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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沖擊[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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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沖擊[二合一]

劉詢腦袋是空白的。

一個不可能的奇跡就這麽出現了,他恍惚之下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這是夢嗎?一定是夢,他狠狠告誡自己,淚水卻如決堤一般,覆蓋了整張臉龐,直到小孩又戳了戳他。

淚流滿面的皇帝終於動了。

眾目睽睽之下,劉詢一把將劉玨抱了起來,仿佛天生神力者不是淮陽王,而是他自己。

繼而健步如飛地下了臺:“太醫!太醫!!太醫令在哪兒,把他叫來,快……”

劉詢流淚嘶喊的模樣,嚇壞了一大片人,大臣們驚慌失措地看著皇帝如同瘋子,這是怎麽了?!

難不成是淮陽王傷勢太重,站不住了??!

頓時也顧不得外邦使臣在,一個個的都慌了:“太醫令在哪?”

“方才還在高臺上——這兒,在這兒!”

“還請諸公讓步,我要去見陛下。”太醫令也慌了,拎著藥箱匆匆忙忙往裏擠。

那廂,被丈夫嚇到的許平君差點暈過去,她臉上的笑容尤在,心裏亂糟糟一片,好懸憑著意志力沖到劉詢身邊。

她抖著嗓問:“玨兒,玨兒這是怎麽了?”

劉詢哭得正歡,一時間沒聽見,被他放在地上,繼而緊緊摟在懷中的劉玨掙了掙,好不容易從爹的懷裏掙出一個空隙,露出頭,趕忙看向許平君。

劉玨用力叫了一聲:“娘。”

小孩吸了吸鼻子,都怪皇帝爹,害得他也想流眼淚,他高興地道:“娘,我會說話了!”

許平君:“……”

終於擠過來的太醫令踉蹌了下,所有人瞪大了眼。

因著突發狀況,軍卒的歡呼聲逐漸消失,劉玨清晰無比的聲音,在以皇帝為中心的圓圈蕩開,圈內站著三公九卿,朝中重臣,以及愕然的太子。

許平君也哭了。

她哭得比丈夫還要厲害,堪稱撕心裂肺,這是夢嗎?

劉詢淚眼朦朧地扭頭:“皇後……”

他知曉這是什麽場合,故而沒有喊“平君”,可他實在控制不住自己,正準備和妻子抱頭痛哭,懷裏的小孩出聲了。

未免被擠成肉餅,劉玨只能自救:“爹,我傷口疼。”

許平君發飆了:“劉病已!還不把玨兒放開?!”

所有人:“……”

張安世猛地拉了太醫令一把,太醫令震撼道:“對,對,不錯。淮陽王殿下嗓子剛愈,臣需仔細檢查,還有比試帶來的傷,需盡早治,盡早治……”

*

“我是不是幻聽了?”丞相魏相楞楞地問禦史大夫。

禦史大夫丙吉呆呆地道:“沒有……”

說完轉頭看向張安世:“淮陽王殿下……會說話了?”

張安世:“……”

他強自鎮定道:“不錯!”

放在袖間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在旁人眼中,便是篤定得不能再篤定。

魏相和丙吉深吸一口氣。

淮陽王開口說話了!!!

消息風一樣的擴散,軍卒們大吃一驚,仿佛聽到了不可思議的神跡,緊接著一想,殿下天生神力,這難道不是神跡嗎?

他們親眼見到淮陽王是怎麽一步步走向勝利的,得天眷顧之人,本就和常人不同!

軍卒大多是直腸子,朝臣卻不一樣。從來只聽說比武頓悟的,卻沒聽說比武能把啞疾治好的,文武百官有一個是一個,被現實沖擊得暈頭轉向,不知今夕何夕。

他們腳步輕飄飄地走了,準備修整一番,再參加傍晚迎接使臣的接風宴。

今天的震撼太大太大,他們要好好捋捋,好好捋捋。

帝後二人火急火燎帶劉玨回到寢宮,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太醫令和太醫,太醫們腿都快跑斷了,內心卻是興奮無比。

興奮的同時百思不得其解,被劇毒侵蝕的嗓子,怎麽會突然好呢?

