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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正月初一,皇長子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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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正月初一,皇長子誕

紫禁城再次上演奇景,年輕的皇帝在前面跑,一溜宦官在後面追。

時為司禮監秉筆太監的覃吉叫苦不疊,面上卻噙著笑容,無論皇子皇女,這都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喜事,真是天大的喜事!

“貞兒,貞兒!”朱見深如龍卷風般沖進昭德宮,當看見和太醫交談的萬貞兒迅速剎車,想抱又不敢抱,眼巴巴地註視著她,不知該怎麽辦好。

白發蒼蒼的孫禦醫剛診出兩個月的喜脈,見此會心一笑,趕忙有眼色地退到偏殿,只等帝妃再次召見。

萬貞兒面上仍殘留著恍惚,驚喜,不可置信等等情緒,她,如願當上了母親……

萬貞兒站了起來,嗓音微啞地喚了聲陛下,朱見深這才從手腳不知往哪擺的無措中回神,沖上前,小心翼翼扶著她坐下。

“你、你方才站著累不累?”朱見深語調都是飄著的,“都是雙身子的人了,貞兒,你要小心。”

站一會兒怎麽就累了?面對帝王很沒有常識的話,萬貞兒卻笑著應下,一滴淚從眼角滑向鬢角,很快消失不見,她順勢把朱見深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陛下,這是我們的皇兒。”

我們的皇兒……

朱見深久久不語。

他已經激動得失去了聲音。

在他孤僻的、拒絕萬貞兒以外的所有人闖入的內心世界,此時納入了第三人的存在,貞兒是他的血肉,而期盼已久的小生命,仿佛血肉上長出的一朵花。

帝妃二人一個站一個坐,朱見深雙手發顫,直至大半個身子都麻痹了,依舊舍不得從萬貞兒的肚腹挪開。

忽然他察覺到一陣奇妙的韻律,朱見深眼睛亮起來,一字一句道:“是我們的皇兒在動,對不對?”

萬貞兒撲哧一笑:“陛下,是我餓了。”

朱見深:“……”

他們的皇兒還沒長出手腳,性別同樣是未知數,貴妃娘娘眼波流轉,看來有必要讓太醫為皇上好好科普。

她三歲進宮,見慣了宮中隱秘,能護著一個失勢的皇子平安長大,哪是個簡單的人,那些保胎安胎的手段,說不準比太醫還熟稔。

但皇上不一樣,頭一次當父親,定然陌生的很,萬貞兒吩咐人傳膳,繼而摸摸朱見深的臉,溫柔哄著皇帝去找太醫。

朱見深聽話地去了,轉身的時候一步三回頭:“貞兒,你可要在這裏等著我。”

萬貞兒笑道:“我和皇兒一起等著陛下。”

……

清寧宮,周太後有些不敢相信:“果真有了?”

宦官夏時忙道:“確鑿無疑,禦醫診斷出來,約莫兩個月大……”

周太後不由面露喜色,她雖不喜萬貞兒,對親孫卻是滿懷期待,何況這是皇帝的第一個子嗣,不論男女,對大明朝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一旁玩耍的崇王朱見澤聽了個大概,終於明白自己要有侄兒或侄女了,他捧著玩具湊到周太後身邊:“不是說萬娘娘年紀大了生不出來?”

崇王今年十歲,是皇帝的同母弟,平日養在周太後膝下最受寵愛。

哪怕此時朱見澤說話難聽,周太後也舍不得責怪,她道:“你皇兄日日和她膩在一處,真有了也不奇怪。”

忽然反應過來,高齡懷孕最是危險,貴妃這一胎不會有問題吧?

萬貞兒宮女出身過得勞苦,何況從前被幽禁擔驚受怕的,生下的孩子又能康健到哪去?

周太後越想越是不對,對親孫的期待也淡了許多,不禁埋怨起萬貞兒來,你說皇帝的長子長女,出身皇後或柏妃的肚子裏該多好?

萬一出生即夭折,豈不是大大的不祥!

坤寧宮,王皇後的住處,聽聞萬貴妃有孕,皇後仍是一臉淡然。

貼身女官憂心忡忡:“若生下長公主還好,萬一是皇長子……”

那皇後的地位可真就危險了,大明的皇長子只要能立住,立為太子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百!

