅便是其中代表,他既希望殿下身具血性,又不希望殿下太過好武,與勳貴出身的將領親近,否則便背離了讀書人期待的聖君初衷。

與旁人曲折迂回的打探手段不同,商輅選擇直接去問,文華殿裏,首輔大人用溫和的語氣,問太子喜不喜歡學武,朱祐權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騎射師傅說我天賦尚可。”小太子慎重地道,“我還是更喜歡看書。”

隨後翻開經典,指著一段晦澀的文字道:“這是先生布置的預習書目,本宮有些讀不明白,閣老能為我解惑嗎?”

商輅露出笑容,接過書:“此臣之職也。”

日理萬機的首輔,在結束旁聽後,耐心地教導太子問題,直到嗓子拔幹還渾然不覺,看向埋頭的朱祐權,眼裏是全然的呵護與喜愛。

講解結束,商輅步伐生風地離開,新入閣的次輔兼吏部尚書李秉見了他忙道:“商公,我們正要找你。”

商輅嗓子有些沙啞:“何事?”

在朝堂大洗牌後,同樣成為次輔的兵部尚書白圭壓低聲音:“是這樣的,劉時雍去詔獄做客了一遭,發現北鎮撫司秩序井然,往來緹騎,神情極為緊迫,紀律與往日大不相同……”

聽到“詔獄做客”四個字,商輅啞然失笑,劉大夏這回可是遭無妄之災了。他一邊聽一邊噸噸喝水,聽到後面精神起來:“考核法?”

“正是!”掌管文官任免的李秉,眼中精芒閃爍,“商公也知道我任職吏部以來,意欲整飭仕路,罷汰庸劣,可擔心天下怨謗紛起,始終不敢下重手。”

這可真是置腹之言了,政見相合的閣老們齊齊點頭,李秉隨即描述自己聽到考核法的那一刻,驚為天人的模樣:“立限責事,以事責人,務責實效。你我何不上疏陛下,若推行下去,吏治整頓,再不是奢望。”

三位閣老待的梢間,忽而沈默下來,商輅道了一聲:“好!”

“咳咳咳……”因為說話太過用力,首輔大人嗓子重歸沙啞。

如今朝堂重歸清凈,何不雄心壯志,大幹一場。想到這裏,商輅頗有感慨,朱驥到底是於少保的女婿,天然親近他們文官,如此開創之舉,像是為他們量身定制。

還有劉大夏,真乃文臣的福星啊。

這牢是坐對了!

*

朱驥一開始不明白,太子殿下為何要他派人去劉大夏蹲守的監獄,天天念叨什麽考核,直至內閣閣老和英國公前後腳地上疏,要在文官系統和五軍都督府分別落實吏治方案,他服了,心服口服。

朱祐權見事情順利心情明媚,難得同朱驥解釋:“劉師深受白閣老看重,他的見聞,白閣老一定會說給商李二人聽。”

至於內閣和英國公的建議撞了車……

誰無法落實,誰就遭人恥笑,良性競爭,大明才有未來。

白皙文靜的小孩托腮道:“文官和勳臣,為何要視對方為敵人呢?”

小小嘆了口氣:“本宮也很為難。”

朱驥:“……”

朱驥肅著臉回到家,從書房最隱秘之處拿出一本不起眼的書冊,一筆一劃地寫下:“成化某年某日,晴。”

“論多智近妖,史書有載神童,皆不及太子殿下。”

寫日記這件事,朱驥也是再三思慮過的,經歷了老丈人被冤,朱驥當差的時候,無法不公正謹慎。何況秘密知道得越多越危險,他本該將這一切帶到墓地裏去,生來死去,皆是守口如瓶。

然而殿下攤子越鋪越大,廠衛率先運用考核法的事,遲早被挖掘出來,唯恐後世將功績安在他的頭上,朱驥覺得,自己必須要將真相書寫。

主導這一切的是年幼的太子。

岳父說做人要問心無愧,朱驥深以為然。

至於當下,他是錦衣衛世家出身,知道一百種保密的辦法,即便被捉拿議罪,這本書冊也不可能被發現,朱驥有這個信心!

坤寧宮,朱祐權打了個噴嚏,萬貞兒放下碗筷,用手背覆上孩子的小手:“著涼了?”

朱見深當即飯不吃了,沈聲讓覃吉請太醫。

皇帝方才繪聲繪色地講文官和勳貴互掐的趣事,而今懊惱起來,自己居然沒發現皇兒身體不舒服。

朱祐權連忙制止:“沒有著涼!”

