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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回事,林如岳不由笑了,侯門和侯門可不一樣。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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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邊疆防務上的事兒。

元春侍立在一旁,正巧可以明明白白地看著林如岳。瞧見他雙眉朗然,眸若點漆,只是比前時黑了一些,心下一顫,往事如潮,怎麽不湧上心頭!

因元春就靠近璇波站在一旁,林如岳自然能瞧得到,說了幾句話,他就不由眉峰微挑,去瞧元春,只見她正定定望著自己。四目相對,兩人卻都沒有躲閃,胸中的一腔話,說與不說,總之是無緣再說了!元春只得慢慢把目光移開,面上未敢有絲毫表露。

倒是璇波笑道,元春,還不上茶!元春忙答應著去倒,只聽璇波又說道,就泡那個我平日喝的望海茶!

元春應了一聲“是”,不一會兒就端來了捧給了林如岳。林如岳忙起身接了,兩人的目光又是直直對視。這下兩人離得近,旁人又都看不到,兩人就又深深地對視了一眼。林如岳眼中是一如既往,堅定如許;元春卻是眸中帶著一絲幽怨,卻又有柔情婉轉。兩人心中俱是一蕩又是一嘆,一面暗嘆,一面又有幾分沒來由的歡喜。

璇波又問了林府的一些事情,卻沒有當著張宜竹她們提及林如岳和元春的親緣關系。在她眼裏,這說與不說的親緣都有些遠。因周圍人多,張宜竹等一幹人都在,璉妃她們過會子恐怕也就來了,因此璇波同林如岳喝完茶,便寒暄了幾句讓元春送林如岳出去。林如岳告了安出來,元春跟在後面;一直到轉過了影壁,走到了垂花門外的榴花之下,林如岳才轉頭看了她一眼,低聲道,這些日子可好?可還習慣?元春低聲答道,還好!

那就好!林如岳點點頭,小心恭謹為是!我還真沒想到這次回家,路遇的竟然是太後!元春微微一笑,可不是你的運氣到了?

林如岳卻道,沒想到還能看到你!

元春心下一熱,兩人的目光便又絞在了一起。正出神間,不料迎面兩個人影走過來,一聲爽笑,喲,這不是賈順儀麽?妹妹這會子不在太後身邊,怎麽有空出來遛遛?

與那裏璇波回來,便給元春和張宜竹都進了位份。聽到這一聲賈順儀,林如岳慌忙站開,心內十分不舒服,也不知來者是誰,只好低了頭,轉身快步走了。元春見是錦妃和貼身的甜繡綠艷,忙行禮答道,是太後宣林侍郎,吩咐讓我送出來呢!

錦妃一聽也不好說什麽,更不清楚林如岳是誰,又見吳貴妃也和濺春來了,幾人廝見了,才笑了笑攜了元春的手一齊進去。

林如岳剛回府,便有小廝等著,說老太太請他府裏坐坐。林如岳自然知道剛回了朝,賈母必是擔心特叫去問問。便忙忙地脫了朝服跟著來了。這一來,賈政賈璉等也都來了。林如岳先見了賈母,敘述了面聖的景況;賈母並賈赦賈璉王夫人都喜笑顏開,這才吩咐鴛鴦,擺上晚飯。林如岳又說去聖安宮見了太後,卻並未提見過元春。賈母等自也想不起要問,俱都驚嘆怎麽這麽巧,偏開頭遇上水鑒,後又遇上璇波。倒是鳳姐兒提了句,加上我們家大小姐一選既中,可不是托了天恩?一時眾人欣然踴躍,熱鬧起來。

吃完辭了賈母,賈璉卻緊跟著林如岳一直送到門外,看到無人才說,這幾日停當了,可還要來喝酒聚聚!林如岳答應了要走,賈璉卻一把拉住他道,說好哪天!可別讓我白盼了你!

林如岳忙答應著,口內笑道,什麽大事兒!等我忙完這一陣!

