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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光,如電,如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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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光,如電,如霧

15

「月亮...月亮...」

模糊的聲音由遠及近,盤旋在妳的耳邊,逐漸變得清晰。

是......誰?......X?

大腦遲鈍得像生銹了的門鎖,每一次擰動鑰匙時就會發出呲啦呲啦的聲音。

妳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可惜眼皮比焊的還結實。

雖然妳的眼皮的確是電焊的金屬片。

肩上傳來溫暖的觸感,有人輕輕為妳披上了一件薄毯。

身旁傳來拉開板凳的聲音,妳明明能感受到難以忽視的視線註視著,自己卻生不出多少防備,反而身體發出安心的囈語聲:「嗯?小雨嗎......」

不,妳驚覺,不是妳自己的聲音。

相比無機質的機械音帶來的冷漠感,身體主人的聲音雖然清冷得像一場初秋的雨水,卻沾滿了“人氣”,滴入耳中時,涼絲絲的濕潤中夾雜著未褪凈的絲絲暑熱。

「嗯,是我。哈哈,怎麽又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身體的主人慵懶的打了一個哈欠,一雙手恰如其時擋在她眼前,隔絕了刺眼的光線。

而妳感覺自己像是泡在水中,身體不斷下沈,手腳無力綿軟。妳試圖活動四肢,不出所料以失敗告終。

矛盾感毫不留情地將妳撕成兩半,意識是清醒的,身體卻是分離的、脫軌的。對以理智高效著稱的智械而言,失控的滋味好比在一杯糖水中加鹽,舌尖總會在正常的甜中敏銳地捕捉到不和諧的那一絲鹹。

正在播放的是別人故事的剪影,而妳只被允許站在路邊冷眼旁觀。

希望記憶的主人不要追究妳侵犯隱私權的責任。

雖然那人脾氣一向溫和,但涉及私密的往事,誰又能說得清呢?

視野瞇成一條縫,倒印在眼中的是愛人模糊的身影,始終盯著妳看的她肯定露出了燦爛的笑,要不怎麽能看到一口白燦燦的牙?

身體不受控制的呢喃道:「唔...現在幾點了?」

「才2點。我幫妳看著呢!等報告出來了喊妳。」身影模糊的愛人笑著說道,言語間歡欣得像雨過天晴後在草地上打滾的某種犬類,「再休息一會吧。」

難得安逸的午後,偶有陣陣清風吹拂,帶走夏日悶煩的熱氣,耀眼的陽光也被貼心的愛人遮擋,再添上所愛之人溫聲細語的關懷,妳不會比此刻更幸福了。

此時此刻,泡在愛河裏的妳含糊應了一聲,又滿足地合上了眼。

陰天了嗎?一大片的烏雲慢慢飄到妳的眼前。但妳心裏明白不需要睜眼。

誰溫暖的手指輕柔撩開妳額前的碎發,濕潤的觸感印上額間。

「午安,澄輝。」

胸口傳來不屬於自己的強烈悸動,溫暖的雨水包裹住妳,她說:“午安,小雨。午安。醒來見。”

. . . . . .

「......西格瑪?還沒醒嗎?」一雙手摸上妳的額頭,同樣溫暖的觸感猛地把來不及反應的妳從半夢半醒之間拽回現實。

啊,X。剛從夢裏出來的妳現在不想見到她。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疑惑地嘀咕道:「不應該啊,散熱器已經開始運轉了。難道是在待機?」

還在啟動。

聲音仍需要五分鐘,但眼睛快睜開了,再等兩分鐘......

妳從沒有任何一刻如此痛恨X的謹慎。

聲音的主人幹脆側身,雙手撐在妳的身旁:「摸得太粗糙,不會沒有運轉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再試試吧,不行喊老師來......」

熱源漸漸靠近,濕熱的呼吸噴灑在胸口,從下顎,唇上,鼻尖,行到額前。妳竭盡全力想要睜開眼睛,或者發出聲音也好,妳甚至暗暗祈求不存在的鬼神,快點!再快點!

眼皮輕微顫動,妳隱隱約約看見被水打濕般皺巴的影子晃動著,可執拗的人好似沒看見妳的變化,濕潤的唇瓣貼上那塊堅硬的、卻有著圓潤弧度的金屬片。

“呲啦”。

妳知道有些東西改變了。不是嗎?

她們說對了,智者多困於所溺。

不......

如果智械也有靈魂的話......

或許妳本就搖搖欲墜的靈魂已經被無情的閃電擊碎,又或者被炙熱的火焰撕扯成幾半,空中飄灑夾著火光的飛灰。

妳只是一個智械。

妳明明知道的。

妳只是想當X的朋友,妳只是想和朋友永遠在一起,妳只是...妳只是...

妳果然,最恨自己。

妳楞楞地盯著蒼白的天花板。

原來深淵也一直凝視著妳。

「啊,西格瑪!妳終於醒了。」遲鈍的X終於發現妳的變化,她樂呵得直拍大腿,站起來繞著妳走了幾圈,又坐在妳身邊窄窄的床沿:「妳看吧,不聽朋友勸吃虧在眼前啊。為了防止喝到爛醉,老師在酒裏添加了0.2%的蘭寶花提取物,體內酒精濃度達到一定節點就會陷入昏睡。」

她說著,一手捂住臉假裝嘆氣,藏在手指縫間的眼睛卻在滴溜溜亂轉,嘴角上揚的弧度還沒落下去。

妳撇過頭不想理會她,她反而搖晃妳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證道:「哎!西格瑪妳信我,我喝完就打算說的,畢竟人類不像智械對蘭寶花反應敏感。誰知道妳動作這麽快!好啦好啦,別瞅我,我知道妳在埋怨我,但我可是整整守了妳兩夜呢,兩天呢!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我不會怪妳。」

「X,妳出去吧。」妳仍然保持著仰面的姿勢,也不看X。

妳需要認真思考。

X哀嚎一聲,她故意擺出幽怨的表情:「妳還是在怨我嗎?西格瑪。」

往日妳還會不適地諷刺她“太肉麻”,今日卻實在沒有此等心情。

意識到妳不像平時一般接住她的俏皮話,X終於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她靈活的腦袋莫名感受到如同銹跡斑斑的鐵門一般的僵硬感,有些楞地微側著頭:「抱歉,西格瑪。我的玩笑確實過火了。我現在就出去。」

輕輕的合門聲後,白色的房間裏又恢覆了落針可聞的寂靜,仿佛根本沒有人曾經坐著床邊說說笑笑。

妳在心中嘆氣。

是該好好理清思緒了。

懸著的心還未放下,吱呀一聲,原本關得嚴嚴實實的大門被推開一條縫,妳側過頭,扒著門的X小心翼翼地問「預報說今晚天氣很好,去看星星嗎?或許我能獲得一個道歉的機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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