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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回事,林如岳不由笑了,侯門和侯門可不一樣。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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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都笑著點頭。璇波便也朝她們笑道,你們什麽時候也給母後添幾位皇孫公主,那哀家也就心滿意足啦!

待她們走後,元春宜竹忙上來扶璇波坐下。璇波卻笑看著元春道,我瞧皇上挺喜歡你的,改明兒你也給哀家添個孫兒孫女,那福氣還在後面呢!

太後取笑我們呢!元春臉色緋紅,眼光閃了一下便被長睫毛密密遮住。誰跟你我們起來?張宜竹卻是氣悶在胸,也說不出口。

璇波又轉頭朝張宜竹笑道,等咱們從南方玩回來,你也跑不掉這個福氣!說得張宜竹也一笑走開。

☆、一傘春se

這次元春受封,林如岳便知道這段情緣此生是再無指望。一顆心不由灰了下去,舉止也比往日放誕起來。

賈璉卻每日欣欣然到處玩樂結交,還時常來找林如岳同去同往。

這日賈璉來到林如岳居處,卻看到他正在那裏引弓射箭,只見那箭嗖然飛出,也不知林如岳使了多大的勁兒,竟然射穿了靶心。

好!賈璉不由喝彩。

林如岳轉頭看他,神色間卻十分倦怠。只見他扔下弓弦,轉身朝回廊裏走去。一小廝趕忙擺開桌凳,讓他和賈璉坐下。

怎的這些日子都好似無精打采?賈璉怪道,你還有什麽不如意的?忽然笑道,知道了!是不是正室虛空,家事無人打理?賈璉知他父母早喪,無人做主,林如海離得遠,且事物繁雜,才有此一問。這個好辦,我給兄弟尋一門好親,可好?

林如岳滿心的煩悶卻是無法說出,只得推脫道,哪裏,沒有的事兒!

這有什麽?賈璉說,你我兄弟,此事包在我身上!

林如岳根本無心回答,卻直直望著那傍墻的一溜兒楊柳,賈璉便也朝柳邊望去,卻見那柳樹後翩翩然走出一麗人,定睛一看,不是紅葉樓的柳畫姑娘麽?

璉二爺今日得閑?柳畫笑著走到賈璉跟前福了一福,伸手到幾邊去倒茶,可是多日沒去紅葉樓了?也難怪我那姐姐想得慌?

原來賢弟在這裏金屋藏嬌啊!賈璉玩笑道,柳畫姑娘金安!

璉二爺萬福!柳畫也玩笑地彎下腰去。

林如岳懶怠地看了他們一眼,也只得說些應景的話兒搪塞。

過些天我想回杭州去!林如岳對賈璉道,那裏還有些舊朋老友,也想回去敘敘,他漫不經心地道,江南好,風景舊曾谙,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賈璉還未答言,倒是柳畫的手一顫,杯子便清脆脆落在地上,白花花的碎片在陽光下微微耀眼。

林如岳卻好像並未看到,似乎沈浸在對江南的懷念中。眼神裏一片空落,只盯著墻邊一溜兒柳樹。突然間卻笑了一下,繼而眼神游移到另一棵樹,神思凝慟。

那兄弟可能舍得?賈璉笑著看柳畫道,卻見林如岳紋絲未動,似乎對這一切都毫無覺察。賈璉也覺得有些尷尬,擡頭再瞧柳畫,見她眼淚已盈滿眼眶。賈璉欲待說些玩笑話解開這尷尬氣氛,卻也覺得說不出口,只得悻悻然告辭出來。

這林如岳可是想家了不曾?怪裏怪氣的想怎麽著?賈璉一面琢磨著,一面逕自往紅葉樓去了。

璇波宮裏卻是一陣忙亂,小宮女一會兒拿這個,一會兒拿那個,一一請璇波過目才罷。

罷!罷!罷!璇波擺手道,我只把素日裏喜歡的衣裳帶些個行了!其他你們都看著辦吧!不夠的路上也可以置辦。何須帶那麽些也怪累的。本來興興頭的跟著哀家出去玩呢!這一下子帶這麽些個,大夥兒暗地裏還不抱怨?

可皇上說該帶的一樣不能少,一小宮女吶吶地說,這都是皇上特地吩咐過的!