☆、柳眉柳畫

柳眉柳畫歇著的時候,已是三更過了。這“紅葉樓的”姑娘們通常都是過了三更才睡。只是猜酒劃拳,射覆喧笑過後,更覺得冷清起來。又兼窗外雨打芭蕉,雨聲從初始的淅瀝到三更後便嘩啦啦地往下落。一陣風刮過,能聽到一串兒枯葉掃過窗欞樓臺那暗啞的沙沙聲。

柳眉柳畫二人這幾日恰好不在一處陪酒吃飯,即便偶然間碰見,也只是點點頭只顧自己的客人罷了。這會兒躺在一處,正趁著這睡不著的當兒說點私心話。晚間兩人因喝酒皆是臉頰緋紅,渾身燥熱,衣衫單薄也不覺得,這會兒酒勁過去,一下子覺得自腳底至上都冷了起來。一片落葉被風刮得打了幾個旋兒落在了妝臺的胭脂膏子旁邊,柳畫忙起身關了窗戶,繼又躺下,與柳眉偎在一處。

姐姐,柳畫道,今兒可得了什麽好物件?

都是熟客,哪裏能見天兒的都有金珠銀珠的?柳眉笑道,今兒還是那賈府的璉二爺,多日不見,不知道從哪裏又冒出來了!賈府現在正是烈火烹油,我也尋思著從他身上再弄點體己呢!

柳畫卻突然睜大了眼睛,怔怔問了句,他可提沒提那林大爺現下如何?

還惦記著他呢!柳眉笑道,我說你是喜歡上他了吧?我今兒還真聽他說這林大爺從南邊回來了呢!

真的?柳畫驚問,心一下子熱了起來,那他怎沒一起來?

妹妹的事兒我還能忘了?柳眉笑著,我粘了他半日,他說了下次來時一定約了林大爺一起!到時定然叫妹妹一起坐坐!

多些姐姐惦記!柳畫打了個哈欠,語聲突然間低了下來,相見爭如不見!縱然見了又待如何?

柳眉也覺出她這話裏的淒涼,從被子裏伸手握住她的手,誰讓我們都是那苦命之人呢?也就是過一日算一日,往後的事兒,誰還敢深想!

兩人默默良久,只瞧那透窗的風依舊把燭臺上的火苗卷的飄飄搖搖,柳畫盯著那如豆一燈,註視良久,直到它猛地暗了下去。

這紅葉樓上沒有從良的姑娘有被賣到更下等的去處,也有的隨著年老色衰逐漸淪落到灑掃庭院,端盆盛湯還算有造化的。更有的是疾病纏身,早早便去了。

姐姐可想過從良?柳畫道。

想過。柳眉說,可哪那麽容易!就算出去,萬一遇見那厲害的大娘子,指不定比在這裏還慘?

那也要博一博吧!柳畫的語氣徒然間堅定起來,如同綿裏冷不丁觸到的那針,無論如何,我也要試一試才罷!

好!柳眉握著她的手加重了力量,那我一定要盡力幫妹妹這次!

柳畫回身緊緊抱住她,眼淚一下子奔湧出來,想說什麽,卻最終什麽也沒有說,只那淚水如絕提一般,不住地流。

那賈璉自是忘不了柳眉一再所托,晌午吃過飯便又跑來林如岳府上,嚷嚷著晚間一起吃酒。

林如岳這幾日正好無事,便沒有推脫。

兩人寒暄了一陣朝廷事物,道了幾句家常,倒是林如岳這幾日沒進宮,進了宮也見不到元春,心裏牽掛她現下如何,還先開口問賈璉,不知你家大妹妹現下在宮裏如何?

聽嬸嬸說不錯哦!賈璉笑道,皇上很喜歡這丫頭!先不說這金銀玉器,古董字畫賞賜了多少,單說這次秋獵,皇上可不是打算帶著她呢!繼而又湊近林如岳道,說是只想帶我妹妹一人同去,可不是恩寵有加麽!