等到了地方,劉玨乖乖站著,任由太醫小心地褪去衣袍,一邊張開嘴,讓太醫令全方位檢查。

宮人急匆匆地端來水和軟巾,許平君捋起袖子,親自給兒子擦去臟汙,劉詢也沒閑著,翻箱倒櫃尋找皇家特供膏藥。

劉玨親眼看著娘蹲下身擦拭片刻,眼淚又落了下來,想要伸手摸摸娘的臉,掌心忽然傳來刺疼。

許平君忙道:“別動,娘還沒擦完呢,乖……很快了……”

說著有些哽咽,小孩肩膀遍布淤青,大塊大塊的很是刺眼,脊背和胳膊,更是淤痕的重災區。玨兒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苦啊,許平君攤開他的掌心,一邊流淚一邊給他挑出砂礫,劉玨抑制不住地想要抽手,還是忍了下來。

不疼,這都是天才的歷練,劉玨內心齜牙咧嘴,外表很是淡定。

繼而用眼神示意太醫令,檢查好了嗎?

不能出聲安慰娘,實在很難受。

太醫令仔細扒著他的嘴,就差腦袋塞進去了,哪裏看得到劉玨的暗示?

一邊慈祥地道:“殿下莫要亂動,亂動流口水。”

劉玨:“……”

掌心上的傷痕處理完畢,許平君忽然生氣地喊:“劉病已!方才演武場,你抱孩子抱那麽緊!”

“是我的錯!”劉詢懷中抱著一大堆瓶罐,匆忙走了出來,“這些都是甘泉宮儲存的好藥,叫太醫驗上一驗,玨兒也能恢覆得快些。”

太醫們眼觀鼻鼻觀心,服務皇室這麽多年,他們心知當今帝後和民間夫妻沒什麽差別,直呼其名是日常,只是他們習慣了,演武場上的那些大臣聽到皇後高喊“劉病已”,恐怕嚇得不輕。

許平君聞言,目光溫柔了許多,劉詢目不轉睛盯著妻子給小孩處理淤痕,眼眶漸漸紅了:“這得修養幾天?平君,你擦完了我來上藥吧。”

“也好,記得先厚塗一遍,塗好了再包紮。”

“我有經驗。”

這時候,太醫令檢查完了,劉玨連忙合上嘴巴,流口水出醜的事,想都不要想。

劉詢迫不及待道:“玨兒啞疾為何忽然好了?”

“事實上,臣也不知。”太醫令實話實說,“殿下胎中帶的毒,居然還有化解的一天,這和吸收母體毒素一樣,都是千古未見之事,或許唯有‘神跡’二字可以概括。”

劉詢專註聽著,並沒有責怪對方無能的意思。比起養蟾蜍的巫醫,太醫令簡直靠譜極了,如今他看誰都順眼,內心實在喜悅,仿佛天變藍了,水變清了,往日沈郁的心境也開闊了。

他深吸一口氣:“這不是神跡,是人為,是我兒自己的努力!若非比武突破桎梏,怎麽會有痊愈的一天,朕還要感謝薄須撣王子才是。”

原本還想吩咐大鴻臚給薄須撣穿小鞋,送去次一等的傷藥,誰叫對方傷了玨兒,如今想想罷了,匈奴王子到底有功,還是大功。

“爹說得對,”等嘴巴的酸麻過去,劉玨讚同道,“我的喉嚨這些年一直在努力消化毒素,比武的時候因為動作過於激烈,所以消化得快,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小孩語速很慢,說長句也是一本正經,皇帝皇後頓時開心地笑了起來。

劉詢:“玨兒說得真不錯。”

許平君:“聲音也好聽。”

太醫們也是忍俊不禁,淮陽王殿下真可愛!

劉玨:“……”

他可不是在編故事,劉玨板著臉,卻還是乖巧地任娘動作。

太醫令補充道:“殿下如今雖會說話了,但到底要註意潤喉,小心養護,再過幾天,就能褪去不適與沙啞,和常人一樣了。”

劉詢和許平君連連點頭。

“聽到了嗎?”劉詢叮囑,“剛恢覆的嗓子細嫩,有什麽不舒服,記得告訴爹娘。”

劉玨:“嗯!”