沒事兒!璇波心裏一暖,笑道,沒那麽多規矩,有我在呢!皇上有那個心就成了!

這裏張宜竹也慢騰騰收拾自己東西。反正也不是立即起程,慢慢收拾罷了。但想到自己一走,卻留元春留在這裏受寵,心裏總是不大自在。她倒是沒看到水鑒對元春的註目,心裏只是奇怪璇波平日裏似乎是更喜愛元春,怎麽這會兒卻偏要帶上自己?

還要帶上這把油傘,元春撐開那把綠色油傘,上面盈盈然一傘□□,元春把傘拿在手中轉了轉,道,那邊雨水比較多,這把傘最能派上用場,她的語氣清淺,仿似什麽也沒有發生。倒讓張宜竹覺得自己多心。

晚上入帳後,元春才能卸下白天的那許多小心,肆意地想著太後走了以後自己是怎樣的情景。

林如岳!這個名字卻時時來嚙她的心!只是她與他,紅墻一隔便為參商,此生,是再無指望。如果在這宮裏,如果,還要活下去,還能活下去,便只能咬牙狠心,盡棄前塵。

她在心底暗暗嘆一口氣,又琢磨著如何能討得水鑒垂青才好。好在這皇上,並不令人生厭,那一切盡在掌握的氣度,甚至對她的溫柔顧惜,都讓人難以不動心。只是,只是,這動心裏卻夾雜了那麽些心驚與逢迎。

這日午後,天氣暖暖的,門外的一溜兒柳樹也隨著那暖風時不時地搖擺起來。元春這日也換了件薄衫,在璇波宮裏小心地剪那盆棕竹。璇波用完午膳,便說這天氣太暖,她的頭怎麽木木的,連下棋閑話也沒有便由張宜竹服侍著睡去了。元春午膳卻沒什麽胃口,沒吃什麽便下來了,因此也不困,卻精神大好地在這裏收拾屋子。

只聽門外宮監的聲音,皇上駕到!

元春趕忙收了剪刀,回頭向門外望去。卻見水鑒一腳已跨進門內。那皇袍上繡的金龍在陽光下閃了一閃,便進了屋內。

元春失禮!元春忙忙拜了下去,剛一點兒也沒聽見動靜!元春低聲道,元春見過皇上!

水鑒似乎想伸手拉她一把,剛伸出手卻半路又生生抽了回來。笑道,不怪你沒聽到,是我讓他們小聲兒些。這幾日天氣晴暖,怕太後早早吃完休息,反倒打攪。

看到元春還跪在地上,水鑒方柔聲道,起來吧!太後呢?

用過膳便說今兒困困的,便睡去了。元春規規矩矩答完,方才站起身來。擡頭看看水鑒,見他正毫不避諱地盯著自己看,不覺面上微紅,那烏黑的眼珠子也在他臉上溜溜地轉了一圈。窗外的陽光大片大片撒進屋內,透過那紗窗再灑落在屋內的吊蘭,仙客來,元春被這些花木婷婷包圍,兩人不說一句話,只是這樣看著。元春覺得有些氣短,胸中砰砰直跳,不由暗暗吸了口氣。但水鑒是當今天子,她自然不能主動找些話說。

於之照緊跟著也站到水鑒身後,看到元春手裏拿著剪刀,便有些不快地道,在皇上跟前怎麽拿著這個?

元春慌忙想放下,卻一時沒找到該放下的地方,倒是於之照向前一步伸手接過剪刀,方退出幾步外。

興許是天氣熱的緣故,元春那小巧的鼻子此時沁出汗來,那細密的水珠在陽光下微閃了一下便隱到鼻翼的陰影中,水鑒卻瞧得心一熱,自覺穿的衣服也多餘起來,渾身上下出了一層薄汗。

於之照,水鑒道,於之照忙答了一聲跑到跟前,卻聽水鑒笑道,什麽事兒那麽大驚小怪呢?

