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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美名傳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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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美名傳天下

楊麗華大開眼界。

登時激動不已,她這是過了明路了?

方才阿耶臉色一沈,她嚇得渾身哆嗦,天啊,形勢竟然這麽快就扭轉,阿圓厲害,阿娘威武!

楊玨眼見目標達成,立馬翻身下榻,拽著姐姐的手往外走。

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那廂,楊堅被劈頭蓋臉一頓斥,哪還有心思顧及男寵不男寵。

他衣襟沾滿了糕點屑,硬是不敢拂去:“娘子,是我言辭不當。”

獨孤伽羅冷哼。

楊堅一時不知道怎麽解釋好:“方才我不知送人者是阿圓……”

“那你現在知道了,孩子還小,怎麽能說這話來傷他的心?”獨孤伽羅生氣地道,楊堅連忙認錯,等終於安撫好妻子,這才發現長女和幼子都不見了,庭院空空蕩蕩,只剩他們二人。

獨孤伽羅道:“麗華和阿圓這是傷心地跑走了!”

楊堅越發慚愧,他嘆了口氣,臉色變幻:“我日後不管她就是。”

這便是默認公主養男寵了,對楊堅而言,做出這個決定實在難以啟齒。

奈何有妻子和阿圓在,他拗不過,還能如何?

獨孤伽羅這才作罷,覷著她的臉色,楊堅語氣恢覆沈穩:“那打地鋪的事——”

“不算數了,你快找找麗華和阿圓去哪了?”

楊堅立馬道:“娘子稍候。”

……

樂平公主身為帝後獨女,又是前朝國母,大臣無人膽敢小視,但他們漸漸發現,公主的性格和獨孤皇後完全不一樣。

她沒有母親那樣的權力欲,平日最愛待在公主府裏,思及周武帝“寡人之媳賢惠”的評價,對抗不過皇後的臣子很是欣慰,這才是合格的楊家女嘛!

結果這天他們得到爆炸消息,樂平公主帶著男寵光明正大地逛街。

男寵從何來?

太子送的。

自從皇帝恢覆漢家制度,儒學隱隱有覆興之勢,尤其是經學大儒,聽聞此事瞠目結舌,頗有些懷疑人生。

在東宮任職的孔子第二十九世孫孔修南,德高望重,受聘教導太子經學。他雖是新入職的太子師,在文人圈子裏卻有足夠的影響力,孔修南滿懷信心,和好友一致認為太子乃是璞玉,將任由他們雕琢。

很快他發現自己想錯了,太子這塊玉不需要大加雕琢,已經綻放出奪目的光彩。

明明太子尊師重教,可他總覺得自己是工具人,日日口幹舌燥化身水牛,滿身學問快要被掏空。

對此孔修南既喜悅又憂慮,太子好學,可也只是好學,對他不經意間透露的政治思想,太子一點都不感興趣。

殿下太有主見了!

如此一來,他如何影響殿下,讓未來皇帝以孔氏學說治國?

得知太子給樂平公主送男寵,孔修南像是被雷劈了一般,他連夜上書請罪,說自己沒有履行太子師的職責。

翌日教學的時候,他苦口婆心:“殿下此舉有違倫理綱常!”

繼而語氣緩和下來:“以陛下的為人,得知此事難免發怒,殿下只需向陛下認錯,撤回公主府的兩位男寵,臣發動同僚,定能將影響消弭到最低。”

“影響?什麽影響?”楊玨原先坐姿端正,眉宇漸漸泛上不耐之色。

“阿姐喜歡,孤便送了,這是皇家家事,孔師手未免伸得太長。”

他淡淡道:“再說了,阿耶有訓斥我的意思嗎?孔師,你在朝中受人尊崇,並非是你學問多深,只因你是孤的老師。”

見孔修南臉色逐漸漲紅,楊玨扔開筆:“孤向來尊敬老師,可孔師實在有違我的期望。”

“來人!”

“殿下。”

當即有內侍魚貫而入,只聽太子命令道:“孔師突發風疾,身體不適,孤體諒孔師,準其居於東宮休養。”

孔修南潮紅的臉色化為青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殿下!”