短短一個字如同天籟,劉詢頓時滿足地笑起來,等太醫走了,他忙替代了許平君的位置,蹲下來給孩子上藥。

許平君唯恐劉玨覺得疼,輕輕摟著他的腦袋,讓小孩靠在她懷裏。

源源不斷的溫暖傳來,許平君忍不住開口:“玨兒。”

劉玨仰頭看她:“娘。”

許平君:“玨兒。”

“娘。”

許平君激動地掉眼淚,如今沒有外人,她終於能夠盡情抒發,娘倆如同點讀機似的,一叫一答不厭其煩。

埋頭上藥的劉詢覺得自己被排擠了。

他忙道:“玨兒快叫幾聲爹。”

劉玨終於知道有哪裏不對勁了,他爹這是在點單呢?

到底不忍劉詢失望,他勉強叫了聲:“爹。”

“哎!!”

傻爹傻娘都笑了,哪裏還有帝後的威嚴,嘴角上揚得能和太陽肩並肩。

*

沈默,死一樣的沈默。

太子回到寢殿,渾渾噩噩坐下來,石顯同樣神思不屬地給他上藥,結果不小心觸碰到傷處。

因長跪而生成的淤青,已經淡化了許多,可偏偏痛得太子神經發起了顫,他膝蓋猛然抽搐了下,嘴裏發出痛呼。

石顯頓時跪在地上:“奴婢失責,奴婢失責……”

就在這時,宮人稟報說太子太傅及眾位儒師求見,太子大喊一聲:“不見!”

心理防線一寸寸地崩塌,太子任由石顯跪在地上,頭也不回地往裏走。往日珍愛的儒家典籍喚不回他的向學之心,他只想悶頭睡上一覺,睡醒了,是不是噩夢就醒了?

殿外,蕭望之沈默了一會,離開了。

其餘儒師一個個臉色蒼白,為太子授課的驕傲全化為了飛煙,昨天那句“項王在世”的評價歷歷在目,可現在呢?

項王在世者另有其人!天生神力,百步穿楊,淮陽王一手掀翻了大他兩歲如同黑熊的匈奴王子,讓他們的評價成了笑話。

這還不是最讓他們臉疼的,他們怎麽也料想不到,淮陽王啞疾痊愈了。

從娘胎帶來的啞疾,八年來神醫一籌莫展,所有人斷定無藥可治的啞疾,就這麽好了,這莫不是在逗他們玩?

大庭廣眾之下,淮陽王說話了,這個消息沒兩天就會傳回長安,傳遍天下。陛下本就偏心淮陽王,而今最壞的結果發生了,太子將如何,他們又將如何?

淮陽王怎麽能好呢?!

太子儒師深受打擊,另一頭,劉玨的老師便是狂喜了。

漢朝尊師重教,他們身為淮陽王的師長,本就有觀看比武的資格,沒想到學生不僅過目不忘,文才出眾,武藝更是出色到震撼世人。

法家人這些年不止一次地可惜,可惜淮陽王口不能言,否則他們拼了命,也要拱著淮陽王登臨皇位。盡管武帝獨尊儒術以後,大漢明面上以儒學為尊,但他們法家並沒有式微,而是披上儒學的皮,越發被天子重用,否則張湯的家族是怎麽崛起,而今遍布朝堂的文法吏又是怎麽來的?

淮陽王殿下能夠閱覽法家經典,已經很是難得,更難得的是殿下讀書時透出的觀念,認為法之一字,絕不能消亡,同樣,教化也是治理國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簡直甩了被儒家腌入腦的太子八條街,他們不求成為顯學,但總不能連根都被掘了吧?若太子登基,哪還有他們的活路,可淮陽王不能說話,他們便是想要支持也無法,只能捶胸頓足,啼泣不已。

誰知天無絕人之路,他們的希望回來了,世上竟還有啞疾痊愈這樣聞所未聞之事,法家人高興得差點暈過去,準備連夜探討該怎麽讓淮陽王登基。

“登基?恐怕太早了些,陛下春秋鼎盛,換太子才是我們要商討的大事。陛下偏愛淮陽王,你我的易儲之心,誰說不是合了陛下的意呢?”

