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試與茫然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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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壯觀啊。」苦思冥想了片刻，X艱難地憋出幹巴巴的讚美。即使來過很多次了她仍會在目睹這熙熙攘攘的人群時發出讚嘆。

常言道，來得早不如趕得巧，沒看光網的妳們恰好路過此次雨試的主場地——寧芙星。早在一個月前隔離線外就圍滿了扛著攝像機的星人——其實純屬個人愛好，因為籠罩住整個賽場的呈半球型的晶幕會細致入微地把影像實時投送在光網上。

上年的冠軍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丫頭，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結果脫了衣服看呆觀眾，豐滿均勻的肌肉緊密貼合在腰腹和四肢，像是油畫裏俊俏的女人活了過來。她一路過五關斬六將，最後打敗了一幹強壯的大媽成功摘下桂冠。

今年的冠軍又會落到誰的身上呢？千家萬戶暗暗期待著。

「說實話，雨試的形式還是蠻固定的，就是細節上可能有些差異。這確實很難得。」X不禁感慨道。

雨試每年共有三場，時長分別是1小時，1.5小時，3小時，如果撞上閏年則會額外加試一場1小時的雨試。

內容倒是沒什麽新奇，就是要求參賽者脫幹凈衣服（但必須佩戴鬥笠），赤果著接受雨水的沖刷.星人的祖先相信雨試能蕩滌靈魂中的疲憊，又能錘煉頑強的意志。雨水使自然母親和她的女兒們的聯系更加緊密，通過任意一場雨試的女人才算正式成人了，該離開母親的庇護了，而慷慨的母親會給自立門戶的女兒們準備豐厚的成人禮物，比如體質的增強等等。

聲音越來越小，細微得像縈繞在耳畔的呢喃。妳疑惑地扭頭，發現X淹沒在茫茫人海中了。

妳在腦海中問X，「圍觀雨試是什麽感受？」，卻沒有得到回應。

因為她的意識被狂熱的人群帶動得恍惚起來。

靈魂從沈重的軀殼裏漂浮起來了，伴隨著人潮發出的一陣陣讚嘆和歡呼緩緩地上升，上升，匯聚的“氣”帶著鼓脹的熱氣球穿過了森林，穿過了雨水，飛上了雲層。飛啊，飛啊，飛到慈愛的自然之母的身邊。

熱鬧是大家的，但靜寂在此刻是獨屬於妳的。

妳不能理解人們莫名的狂熱，她們有的在放聲大笑，有的弓著腰掩面痛哭，有的五指相扣親密地依偎在一起，而妳只是註視著她們，好像妳一部分的靈魂已經從鋼鐵中抽離了，裂開成諸多的碎片依附在她們身上，只吝嗇地留下茫然的妳。

妳貪婪地環視人群，想要把她們的一顰一笑深深刻入記憶中，壓在私人光腦的最底下，不讓任何人知道。

自然而然，妳發現一個星人在雨試上無動於衷是古怪而不合群的。

妳調整了嘴角的弧度。

啪。

X不知何時站在妳身邊，她有點過於激動了，竟然不小心打到了妳的肩膀。

好脾氣的智械向左邊挪了幾步。

X這次給妳的右肩膀也來了一下，力氣不大，但充滿濃濃的挑釁意味。

心中的陰霾都被這突然的一下打散了，妳茫然也不是，糾結也不是，不悅地瞥了直勾勾盯著妳的X一眼。

她嘴角還殘留著笑意，明顯是故意的。

「嘿！X。妳這是什麽意思？」

「噢！抱歉，西格瑪，我只是從妳身上看到了曾經的我，對狂熱的氛圍無動於衷的我。不解也好，茫然也罷，都是真實存在的情緒，也許像我們這樣的怪胎天生對盲目的、不問原因的熱情氛圍不感冒。離奇，但確實發生了。」

妳不耐煩地打斷了X的長篇大論，「打斷一下，X，我不明白妳想要說什麽。」

「接受自己，西格瑪」,X緩緩說道，她平靜地目光始終註視著妳，「接受自己的情緒。無論別人怎麽想，妳的感受是真實的，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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