林如岳聽了這話兒,也不知是喜是悲,只是徒然楞住了。一只手緊緊握住茶盞,只聽那青瓷茶杯“嘭”的一聲,竟碎在手裏!林如岳忙撒了手,呆呆望著那碎瓷片散了一地。

賈璉趕忙掏出自己的汗巾子幫他擦那茶水,心下狐疑他這是犯了什麽邪?

林如岳也自覺失態,忙掩飾道,這幾日心裏事兒多,一時間竟走了神兒!

是朝廷提點的太快吧!賈璉忙笑著應道,我們可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這些事兒眼下是不必操心的!今晚先喝兩盅再說!又湊近他說,那柳畫可不是想你了麽?

柳畫!林如岳心中很快閃現出柳畫那纖細的眉眼,只是這一別幾月,竟然模糊起來。被賈璉這一提醒,也真的想去見見。

那柳畫見了林如岳,也不來勸酒,只福了一福,眼圈兒卻紅了。

柳眉忙拉過她,說林如岳該罰一杯。

林如岳卻不認罰,笑著說,我一直未在京城,身不由己,這怎能怪我?

可是你回京以後也沒有來看看妹妹啊!柳眉已斟滿了一杯送到他跟前,就是該罰!

柳畫偷眼看著林如岳,只覺他這次回京似更加英武起來,一瞧之下好不心動,只偷眼望著他接下來說什麽。不想林如岳卻轉眼瞧著自己,正經說道,那我就認了吧!且請姑娘多擔待!說罷一氣飲盡。

柳畫這這才笑盈盈坐到林如岳身傍,與賈璉等一幹人吃酒說笑,心裏卻盤算著如何找時機與林如岳開口才好。

自打今日,林如岳倒是時不時與賈璉等紅葉樓談笑相聚。

這一日賈璉喝醉了在此留宿,柳眉便力勸林如岳也留下來莫走。燭暖酒溫,美人如畫,林如岳便也沒有推辭。柳眉忙朝柳畫使個眼色,意即今日便是大好時機。

柳畫會意,在鴇兒的笑推之中把林如岳帶入自己房中。

林如岳並未深醉,只是喝了些渾身也頗為燥熱,竟在房中找起扇子來。

今晚還是秋涼時節呢!柳畫笑道,林大爺還是洗把臉吧!說著推門出去吩咐小丫頭打盆水來,伺候著林如岳洗完臉,又把煨好的茶端上來,說些沒打緊的閑話。

林大爺這次回來是不是就在此常駐?柳畫挑亮了燈芯,開口問道。

這卻未必,林如岳隨口道,看皇上的意思,極有可能調往外任。我倒想去南疆北疆,又或是南夷,一心守著遠疆,專心致意,離開這繁華之地,些許更好!

柳畫心裏一驚,心想今日非說不可!

柳畫心意已決,便一下子撲到林如岳腳下,還未開口,淚先滾落下來!

林如岳心裏一驚,忙伸手去扶,柳畫卻執意不肯起來,哭道,林大爺救我!

有話好說,何必如此!林如岳忙道。

我自小沒有父母,也是那苦賤之命!被人伢子被賣到這裏,學琴弄文,實為無奈!煙花柳巷,林大爺必也知道非久留之地,只是這些年冷眼旁邊,並沒有什麽可托付終身之人!

聽到這裏,林如岳心裏已明白了十之八九,只是事出突然,一時哪裏能理出頭緒?!

小女子閱人雖眾,卻也並非什麽人都肯親近,這個柳畫姑娘也是紅葉樓頂尖兒的姑娘,平日也是挑三揀四,這個不接那個不見的,林如岳倒是早已聽聞。柳畫接著說,只是和林大爺相識日久,心裏認定了今日才說出來罷了!求林大爺發個慈悲,把我贖出去吧!這些年我也攢了些體己,想來也差不太多!以我蒲柳之姿,下賤之軀,本不敢存有奢望,只求大爺讓我後半生清白做人,我情願做牛做馬,服侍一輩子也報不了您的大恩!說著眼淚更是大股大股地落下來,林如岳膝蓋上很快便濕了一大片。

這下林如岳更沒了主意,答應不答應都不是。一下子酒也醒了,心內慌亂,不知該作何打算。

這柳畫便嗚嗚咽咽哭個不住,林如岳心內不忍,便又去扶她,說,這原也不是什麽大事,你起來我們再商量如何?