楊玨頭也不回地走了:“把明日的經筵提前。”

傍晚,奉皇命前來探病的左勳衛將軍長孫晟,來到孔修南的房中。

長孫晟年近三十,圓滑勇武,尤擅外交,是從前楊玨舉薦的禁軍之一,楊堅當丞相時便大加提拔,予以重用。

楊堅登基後,派其出使突厥行分化之策,長孫晟不久前歸國,因功一躍成為皇帝近臣,簡在帝心。

孔修南青著臉坐在窗邊,以為皇帝派將領來,是為護送他出宮,從而替太子圓場。

他冷笑一聲,頭也不回道:“臣被學生斥責,還有何臉面存於世間。陛下想要請臣出去,恕臣難以從命!”

“孔師誤會了,我來送藥材。”

孔修南:“……”

長孫晟示意勳衛放下藥簍,看著孔修南的背影搖了搖頭,這也太頭鐵了。

沒見其餘大儒嘀咕歸嘀咕,有幾個跳出來反駁太子?東宮的聲望如日中天,誰撼動得過,他孔修南編再多的書,還想和太子硬碰硬不成?

連陛下都舍不得指責愛子,偏偏孔修南敢,他哂笑一聲,人啊,難能可貴的是看清自己的位置。

送完藥材,長孫晟去給太子請安。他恭聲說道:“皇後十分生氣,特意讓臣為孔修南送藥材,陛下讓您讀完書便去臨光殿,勞逸相合註意身體。”

楊玨點點頭,說知道了,長孫晟起身,瞬間被太子身後橫跨一整面墻的輿圖吸去了註意力。

這份輿圖長孫晟很是眼熟,除去大小不同,和出使前夕陛下交給他的那份一模一樣。陛下和他說這是太子所制,長孫晟不免感慨,太子於他有舉薦之恩,親手制作的輿圖更是讓他免於迷路……

有此東宮,是大隋之幸,也是他長孫晟之幸。

只見輿圖上突厥和陳國的地盤,被朱紅色的筆重重勾勒出來,仿佛醞釀著殺氣。

半晌長孫晟終於回神,連忙告罪:“是臣逾越了!”

楊玨不以為意,合上書,眼裏閃過薅羊毛的光彩:“長孫將軍對突厥十分了解,孤有幾個問題,還望將軍不吝賜教。”

來都來了,留點什麽再走,長孫晟好不容易歸國,機會難得,不容錯過。

畢竟伐陳還不夠,日後他總是要和突厥打交道的。

長孫晟拱手說不敢,內心十分高興,太子敏而好學,他有什麽理由拒絕?

當即詳細地和楊玨介紹突厥當前的形勢,宇文赟在位時,想要把前趙王宇文招之女封為千金公主,遠嫁突厥和親,因為藩王之禍,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大隋建立,停止向突厥的歲貢,突厥趁隋朝立足未穩,大舉進攻,幸而陛下早有預料,屯重兵於邊境抵禦。

與此同時陛下派他出使突厥,前去忽悠、不,離間當權的幾位可汗,說起這個長孫晟還有些後怕,他口水都揮幹了啊。

果然野狼一樣的民族,若突厥團結一心,大隋將一直被牽制,而不能放心地攻打南陳!

“阿耶同我說,正是長孫將軍智計無雙,引得沙缽略可汗和達頭可汗等人互相猜疑,這才留給大隋改革的時間。”楊玨稱讚道,“恐突厥分裂近在眼前,長孫將軍當為國士也!”

長孫晟何曾聽過這般高調的讚美,誇他的還是於他有恩的太子殿下,能說會道的一張嘴,霎時變得笨拙起來。

他好懸按捺住激蕩:“臣豈敢?”

“將軍當得。”楊玨誠懇道,“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殿下直說,這般豈不是折煞臣?”

“日後孤揮師突厥,滅其王種,欲聘將軍為副將,將軍可千萬不能拒絕。”

長孫晟:“……”

長孫晟一時間卡殼了,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小太子目光霸道地盯著他,雙眼灼灼,長孫晟轉念一想,就算突厥有分裂的趨勢,但還是十分強大,若要滅其王種,少說也要十年以後。

適時太子親征,有何不可,他當即笑道:“臣不敢拒絕!”

*

三年後,陳國,建康。

楊堅登基不久,南陳太子陳叔寶繼皇帝位,至今已有四個年頭。

陳叔寶擁著貴妃張麗華,吟詩作對,好不樂哉,因為張貴妃喜歡跳舞,他花費重金,將大半後宮改造成臨水而居的舞臺,親自編寫樂府清商曲《玉樹後.庭花》。

陳國皇宮三步一閣,五步一景,歌聲靡靡,從不停歇,每每大臣入覲,十次有九次都被陳叔寶不耐煩地拒絕。

這天幾個宰臣實在忍不住,說有急事請見,陳叔寶推也推不掉,只能放他們進宮。

領頭的宰臣哀聲道:“陛下不好了,陳國危矣,建康危矣!”