除非皇後也生下嫡子,才能壓下長子的風頭,可問題是陛下不來,皇後怎麽懷?

王皇後微微一笑,如今她在宮中活得像透明人,對萬貴妃處處退讓,宮權不掌,權力不抓,整個人猶如泥塑的菩薩。

“你急什麽?”她慢悠悠道,“貴妃已是三十六的年紀,憑從前擔心受怕朝不保夕的苦楚,即便有了身孕,皇子也必不可能康健。”

女官恍然大悟,是啊,這是無法避免的客觀因素,即便有婦科聖手在,能保得貴妃安然生子,孩子的體質卻是先天決定的,大概率救不回來。

王皇後翻過一頁佛經,淡淡說道:“皇子不能長成,貴妃便永遠碰觸不到皇後之位。哪怕陛下拼了命要讓萬貞兒為後,文武百官不會同意,只要我不犯錯,本宮便永遠是國母。”

廢後就是太看不清形勢了,不像她,她只要皇後的位置,萬貞兒寵冠後宮又如何?熬日子誰不會,隨即輕嘆一聲,貴妃今日的高興,殊不知就是來日的傷悲啊。

翌日,午門文淵閣,內閣辦公所在地。

司禮監秉筆太監覃吉向內閣的幾位閣老傳達了皇帝的意思,為慶賀萬貴妃有孕,皇帝要親自出宮前去太廟禱告,還望內閣拿出一個章程。

覃吉走後,內閣炸了鍋,帝王有後是大喜事,可去太廟禱告也太超過了,宮妃有孕便要打擾先祖的安寧,你讓先祖在地下怎麽想?

這孩子還沒生呢!!

次輔彭時看向首輔李賢:“李閣老,你我可要阻止陛下?”

李賢年紀大了,年初身體就不是很好,聞言顫悠悠道:“怎麽阻止?”

一眾閣臣都沈默了,他們哪個不是人精,皇帝讓人傳達的內容,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朱見深甫一登基便把司禮監換上自己的人,與此同時大加重用廠衛,用以壓制勢力越發膨脹的文臣。

文官團體對新皇獨寵萬氏感到不滿,何嘗不是借此抒發皇帝寧願寵信宦官,而不信文官的怨氣,如今萬貴妃懷了孕,他們稍稍放下怨氣,轉而為朱家有後感到高興,誰知皇帝又要祭告太廟,這實在有違祖制,是可忍孰不可忍!

閣臣們商議一番,最終祭出一個字,拖。

隔了大半天,皇帝派內侍來催,內閣回覆說章程還沒擬定。

朱見深哪裏等得起,他可是讓欽天監算好了吉日吉時,耽誤了吉時,等同於耽誤了他的皇兒,閣臣也太沒用了,寫個文章的功夫磨磨唧唧!

李賢老了,看樣子是要提拔新的朝臣入閣,朱見深一邊琢磨,一邊繞過內閣,直接讓司禮監組織儀仗,負責他的出行。

閣臣們:“……”

閣臣萬萬沒料到朱見深給他們來了一記狠的,這是直接架空他們啊,讓司禮監這等閹宦機構壓他們一頭!

李賢嘆了口氣,只有他不同意彭時等人的拖字訣,覺得皇帝會釜底抽薪,如今倒好,預感成了事實,他顫巍巍地讓人把寫好的章程遞上去,只說內閣辦事不利,特向陛下請罪。

朱見深沒說什麽,到底給了勞苦功高的首輔一個面子,翌日,在內閣妥當的安排下,皇帝身穿隆重的冕服,蒞臨太廟禱告,將貴妃有後的喜訊敬告先祖與山川河流。

太廟裏,朱見深直接略過英宗朱祁鎮的牌位,看向太.祖太宗,以及仁宗宣宗。

他跪在蒲團上拜了又拜,默默在心裏道,若祖宗有靈,一定要保佑貞兒生下皇子,那會是朱家的太子,大明下一任皇帝!

不是他不喜歡公主,而是貞兒懷孕一回已然不易,在太醫的科普下,他知道了大齡產子風險重重,他怕了,實在不敢賭下一回。

只有當上太子之母,貞兒在前朝的處境才會翻轉,他也能仿宣宗舊事,毫無顧忌地立太子生母為皇後。

就算他去了,貞兒的名聲也不怕遭到抹黑,文官若敢給太後潑汙水,新帝不得誅他們九族?