你是答應啦?柳畫擡起淚眼望著他,鼻子裏還在抽泣不已。

林如岳沒有回答,那眼神卻是一片溫柔。恍然間,他似乎看到元春臨行前最後的凝望,那楚楚可憐的神色,怎的今日又重新省識!

柳畫忙起身,立時翻檢出自己素日攢下的翡翠明珠,一並包好拿給林如岳,說道,我這樣的人,哪裏敢存其他念想?只求大爺今生超度了我,我做個丫鬟婢女也是心甘情願!

林如岳這時心內已完全傾覆,看著柳畫那小巧的鼻尖,淒然的神色,那拒絕的話卻是無論如何也不忍說出。於是咬咬牙,道,那好!我就贖了你吧!說罷也不客氣,收起柳畫那些珠翠,安慰她道,若是不夠,我自會添補,這些你盡可放心!

柳畫這才展顏笑了一笑,只覺得一塊大石頭轟然落地,眼裏止不住又撲簌簌落下淚來。趕忙轉身拭掉。

林大爺今晚就歇我這裏吧!柳畫低低道。雖說紅葉樓的姑娘們都是慣看秋月春風,只是遇見是人,也照樣是心如撞鹿,連手心都捏出汗來。

這會兒林如岳是徹底醒了酒,清淩淩的清醒著。柳畫經過那一番哭泣,卻不覺汗濕了衣裳。

林如岳是真的乏了。他一頭倒在床上,只覺得頭又開始疼起來。柳畫幫他脫了靴子,又忙著替他擦了把臉。這才自己梳洗完畢,寬了衣裳也上了塌。

林如岳半夜醒來,柳畫忙側起半個身子問可是要喝茶?林如岳點點頭,柳畫忙翻身下床,林如岳卻拉住她說,再披件夾衫,可別凍著了!柳畫披上林如岳的衫子,心裏說不出地受用。

柳畫抱住他的半個身子,餵了茶,又服侍他漱了口,這才重又躺下,林如岳握住她的手道,這麽冷的,快來暖暖!兩人裹進一床被子,手緊緊握住,一時間竟纏綿了半夜。柳畫是心酥體軟,喜極而泣;林如岳是心慈語柔,極盡溫存。這一夜,於柳畫當真是三生三世銘心刻骨。

☆、一霎成雙

得知林如岳要去贖出柳畫,賈璉是大搖其頭,如岳,你如今尚未娶妻,先贖了這麽個人放在屋裏,可不合體統!

林如岳淡淡道,她來了就當是府裏的丫頭還不成麽?她不是個多事的!

賈璉勸了幾句見沒有動靜,便說,難得你一片真心為她考慮,這柳畫妹子真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有如此造化!不比我們家裏那個夜叉星!一句話說得林如岳笑了,這是哪裏說起?風姐姐聰明伶俐,識大體,上能贏得老太太疼顧,下能管家理舍,省了你多少心!這會子又這樣說!

賈璉只得搖搖頭道,個人滋味,一言難盡!

林如岳笑道,不要一山望著那山高!天底下,哪能有十全十美的事兒?

賈璉只好一笑而罷。

林如岳帶著青珈坐在紅葉樓喝茶,老鴇笑著收了銀子,又恭喜林如岳如此有眼力,怎麽把紅葉樓最出類拔萃的姑娘給挑了去?一面又說往後可還要常來坐坐,林如岳聽得心煩,只得淡淡一笑應付了事。