於之照心裏已明白了幾分,只應了聲便退到更遠的地方站著。

太後這幾日起居可安?水鑒繼續問道。

安。元春輕輕答道。

這時張宜竹也伺候著璇波睡著,也進得門來,剛伸手打了個哈欠,卻冷不丁地看到水鑒。忙行了大禮。水鑒伸手讓免了,又問了問璇波的膳食日程等事宜,過幾日太後去江南,你可要小心陪侍。水鑒對張宜竹說。

宜竹知道!請皇上放心!張宜竹答道。

江南好,風景舊曾谙。水鑒笑道,又看了元春一眼,這話裏的話兒元春卻聽了出來,不由展顏一笑,兩人心照不宣罷了。當日在那荒野之中,哪能料到今日的此番變化?想到這裏,兩人心中不由皆感嘆起造化神功來。只是水鑒更多的是欣喜與欣慰,而元春卻多是苦澀與無奈。

罷罷罷!元春心內暗道,當日也虧他救了我,也許我進宮不過是來還他這帳罷了!真真是大難不死,前緣早定啊!想到這裏,也只能把所有的期許都放在水鑒一人身上。在這宮中,最穩也是最終的依靠,終究是他。否則,否則,也只是在這高高的宮墻內,孤絕而終。不能!絕不能!元春深深地吸了口氣,似乎要擺脫那暗影般緊隨著自己的淒涼的餘生。

她這一吸氣,水鑒倒是瞧在眼裏。水鑒依舊朝她溫和一笑,想和她說幾句家常話讓她不必這般惶然,卻礙於張宜竹不便出口。只得轉頭去看屋內那開得正旺的杜鵑,這時外面有宮監傳話,那於之照趕緊進來,說,南安王爺求見!現在禦書房候著呢!

水鑒面上閃過一絲遲疑,轉瞬就平息下來。拔腿就往外面去了。於之照忙忙地跟上前去。後面一群宮監也跟著迤邐而去。

元春和張宜竹也躬身施禮目送鑾駕,待水鑒走得遠了,兩人才收回目光,忙著拈花弄草,收拾棋案等物。張宜竹見到水鑒這般年輕得勢,風姿英挺,心中不由又有些哀怨起來;生怕自己這一走,便一步落後,步步落後。倒是她母親進宮探望她時,反勸她說,誰先誰後打什麽緊?若說先,誰能越過裴皇後去?走得早莫若走得穩,這次跟著太後,游山玩水,日後保不定就是太後最信任的人,太後年輕,身體又好,且又素與皇上融洽,這往後的事兒,母親笑拉著她的手,卻不好再推論下去,誰能保得定呢?

☆、花謝花開自有時

元春自這日後,卻是存了心事。隨著太後啟程日期將近,她與水鑒很快便要枕畔廝磨,想到這一層便覺心裏發慌,怕這一天,卻未嘗不在盼這一天。林如岳的影子,也被她硬生生從心裏拔去,一想起來就悄悄咬自己的腮幫子,越是想寧靜,卻越是寧靜不下來。

那林如岳也收拾行裝準備上路,一應行裝有小廝打點,他也懶得清點看顧。倒是賈母得知他要回江南,趕忙叫來王夫人並鳳姐兒,又指揮著鴛鴦,打點了各色吃的用的,只要能想到的,恨不能都托林如岳帶給賈敏才好。

老太太不是也要跟著如岳一起去啊?鳳姐兒打趣道,幹脆把家什體己也搬去算了!

這猴兒倒會說!賈母笑道,我也希望呢!一面又指著鴛鴦給黛玉把那些小孩子用的東西也帶上。

寶玉也不知為什麽忙忙地跑過來幫著鴛鴦打點,哎呀我的小爺!鴛鴦笑道,你就別來添亂了成不成?哪知卻正是要捎給黛玉的一只玉鐲怎麽也找不到。

我說吧!賈母道,怎麽這般毛毛躁躁?卻見寶玉伶俐俐跑來把那玉鐲遞給鴛鴦。

瞧!瞧!還多虧了玉兒!賈母高興得摟住寶玉,一陣摩挲。跟他妹妹有感應呢!