“慎言,雖說殿下深受寵愛,但易儲實非易事,你我總不能期盼陛下效仿景帝,在長子劉榮無大錯的情況下廢太子,而改立膠東王吧。”

膠東王就是武帝劉徹,法家的大才笑道:“說不準呢?”

劉玨殿下並非凡人,光是過目不忘和天生神力,就讓他信心十足,演武場上八歲的孩童如驕陽般耀眼,把太子反襯得灰頭土臉,往日的出色都成了平庸!

想了想,他慎重補充:“太子和淮陽王殿下同母所出,到底和當年情形不同,你我需小心籌謀,千萬不能透漏了消息。”

眾人連連點頭,事關法家未來,他們絕不會莽撞,而今最要緊的,便是把畢生所學傳授給殿下,其餘徐徐圖之。

教授劉玨的儒家博士們同樣興奮得不行,湊在一塊竊竊私語。

他們大多都是公羊派的人,其餘谷梁派的老師,正擠在另一個房間。

當今儒學最為顯赫的兩大學派,公羊和谷梁,公羊推崇大一統和尊王攘夷,而谷梁推崇宗法禮義,還有親親相隱。公羊的領頭人董仲舒去世後,谷梁逐漸翻身,加上武帝末年百姓厭戰心起,谷梁一躍成為研習者最多的學派,成了儒家的代名詞。

公羊的學者們不服,他們是被儒家開除了不成?太子太傅蕭望之,乃谷梁的頂梁柱,竟也成為公認的儒家領頭人,他們生氣至極,卻又無可奈何。

更雪上加霜的是,太子劉奭偏好谷梁,太子宮儒師無一人出自公羊。這下好了,谷梁派擁有光明的未來,而他們只能和法家抱團,淒淒慘慘如同地裏的小白菜。

突然有一天,陛下請他們教授淮陽王儒學,他們抱著戰戰兢兢的態度,誰知得到了一個天賦超群的學生。他們教得越發認真,可也越發遺憾,遺憾學生為何生患啞疾,這樣一來,他們只能把學生教成天底下最具學問的諸侯王,而不是太子,乃至天子。

誰知峰回路轉,演武場上發生的奇跡,著實把博士們樂壞了,他們公羊推崇武力,殿下簡直是他們理想中的主君!

這還等什麽,趕快研究淮陽王上位計劃,他們公羊學派,定要成為日後的老大,把谷梁那群混蛋踩到泥裏。

另一個房間,正手舞足蹈和同僚誇讚淮陽王的谷梁派老師:“……”

他打了個噴嚏,誰在罵他。

不會是公羊那群肌肉發達的大傻子吧,他冷笑一聲,隨即得意地昂起腦袋。殿下對於教化的見解,還是從他們這裏學的,殿下不恥下問,他們何嘗不是在進步呢?

他誇完劉玨便是細細叮囑:“你們回到長安,記得發動師門上下,給淮陽王殿下造勢。谷梁派中,雖然蕭望之一脈勢大,但我們擁有殿下,便是最大的優勢所在。”

其餘老師們連連點頭:“是極是極,殿下天縱之才,只有儲君之尊才能相配。”

這些年的黑眼圈,都是努力的證明,而今他們更是有了前進的方向,若不把淮陽王拱上太子之位,他們就辭官不幹了!

叮囑的老師滿意地點點頭。谷梁內部亦有派別,他所在的師門,威望並非第一,更是要同蕭望之的師門做小伏低。他對蕭望之沒有意見,畢竟對方是個真君子,但對方的師兄弟太過可惡,一個個的眼高於頂,仿佛做了太子師,就餘生無憂了。

憑什麽呢?在他眼中,淮陽王才是最能繼承陛下理念的那個人,餘生無憂的只會是他。

隨即嘆了口氣,若能拉大司馬張安世入夥就好了,他們同是老師,可地位天差地別。不過以大司馬的謹慎,想來不會輕易站隊……

不對,不對,殿下請纓出戰的時候,是大司馬第一個解圍,演武場上,大司馬的緊張也並非作假,難不成?