柳畫在樓上和平日裏要好的姐妹一一告別,又摟住柳眉哭了。柳眉強笑著道,素日看妹妹是個有造化的,今兒可算是應驗了!離開了這火坑,可還哭什麽?要好好地笑!柳畫勉強笑了笑,倒招得柳眉又哭了起來。想到柳畫如今離了火坑,自己還不知道何年月是個了局!一時間百感交集,直到樓下的鴇兒扯著嗓子叫道,柳畫姑娘!可收拾好了?林大爺等著呢!幾人方抹淚相扶而下。柳畫這才摟住柳眉低語道,塞翁失馬,禍福難定!妹妹我也是破釜沈舟,生死由命了!姐姐多保重,我會時時想你的!柳眉也低語道,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於江湖!及至林如岳跟前,柳眉幾人又向林如岳問了好,林如岳忙讓鴇兒設了宴席,大家熱鬧一番方散了。

柳畫回到林宅,素衣素裙,針線織補,家計營生,竟真得替林如岳打算起來。柳畫自小是識字懂文的,晚間閑了,也看看書打發時間,偶爾和林如岳說笑一會兒,只是再不摸琴弄曲。林如岳知她一心要忘卻了過往,也就從不求曲;甚至賈璉來了,柳畫都退入裏間,不再言笑。倒是賈璉有時還惦記著一起吃酒彈唱,但見林如岳都不再提,漸漸連“金屋藏嬌”的玩笑也不再開。

這天林如岳回來得早,柳畫忙給他脫了外衣,換上家裏穿的,又遞上茶來。林如岳喝了兩口,笑道,今兒回來早,晚上一起吃飯!柳畫忙躬身道,不敢!林如岳一笑也不答言,自去休息。

晚間柳畫剛把晚飯擺好,卻突然見青珈急匆匆跑進來道,快換了衣服出去罷!宮裏的公公在門外等著呢!林如岳一聽大驚,這半夜的,難不成來了什麽禍事?

大家都急慌慌地換好衣裳,出了門廳,便見一小太監坐在外間,面無表情,也無奉召捧敕,也無其他人跟隨,只淡淡道,林大爺同我去一趟吧!

林如岳忙回身看了一眼青珈青侖,那小太監卻道,你一個人去就可,隨人可不必帶了!林如岳心下打鼓,只得稱是,瞅了一眼青珈,便跟著朝門外走去。青珈會意,只點了點頭,並不跟隨,而是飛馬去了賈府。

林如岳出門便看到門外早有車馬等候。小太監道,大人請!林如岳只得上了車,絕塵而去。

青珈這裏飛信報了賈府,賈母王夫人剛吃了飯,剛抱了寶玉玩耍,迎春幾個姐妹正想法兒說笑讓李紈寬心,便見小廝婆子進來回賈政門廳有林如岳的小廝飛馬而來。

賈政也未及換衣,匆匆趕到門廳,見青珈正在那候著那。聽聞青珈的描述,心下一時也慌張起來。也不敢瞞了賈母,就又自己跑進來告訴了賈母。賈母等聽說,俱都心神不定。賈母道,這大半夜的,皇上突然宣召,又沒有詔書,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賈政忙安慰道,皇上巴巴兒地把他從揚州召回來,特給了恩旨,總不成這幾日突犯了什麽差池!老祖宗先別擔心,說不定只是問句話兒的事兒!

話雖這麽說,這下合家都存了心事,眼巴巴等著林如岳回來,不住的飛馬往林府報信,每次青珈都說並無消息。柳畫更是焦心,一夜都未合眼。這邊賈政王夫人不住勸說賈母先歇著,別熬壞了,有了消息,立時便告訴老太太。饒是如此,賈母也是一夜都未安穩,到了四更還問鴛鴦可有消息?鴛鴦皆笑著回答,老祖宗安心睡就是!有了消息還不第一個告訴老太太?

哪知林如岳竟是一夜未歸。

林如岳下了車馬,從角門進了宮。小太監取出令牌帶著他匆匆進去。一直到了宮門方下了轎,小太監讓他候著,自己先進去傳報。林如岳認得這正是最初來過的聖安宮,心裏稍稍安定。沒過一會兒便聽到裏面傳來微微的擊掌聲,便有一個小宮女出來低頭微笑請他進去。

殿裏並沒有幾個人,只有兩個小宮女侍立。見到林如岳便都退了出去。林如岳正自納罕,卻聽簾後一聲輕笑,如岳,你來了?