朱見深目光灼灼,為保證萬無一失,離開太廟的時候,他在心裏放下狠話:“不孝孫見深敬告先祖,若太子不能如願從貴妃腹中降生,不孝孫便斷了諸位先祖的香火,直至願望再次實現。”

……

回到宮中,朱見深把錦衣衛指揮使和東廠提督召到跟前,命他們監視外朝風吹草動,凡有對貴妃母子不利者,迅速報到禦前。

包括太醫院為貴妃安胎的禦醫,也要監控起來,以防他們使壞。

朱見深語速緩慢:“朕不希望廠衛再有懈怠,明白?”

錦衣衛指揮使袁斌和東廠提督太監尚銘心下一凜,俯首稱是,朱見深擺手讓他們退下,俊俏的臉龐滿是涼意,全然不見面對萬貞兒時的戀慕與依賴。

自小貞兒保護著他,如今懷孕了最是脆弱,該輪到他庇佑妻兒了。

他會把一切不利因素隔絕在外,直至皇兒平安降生。

*

一晃半年過去,皇宮出現詭異的現象,原以為懷了孕便會被抽幹精神氣的萬貴妃,越發容光煥發,好似吃了大補丸似的,眼角皺紋都消失了,每一根發絲都彰顯著風韻,成熟之餘更添母性之美。

周太後和王皇後都覺得不對勁了,三十六歲懷了孩子,結果狀態越來越好,這是什麽道理??

與之相反的是皇帝,朱見深眼下添了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成日吃不好睡不好,不僅掉頭發還瘦了好幾斤。

好在身板年輕抗造,朝事被他處理的井井有條。

一旦離了前朝,皇帝便會焦慮,成日抓著太醫問貞兒好不好,皇兒好不好,太醫都要被他弄抑郁了。

孫禦醫萬萬沒想到自己一把年紀,還要遭受這等苦楚,不過他是皇帝他最大,孫禦醫只得耐心地回答:“娘娘好得不能再好,微臣從醫以來,從未見過懷像這般優秀的婦人!”

這話說的真心實意,貴妃沒有孕吐也沒有不適,面對這等違反常理的現象,孫禦醫也不明白為什麽,只能歸納於皇嗣神奇,體貼母親。

不過這話還輪不到他提,前朝後宮早就被陛下宣揚遍了,皇嗣生來帶著大福氣,就差貼標簽說我兒福澤深厚,合該繼承江山社稷。

朱見深松了口氣,剛想獎賞孫禦醫安胎有功,忽然覺得一陣惡心:“嘔——”

孫禦醫:“……”

前來尋陛下的萬貞兒:“……”

萬貞兒腹中的嬰孩:“……”

嬰孩已經七個月大,早在三四個月的時候他便生出意識,用能量滋養這輩子的母親。在古代,三十六歲實在不是適合生育的年紀,沒關系,有他在,萬貞兒軀體中的所有隱患,都會滋養中消失。

可他萬萬沒想到親娘沒事,親爹出了大問題。

嬰孩沒轍了,可惜他不能隔空施法。

孫禦醫嚇壞了,陛下怎麽會有妊娠反應?

一臉懷疑人生的老太醫實在可憐,萬貞兒快步上前,不住輕撫朱見深的脊背,轉而對孫禦醫道:“你先退下吧。”

又對皇帝的貼身太監覃吉說:“拿些止渴生津的梅子來。”

覃吉忙不疊跑走了,半刻鐘後,朱見深嚼著酸梅,只覺惡心勁去了大半。

萬貞兒捧起皇帝的臉,擔憂問道:“陛下可有覺得舒服些?”

皇帝原先便對她迷戀,如今更是看直了眼,回過神來掩飾般地道:“朕沒事。”

這哪裏是沒事的樣子,想起早晨起來,皇帝枕頭上掉落的發絲,萬貞兒心疼不已,她抱著朱見深的脖頸道:“明年年初,皇兒便出生了,陛下可不要再這般嚇我。”

朱見深算了算,豈不是還有兩三個月,他既期待又忍不住緊張,連忙咽下嘴裏的酸梅壓壓驚,含糊說道:“不會,不會。”

他小心地環抱回去,把臉貼在萬貞兒高聳的腹部,又小心地親了親,半晌撒嬌般地道:“我去給皇兒念書。”

見他堅持,萬貞兒只能依他,等朱見深精神抖擻去翻書架,她嚴令覃吉以及其餘宮人,不許把皇帝嘔吐的事傳播出去。

貴妃把持後宮的手段,他們已經見到了,便是懷孕,也沒有放松對內廷的掌控,尤其在意陛下的安危。

覃吉及一眾宮人連忙稱是,他們瘋了才會往外透露,幾個腦袋夠砍?