……

張安世沒想到還有觀察入微之人,察覺到了他對學生的別扭情緒,如今他的心情十分覆雜。

欣喜占了八成,剩下兩成則是激蕩,沒想到殿下還只是個孩子,便有這般厲害的武藝,沒想到殿下的啞疾,竟真有痊愈的一天。

聯想到劉玨朝他問政那日,信誓旦旦寫的那句“我嗓子很快就好了”,張安世出神良久,最後搖了搖頭。

總覺得臉隱隱作痛。

難不成真要晚節不保了?

*

傍晚宮宴,所有人的視線都往皇帝皇後的身上飄。

白日的震撼還沒有散去,淮陽王殿下和薄須撣王子都沒有出席,據說薄須撣渾身都包紮了一遍,實在有礙觀瞻,愛面子的匈奴王子臥床休養,只等過些日子再覲見。

那淮陽王呢?殿下的傷勢到底如何了,許家,史家,還有張安世等人尤其在意,他們連歌舞都沒心思欣賞,就在這時,皇帝開口了。

劉詢舉杯笑道:“朕知曉眾卿對淮陽王的關懷,和薄須撣王子一樣,玨兒身上多是淤青和擦傷,休養半月便能無恙。能贏三場實在不易,這一杯,是朕敬他!”

大殿頓時熱鬧起來,大臣們站起身,端著酒爵一飲而盡。

內心一個個的搖頭嘆息,陛下真是寵得沒邊了,這天底下,哪有父敬子的道理?

“朕同樣要誇讚薄須撣,英勇不輸成人,日逐王實在後繼有人!”劉詢往日並不好酒,可現在,他高興地連連舉杯,“宮宴的本意,是為使臣們接風,朕與諸國使臣同喜,來,千萬不要拘束。”

太子坐在皇帝下首,看父皇一杯接著一杯,笑容愉悅來者不拒。

看向一旁的的母後,母後沾酒抿了一口,眼角眉梢都是燦爛的笑容,他低頭吃著菜,總覺得大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全是異樣,是輕視,還是憐憫?

他機械性地端坐著,等到宮宴散去,忽然開口:“兒臣可否去看弟弟?”

劉詢這才有心思看向長子,自他罰太子長跪,這是父子倆面對面第一次說話。

皇帝笑容不改,道:“明日再說吧,你弟弟怕是睡著了,先讓他好好歇息。”

太子發覺父皇的語氣與平日一樣,再也沒有昨日責罵他時的厲色,窒息的心臟短暫獲得了呼吸:“那兒臣明早過來,還能與弟弟一起用膳……父皇母後記得回宮醒酒,兒臣告退。”

“嗯。”劉詢看著太子遠去,同許平君道,“比武完的那麽長時間,奭兒在做什麽,他竟半分都沒有空閑,探望弟弟還要在宮宴上提起。”

夫妻倆同時不說話了。

“陛下。”許平君叫了一聲,劉詢嘆了口氣,真是孽障。

罷了,不去想了!酒勁後知後覺地上湧,他重新笑起來,“走,咱們回去,也不知道玨兒餓了沒有,他手包著不方便,吃飯還得你我來幫。”

好久沒餵兒子了,怪想念的,小孩越大就越是不讓人餵,劉詢眼底放出光芒。

許平君攙著他,腳步都快跟不上了:“慢點,慢點。”

“平君你好兇。”

“……劉病已你再說一遍?”

“我錯了,玨兒最兇,你看到沒有?玨兒和人對打的時候,簡直猛虎下山一樣!哈哈哈哈,朕怎麽會養出這樣的兒子,莫不是幼時進大獄積攢了運氣,朕下輩子……還要再進一回……”

“你喝多了,來,小心臺階。”

“臺階算什麽,我兒一跨就能跨七步,天生神力,就是不同凡響!”

許平君:“……”

宦官宮婢:“……”

許平君心想這還是不能的,連忙捂住得意忘形的男人的嘴,這是太久沒有炫耀,憋出病來了,她笑著哄道:“我們回去說,我們回去說。”

皇帝居住的寢殿裏,劉玨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像只烏龜。忽然間覺得鼻子癢癢,他翻了個身,動作很是笨拙。

他的全身包得像粽子,掌心包得像豬蹄,劉玨適應了半天,還是不能接受這個造型。

爹太過分了,這樣的手法,還不如讓太醫來。這叫他怎麽見人?渾身的威勢都沒有了,圓得能塞下一個薄須撣。

正當劉玨懷疑人生的時候,殿外傳來恭敬的問候:“陛下,皇後殿下。”

“玨兒醒了嗎?”