林如岳忙跪下向太後問安。哪知璇波只是穿了平日便裳,頭發也只是挽了一個隨意的盤花,笑吟吟走過來親手扶起了他。林如岳心放了下來,卻不明白王太後為何深夜宣自己入宮,且又如此神秘親切。

璇波卻不管他心裏怎麽揣度,只是拉著他的手,走入內宮。林如岳一時懵然,剛想把手抽出來說,微臣……璇波卻轉頭“撲哧”一笑道,來!

明黃色的簾幕隨即閉合。林如岳跟著璇波走入裏間,璇波拿起茶盞到了一杯,笑著遞給他道,喝麽?

我……林如岳一時語塞,璇波這才笑道,幹嘛那麽拘謹?皇家只不過是換了個處境而已,很多事,都和從前一樣!

林如岳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太後想怎樣?微臣實在是不明白!林如岳緩緩道。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璇波輕輕道,風月無邊,我只是不願錯過這韶華!說著,進前一步,忽然拉住如岳的手,然後輕輕投入他的懷中。

林如岳只覺得血液都已凝固。這個抉擇對他來說太難太難,也根本無暇細想。他被動地伸手抱過璇波,心內卻只覺荒唐!荒唐!以王太後當前的權勢,美貌,聰慧,接受她都似乎沒那麽令人難過,可是?這個抉擇對一個男人來說,也絕不亞於山崩地裂。

璇波的手已沿著他的脊背逐漸攀延上來,氣息似也開始淩亂,那聲音夢囈一般,不要叫太後,叫,叫名字更好些!

只是這君權惶惶,近在咫尺,何異遠如天涯!林如岳縱使氣噎心堵,也是徒有嘆息,回天無力。

林如岳伸手環住她,後背卻驚出一身冷汗,只說了句,這......這似乎不合禮法,話到這裏,卻突然住了口,心知這一切璇波肯定是早有打算,志在必得,如果違拗,自身的安危且不必說,搞不好還要連累哥哥及元春一族。心內暗叫一聲罷了!也只好見招拆招,順勢去吻她的耳。兩人糾纏在一起,璇波是心動神搖,只喃喃地道,禮法?誰能真的去遵從?她這會兒是十分的滿足,只想忘記一切,只想去享受□□放縱的快樂,既然決定了,也就不會再去顧及其他。那林如岳心中卻是五味雜陳,腦子一時混亂無比。卻又根本理不出半分頭緒。他內心說服自己去順從她的□□,自己不過是放開便可。巫山雲雨,共赴陽臺,這本也是林如岳內心的渴望。只是沒想到,會是這個了局!

林如岳這會兒沒有應答,答什麽都是錯。也許行動比語言更重要,□□一詞,個中高手也不過是無言的凝視與纏綿罷了,這一點,林如岳自然是深谙此道。只是眼前的是皇太後,就算再想忘情,卻又如何能夠?!

璇波的手臂攀了上來,林如岳也只得低頭去吻她。屋裏點著大燭,劈啪啪地爆了幾個燈芯。林如岳只覺得心裏麻浸浸的,卻又不得不調動自己的□□。平日此刻,他是喜歡屋裏亮堂堂的,他喜歡主宰,喜歡看到女人的嬌羞和無措,可是這會兒,卻恨這宮燭為何這麽多,這麽亮?

林如岳環住了她的腰,能感覺到她臉頰的溫熱,呼吸的急促…….

這樣好麽?他輕聲問,似一朵柔軟的雲,在耳畔停駐。

好!怎麽都好!璇波軟軟地說,渾身綿如柳絮,憑你喜歡!

那你喜歡什麽?林如岳柔聲道,

喜歡........後面的話卻無須再說。

兩人如一灘水,化在了一起……..

☆、一霎成雙

林如岳總算回來了!青珈青侖看到他,眼睛都直了!唉喲我的爺啊!你可把人給等死了!