小太子眼睛不彎了,分外嚴肅道:“一定是有人在想我。”

“胡說,最想你的爹爹在講笑話,娘親正側耳傾聽,你皇奶奶若真想你想得吃不下飯,還會安安穩穩待在清寧宮?”朱見深緩緩道,“早就過來把你抱走了。”

朱祐權卡殼了,怎麽回事,大公雞居然講的很有道理。

父子倆就著“打噴嚏一定代表有人想嗎”這件事爭論許久,語速同步化身哲學家,萬貞兒充當裁判,判斷不出誰對誰錯,只好一人一筷子雞肉堵住他們的嘴。

朱祐權可聽母親的話了,和朱見深眼神對視,示意暫時休戰。

可皇帝爹那副意猶未盡的模樣,不會以為自己大獲全勝了吧,比哲學,他誰都不輸,朱祐權哼了聲,指著萬貞兒夾的雞肉道:“爹爹正躺在碗裏。”

朱見深:“……”

歷朝改革少不了阻力,尤其是對吏治開刀,然而當下,天時地利人和都齊聚了,文臣不幹,還有勳貴在屁股後面虎視眈眈。

商輅認為只要是英明的君主,不可能會拒絕閣臣的上疏,果不其然,皇帝最終同意實行考核法,成化八年年底,君臣一心,將其定為整頓吏治的核心之策。

邊境,撫寧侯朱永率軍和韃靼打了一場勝仗,便再也沒什麽建樹了,雖振奮了軍心,卻沒有把套虜徹底趕出河套。

朱見深於年底召他回朝,封作保國公,換上成化犁廷的主將武靖侯趙輔去往前線,與此同時提拔文臣出身的宣府巡撫王越為左都禦史,總督軍務,期盼換將能為邊境帶來新氣象。

換將的舉措,足以看出皇帝內心是有不滿的,朱見深不想學他沒用的父皇,對外唯唯諾諾,而是要建功立業,為玨兒留下一個可繼承的盛世。

再不濟也要打好基礎,讓皇兒登基後不那麽辛苦。

吏治得以整頓,朱見深固然高興,可與韃靼的戰爭,遠沒有一錘定音。乾清宮議完事,他把腦袋窩在朱祐權頸邊:“爹爹有生之年,還能看到河套收覆嗎?”

朱祐權脖頸毛茸茸的,穿得十分厚實,臉和手塗上了萬貞兒唯恐他幹燥,特意讓人制作的香膏。

猶如一個球窩在皇帝懷裏,圓球不緊不慢,提筆寫下一個大字:“等。”

朱見深盯著“等”字看了一會兒,心情驟然一松。

不錯,是他太急躁了,皇帝臉頰的梨渦重新浮現出來,自言自語:“朕待趙輔他們,的確該多一些耐心……”

“爹爹會錯意啦。”

小孩奇怪地看他一眼:“這個字的意思是等我長大。”

朱見深:“???”

為了讓皇帝爹振奮,朱祐權決定再告訴朱見深一個好消息。

東廠派去南邊搜集種子的隊伍滿載而歸,不知道他們向呂宋海商收購的品種,有沒有他期待的那幾樣。

太子殿下比劃了一下,“如果一切順利,爹爹和娘就會收到我種的禮物,少說畝產千斤。”

“多少?”

“畝產千斤。”

朱見深沈吟片刻,覺得皇兒這是學習壓力太大了,有些生氣。

他語速飛快,結巴的毛病又要犯了:“玨兒你把老師弄啞有何用,苦的還不是自己,朕稍候給你請假,休息幾天再說。”

“……”朱祐權躥了出去,朱見深在後面追,沒人看清楚跑過去的是什麽,沿路灑掃的宮人,只見到皇帝陛下身穿厚重的衣裳,追了一會便停在原地。

“皇爺,皇爺——”依舊是熟悉的覃公公,氣喘籲籲地跟在朱見深屁股後面,“千歲爺呢?千歲爺怎麽不見了。”

他方才在偏殿打盹呢,一不留神皇爺又成了龍卷風。問守門的汪直,汪直委婉道,陛下和千歲正在你追我逃,覃吉一聽就明白了,逃的是皇上,追的是太子。

誰叫千歲爺素日最是守禮,恐怕當父皇的把太子惹生氣了。

覃吉笑呵呵道:“定是皇爺跑得太快,千歲爺跟不上了,奴婢陪皇爺一起等千歲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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