“小殿下醒了有一會了,奴婢正要稟報於您。”

遠遠傳來一股濃郁的酒氣,劉玨慢吞吞坐起來,就見劉詢腳步虛浮,被許平君推進了浴房。

劉詢還想掙紮,許平君瞪他一眼:“趕緊的,別熏著了孩子,不是還要餵飯嗎?”

劉詢這下老實了,許平君笑吟吟地轉身:“玨兒餓了沒有?傷口還疼不疼?”

劉玨搖搖頭,一邊伸出豬蹄應付娘的檢查,一邊問道:“爹是喝多了嗎?”

“他呀,宮宴上一杯接著一杯,還灌了丞相他們許多酒,許多年沒有這樣放縱了,晚上有得難受。”許平君摸摸兒子的豬蹄,又揚聲讓宮人煮醒酒湯,“玨兒以後可不要學爹,知道嗎?”

劉玨點頭,緊接著抱怨道:“醜。”

許平君好懸反應過來,柔聲安慰:“你爹問過太醫了,包紮得越厚,越不容易再次受傷,娘實在勸不動……”

“……”感情他至少還要當半個月的粽子!

劉詢沐浴完,腳步仍有些虛浮,入眼便是氣呼呼的小孩,他條件反射地露出微笑:“這是怎麽了?”

隨即誇道:“玨兒如今這副模樣,如同打盹的猛虎,養精蓄銳,只等再次虎嘯山林!”

劉玨懷疑他爹在發酒瘋,還養精蓄銳虎嘯山林,分明是扛著龜殼負重前行。

許平君阻攔不及,想想算了,反正在寢殿丟人不妨事。

下一秒,皇帝左顧右盼:“膳食呢,膳房燒好了沒有,快把膳食端上來,朕的淮陽王餓了!”

劉玨板著臉:“我不餓。”

“晌午才喝了五碗粟米粥,怎麽不餓?”劉詢摸摸小孩的臉蛋,“可憐見的,都瘦了,爹待會餵你七碗。”

“七碗太多了,六碗,”劉玨想了想,特地強調,“不許糊我的嘴。”

“糊嘴?”劉詢大手一揮,“怎麽會!平君你說是不是?”

許平君沒有回答他,自顧自地笑倒在了榻上,她終於明白丈夫餵玨兒湯羹的時候,玨兒滿臉苦大仇深是為什麽了。

她準備一會好好盯著,免得小孩徹底發飆,玨兒嗓子才好,可不能喊壞了。

……

劉玨早有心理準備,爹平日餵湯餵成那樣,現下醉了,不把湯灑在地上都算好。

作為一個寵慣了爹的小孩,他雖然生氣,但還是乖乖坐在一旁,仔細盯著劉詢的手。

劉詢的手搖搖晃晃,劉玨腦袋同樣搖搖晃晃,爭取不糊嘴的同時,讓爹能夠投餵成功。

“啊——”

沒等劉詢“啊”出來,劉玨找準時機,一口吞下湯飯,咕咚咽到肚子裏。

眼見手上的湯勺變輕,劉詢卡了兩秒,反應過來以後,成就感簡直爆棚。炫耀的眼神看向許平君,看看,簡直小菜一碟!

許平君白他一眼,心疼壞了:“玨兒累不累呀?”

“不累,反正身體不能動,那就動腦袋好了。”劉玨嚼著飯含糊回答,“這同樣是一種鍛煉……”

指不定哪天練成了鐵頭功,那就渾身堅不可摧了,一萬個薄須撣過來都不好使。

想象大漢國威在他手裏彰顯一萬次的場景,小孩嘴角上揚,下一秒,“啪嗒”被湯糊了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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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們太太太熱情啦!!感謝v章的評論、營養液和雷,我努力更新回報你們[撒花][撒花]

往後翻還有一章哦!是慶祝營養液滿1w的加更!一共一萬四字數的更新奉上!!(現在消耗的都是存稿,存稿快沒了要裸奔了[爆哭])

【小劇場】

玉玉:我得寵爹~

被糊嘴的玉玉:寵不下去一點[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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