這邊小丫頭忙報於柳畫知曉,柳畫也紅著眼急匆匆跑了出來。林如岳剛坐定,賈府的飛馬又來問訊。林如岳只覺得一團麻窩在心裏,又不知道怎麽說,只得告訴賈府的人說,不過問了幾句閑話,沒什麽事兒!又催大家回去,又安慰柳畫她們說無事。心裏卻幾番浪湧,百種滋味。

賈母賈政等聽他如此說,倒是放了心。心裏卻都納罕,平白無故的,怎麽半夜叫去問了幾句閑話?賈母又想,是不是皇上寵愛元春,因此對賈家的親戚格外看顧起來?賈璉卻想著,林如岳多半是交上好運了,見了他再問問究竟。畢竟他們一路出去,是一同遇見水鑒的啊!

林如岳卻在家躺了一天都沒有出門。直到晚間青珈來報,鏈二爺來了!柳畫這才笑著道,解鈴的人來了!說罷推他起身換衣服出去。林如岳這昏昏沈沈胡思亂想了一天,這會兒腦中也清楚起來,對柳畫說,讓他們把飯擺到柳絮園來吧!

這柳絮園垂柳茵茵,飛花淡淡,這會兒臨近黃昏,月亮倒出來了一半。半輪月色就夠了!林如岳笑道,已然很亮!賈璉笑著道,昨晚青珈一來,把我們都唬住了!以為出了什麽大事!林如岳搖頭道,連我也不知道什麽事呢!接著又道,不過是問了幾句閑話,這不是回來了麽?賈璉看他不願細講,也就不肯追問。兩人月下對酌,林如岳是真得醉了。

至此隔些時日,璇波便會遣人來請。事已至此,林如岳也只得假戲真做起來。他本就豁朗,舉手投足,談笑之間都都惹得人心蕩。更何況璇波正值末春,與他遇見自當是最後的,也是多少年來最肆意的緣分,更是時時想念,刻刻眷戀。

月光明澄澄地照著大片的青磚。林如岳經過臨敬殿旁的甬道,看到裏面微微的光亮瀉出,忙低了頭匆匆走過,過了小門,側頭一望,見一個鵝黃色宮妝的熟悉身影從玉鏡湖旁正往這邊走。他的心“嗵”地一跳,不由止住了腳步,那領路的小太監只得停步等待,神色有些著急,卻也不敢催的。鵝黃色人影看到黑暗中站了一人正張望著她,也不由驚了一跳,問道,是誰?

小太監急得只想催林如岳快走。哪知林如岳卻跟釘住了一般,不但不走,還回了一聲,是我!

啊!這熟悉的聲音似攜裹著雷聲穿山越嶺而來。低沈柔和,卻又如此清晰!元春不由走近了,看到林如岳,有驚有喜,不由問道,是你?怎麽這會子來了?抱琴也跟在身後,忙行了一禮,笑吟吟道,見過林公子!

那小太監急的直跺腳,卻也不敢說什麽,反倒過來給元春請安。說罷忙退的遠遠地,生怕元春問他什麽。元春卻哪裏顧得上這些,只是盯著林如岳,兩人的目光纏在一起,一時卻又說不出什麽。林如岳這才勉強一笑道,太後宣我,我這就去了!

元春本要去醉雨軒見水鑒,猛然遇見林如岳,以為水鑒晚上也宣召了林如岳,卻聽說太後要見林如岳,不由微微一笑,心反而放了下來;隱隱的,她不想讓林如岳看到水鑒對自己的寵溺,即便知曉,也不要實實在在地遇見。林如岳卻哪裏想到這些,戀戀不舍地瞧了她一眼,低聲道,就當沒有遇見我!

元春順從地點點頭,什麽也沒問,也不及問,也不想問,便低頭往醉雨軒走去。

兩人各懷心事,只是今夜,卻似突然嘗了一塊蜜糖,心甜神怡。

林如岳抱著璇波,微微一笑,這笑裏不知覺滲出了蜜意綿綿;璇波不由貼上去問,今兒興致這麽好?