“此話怎講?”陳叔寶生得一副文弱面,聞言嚇了一跳,連忙揮手讓舞姬退下。

“北方傳來消息,突厥四可汗混戰,沙缽略可汗一氣之下率兵東進,突厥至此分裂為東西二部,西突厥由達頭可汗為首,東突厥由沙缽略可汗為首。”

陳叔寶聽得雲裏霧裏,不明白這和大陳的命運有什麽關系,宰臣急急道:“這是隋國君臣的陰謀啊陛下!隋國兵強馬壯,又使出了離間計,沙缽略可汗為恢覆元氣,和西突厥抗衡,竟向隋國請和朝貢。如此一來沒了突厥的牽制,那狼子野心的隋帝楊堅,豈不是能揮師南下,而無後顧之憂?”

陳叔寶提著的心呱唧一下掉了下來。

“這麽點小事,你何必驚嚇寡人?”他埋怨道,“我大陳坐擁長江天險,任誰過來,只有灰溜溜打道回府的份。”

“還有,東突厥稱臣,不是還有西突厥搗亂,急什麽急?等隋軍真正南下再說吧。”

宰臣:“……”

宰臣實在沒法子了,還想繼續勸說,陳叔寶揮手讓他們退下,繼而興致勃勃和內侍道:“請張貴妃過來,寡人新作了幾首詩要讓愛妃鑒賞,對了——皇太子前幾日說要進獻給寡人的畫作如何了?”

“讓太子一並過來吧,若水平沒有進步,寡人可是不依!”

宰臣們對視幾眼,活似老了十歲,片刻,一腳深一腳淺地離開了。

離宮的路上,他們撞見了放風箏的皇太子,十三歲的太子陳深,笑容無憂無慮,宰臣們心下越發沈重,不期然想起了敵國的那位天縱之才,誇張到被北地百姓祭祀立廟的存在。

——隋太子,楊玨。

他們的太子和隋太子同齡,可一個只知玩樂,一個美名遠播。

“美名”二字有兩層含義,一是隋太子不輸其外祖的容貌,在南地廣為流傳,連許多士族小娘子,都好奇地想要一觀。

其二,便是楊玨真真正正的威名了。

連建康不識字的孩童都知道,從北方傳來的曲轅犁是誰發明的,有時他們在想,這道長江天險到底阻隔了什麽,陛下以為它攔得住隋軍,可攔不住庶民的北遷之心啊。

意興闌珊地回到家,家中夫人迎了上來:“郎君,我們沒錢買琉璃盞了!”

“還有白霜糖,白冰鹽,白釉瓷,這些撐場面的東西全都不夠用了,如此還怎麽舉辦宴飲?!”夫人焦急說道,“快想想辦法,不能讓旁的士族看笑話!”

宰臣腦袋嗡嗡作響:“……府庫裏的那麽多金銀,全沒了?”

見他神色驟變,夫人皺眉說道:“你也別全怪我,是誰放著普通的紙張不用,偏要用白玉生宣?”

言下之意,敗家是兩人一起敗的,誰也別說誰!

宰臣心臟抽了抽,哆嗦著嘴唇往後倒去。

新長安城,太極宮,唐國公李淵揣著一本賬簿,步履匆匆往東宮行去。

近來南方收入呈明顯的下跌之勢,恐怕那些底蘊不夠的士族,全都被阿圓掏空了,他得問問阿圓下一步怎麽走。

“怎麽走?”楊玨放下父皇分給他的奏疏,擡起頭,“自然是揮師南下,讓他們改換門庭。”

太子殿下露出笑容:“錢不能白花,孤得讓他們欣賞欣賞隋軍的風采。”

李淵不禁感慨阿圓年僅十三,五官差不多長開了,虧得他看慣了這張臉,不會像長安城的某些小娘子,露出呆滯的神情。

聞言有些激動,姨父終於決定伐陳了嗎?

他壓低聲音:“統帥是誰?”

楊玨:“我。”

李淵:“……”

等等,他怎麽沒聽見風聲!

“因為我還沒有向阿耶請纓。”楊玨淡定地起身,“表哥站在此地不要動,孤去去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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