接下來兩個月,朱見深頭發掉得更厲害了。

哪怕皇爺發量濃密,再掉下去豈不是要禿頭,覃吉不由乞求起來,乞求皇嗣能夠順利出生,讓皇爺早日擺脫煎熬。

覃吉的乞求不知有沒有感動上蒼,很快,成化元年眨眼過去。

邁入年關,皇城處處用紅色妝點,透著辭舊迎新的喜慶,朱見深臘月二十六這天封了筆,他連乾清宮都不去了,從早到晚陪伴萬貞兒,就連生母周太後,也等閑見不到皇帝一面。

這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啊!

大過年的,連請安的時間都沒有嗎?

周太後很是生氣,顧及節日這才沒有發作,恨恨地對崇王朱見澤道:“澤兒,你日後娶了妻妾,可不能像皇兄這般對待母後。”

朱見澤拍胸脯:“我最是孝順娘了,娘讓我未來媳婦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娘叫她往東她便不敢往西!”

周太後眉開眼笑,摟著崇王一口一個心肝肉地喊,隨後叫人去開庫房,小兒子喜歡什麽好東西都隨他挑。

成化二年正月初一,奉天殿舉行午宴,月份大了的萬貴妃沒有出現。

兩宮太後坐在上首,周氏外戚,以及與皇家沾親帶故的外戚勳貴舉杯說著祝辭,錢太後看著被周太後娘家排擠的父兄滿心悵然,內心淒苦卻不能表現出來。

殿中一片和樂,宴至一半,皇帝猛然離席。

當看到這一幕,奉天殿像按了靜音鍵。周太後內心不悅,面上仍是笑著,她問前來稟報消息的內侍:“發生了何事?”

正因為這名內侍,皇帝才會急匆匆離去,聞言,所有賓客耳朵豎了起來。

內侍喜氣洋洋道:“回稟皇太後,萬娘娘發動了!”

奉天殿陷入嘩然,這可是大年初一啊,聯想到宮外瘋傳的皇嗣擁有大福氣,氣氛霎時掀至了最高點!

就在無數人焦急等待的時候,昭德宮,朱見深負著手轉來轉去,快把覃吉給繞暈了。

看著宮人端著水盆進進出出,朱見深久違的妊娠反應又出現了,他扶墻嘔了起來,片刻咳得驚天動地,喘了口氣問:“你們娘娘為什麽不叫?”

覃吉求爺爺告奶奶求陛下別吐了,面上堅定道:“回皇爺,娘娘這是為節省力氣!”

朱見深接受了這個解釋,他安靜下來,焦慮地摳起指甲。

貞兒一定會沒事的,列祖列宗在天上保佑,不孝孫實在不想斷你們的香火。

一根頭發慢悠悠從皇帝腦門飄落,從午後等到傍晚,朱見深人都快暈了,需要內侍攙扶才站得穩。

終於,一聲嬰兒的啼哭響徹天際,隨即便是產婆驚喜的喊聲:“是皇子,娘娘生了一個健康的皇子!”

朱見深腿一軟,隨後生出無窮的力氣,掙脫內侍的攙扶,一腳深一腳淺地往裏走去。

產婆笑盈盈地把皇長子抱出來,朱見深渾身顫抖,註視著臂彎裏的小生命,這個貞兒拼死給他生下的孩子,他血肉上綻開的花朵。

便是要他立即去死,他也無憾了。

初次當爹的皇帝,實在手忙腳亂,唯恐力氣大了讓皇兒不舒服,在產婆的指點下,他終於抱得像模像樣,仔仔細細地打量紅彤彤的新生兒。

果然像產婆說的一樣康健,雖然還看不出長得像誰,但朱見深理所當然認為,皇兒定繼承了他與貞兒的所有優點。

轉而止不住地露出笑容,祖宗的香火,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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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府圍觀的老朱家祖宗:我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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