今晚的月光好!林如岳道,拉住她的手,走向窗前,低聲道,你瞧!

月亮似白玉圓盤,明晃晃地照著聖安宮前的那株石榴。樹下的青石凳似水銀鋪就。璇波靠著林如岳,這一刻,她完全沈醉了。怪道人說“只羨鴛鴦不羨仙”,這鴛鴦的滋味兒,試過以後不醉不歸。

林如岳卻是五味夾雜:要說璇波,算得上氣質雅貴;閨房之樂,又柔順似水,兩人嬉戲一番,也偶能入境;只是太後的地位之尊,天下已是無人能及,分寸之間,也讓人頗為躊躇。

在想什麽?璇波柔聲問林如岳。

想著這樣的日子,還能維系多久?林如岳淡淡道。

啊!璇波心下一驚,也覺得這宮闈之密,又能瞞藏多久?

林如岳攬住她,嘆了口氣,這樣下去哪裏是長久之計?心裏卻想,遲早東窗事發,要連累哥哥及元春一家。自己死不足惜,若是惹出天大的禍事,豈不是罪過?念及此處,不由苦笑一聲。

璇波緊緊摟著林如岳,知他所言非虛,半晌才緩緩道,等我來想辦法。

元春剛來到醉雨閣,便看到水鑒穿著紫色福字錦袍,薄薄的月光下,俊逸出塵。聽到身後的聲音,料到是元春來了,水鑒不由微微一笑。元春拿著一把西施浣紗的輕羅團扇,一溜煙兒地跑過來,笑著就要下拜,水鑒這次沒去扶她,倒是很受用地受了她這一拜,元春不由撅著嘴噌到他跟前,嬌聲道,皇上!

水鑒不由分說,一把攬住她道,朕都聽見啦!湊到她耳邊輕笑道,這會子不熱了,我們一道湖邊走走,今晚和我們住綠紗閣,可好?聽到“我們”二字,元春怎能不感念!她擡頭莞爾一笑,笑靨如漣漪一瞬蕩開,水鑒不由握緊了她的手,只恨不能立時擁她入懷。元春招手讓抱琴過來,說晚上要住綠紗閣,去取些東西來。於之照也聽到了,忙吩咐了兩個小太監早早去準備。水鑒元春兩人並肩徜徉在月色籠罩下的梨花苑。

這月色倒是常常見,年年有,水鑒笑道,只是這會子,覺得如此愜意。

元春沒有答言,只是仰首朝他微微一笑。水鑒知是和元春在一起,才會心神俱在,忽想起長恨歌的典故來。便道,不如我們今夜也對著這月色起個誓?

元春不敢!

唉,早說過了,不許再說不敢!水鑒說著要去捏她鼻子,元春慌得一躲,差點絆了一跤;水鑒一伸手把她拉了回來,笑道,說歸說,腳底下可仔細著!

元春也笑,皇上可是要說,在天願作比翼鳥?

是的。水鑒點點頭,天長地久,你說可好?

元春這才莞爾一笑,眼神卻飄到了遠處的玉鏡湖,心想,帝王之誓,哪裏可信?一生一世,誰可承諾?水鑒卻還在問,你可喜歡?

元春忙做出歡喜的樣子,低聲道,當然喜歡!其實,其實我有時候也很害怕!

怕什麽?水鑒忙問。

怕你不喜歡我。怕你不來見我。元春的眸子如一汪水,似要滴出淚來,還怕……

可憐的小丫頭!水鑒低語一聲,真難為你了!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麽,這些事兒我自會處理,你放心!

這一席話說得元春從心裏感動,這晚兩人又是一夜纏綿,難舍難分;只是早間醒來,元春卻抱著水鑒道,元春不敢日日要見皇上,皇上只要心裏記得我,元春自是感念不盡!

水鑒撫摸著她柔滑的身體,這我知道!今晚我就去璉妃那裏,總不會讓你擔著獨寵的名兒,我的心耳神意,可是天天惦著你!

聽到這裏,元春哪能不膩上來,兩人又吻在一起,水鑒覺得元春如一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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