林如岳走得時候賈璉是必定要來送的,草色遙看,微霧蒙蒙,淡淡的晨光才在天邊微露,不想柳眉也陪著柳畫一起來了。

林如岳和賈璉少不了說些道別之語,再就是賈母的一些叮囑之語。賈璉心內還真湧起些不舍之意,倒是柳眉柳畫站在邊上一直未發一言,直到臨行前,柳畫才平靜地說,林大爺一路珍重!又福了一福。只是她的語氣和動作都十分緩慢,在曙色未現的清晨,顯得那般楚楚可憐,至少柳眉這麽覺得。

叫我林如岳好了!林如岳輕輕地道,這裏不是紅葉樓。

這清淺的語氣卻使柳畫忍不住紅了眼圈,她低下頭把眼淚忍了回去,擡起頭朝林如岳笑了笑,什麽也沒有再說。

青山隱隱水迢迢。

只是這一別,也許就是永別。柳畫抿了一口紅葉樓特制的“燒緋”,自語道,咱們就是那沒命沒運的人罷了!

嗯,花謝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柳眉挑了挑燈芯,夢囈般的語氣微漾著感傷,像我們這樣的人,哪裏敢存什麽奢望呢?

柳眉!門外鴇兒拖長了嗓子的叫喚聲傳來,你瞧瞧誰來看你了?只見那鴇兒滿臉喜色的推開門,是好久沒來的張公子來看你來了!

哦,來了!柳眉朝鴇兒笑了笑,等我收拾一下!

那鴇兒關了門繼續招呼去了。柳眉不快地道,也不看看幾更天了!這會兒不回家挺屍去來這裏做什麽!說著忙收了憂色,一面照著鏡子,一面飛快地盤了個花簪,往外走去。似刮過一陣香風。

柳眉卻對著那挑亮的燈芯念到,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念著念著,不由落下淚來。

對於璇波的這次“微服私訪”,水鑒開始是有幾分不滿。但畢竟母子連心,考慮到母親這些年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且自己最依靠,也最值得信任的人,當前,也就只有璇波了,水鑒是願意隨她高興才好。只是這太後出宮,該如何安排,以什麽名義,卻是讓他頭疼的事兒。好在璇波早想到這一層了,她只是笑著對水鑒道,哀家臨時帶幾個可靠的人就行了,不想搞那些排場,搞得下面人心惶惶,自個兒也玩不好。心裏卻想,玩,就要盡興,隱姓埋名才能盡興,才有意思!她低頭輕笑了一下,水鑒也明白她什麽意思,沒有反對也就是同意了。

內監就不要帶了吧!璇波道,帶上幾名身手好,值得信任的武士,兼兩名宮女也就是了!自然是怕宮監去了洩露身份。

車馬總要齊備吧?水鑒笑道,就以王爺的規格吧!沈思一下又說,到了那人煙繁雜之地,母後不如喬裝一番,孩兒也好放心!說道這裏,擡眼看了看一旁侍立的元春,眼裏卻盡是笑意。元春自然知道他是在說自己男扮女裝之事,也就低眉莞爾一笑,卻把水鑒的心也蕩了起來。

南安王找你什麽事兒啊?璇波拿起一塊小點心,似不經心地問道。

京城人事繁雜,呆煩了!想到北疆去歷練歷練!水鑒道。

呵呵,璇波冷笑了兩聲,他是問你要兵權呢吧?

水鑒端起茶沒有答言,看來兩人都在考慮。元春卻因此又想起了林如岳和自己的春雨春江,心中一痛,悄悄地狠狠地咬著自己。

想去歷練也不是不可,去給神武大將軍當個參軍也可以!安王以前本就帶過兵,互相還有個照應。水鑒想了想道。神武將軍是錦妃的父親,現任北疆最高一級統領,把水清安排到那裏,顯然是讓他拿不到軍事大權,還有個可靠的人盯著。但水清確有軍事才能,放著也是可惜,觀察一下再看如何放置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想到這裏,母子二人互望了一眼,也明白對方是個什麽想法,這件事兒就這麽定了。璇波本想把自己的哥哥鄭璇璣安排到邊防上去,那樣自己就不必再為北疆的兵權煩惱。無奈這鄭璇璣雖出身名門,氣質清貴,不乏政治才能,軍事上卻是不得竅。水鑒也想重用這國舅,但眼下自己剛剛即位,人事上也需慢慢調整才好。因此這這鄭璇璣目前官至京兆尹,也是個掌實權的。這朝裏朝外,誰個不知他日後必是宰輔無疑,因此現下府上也是門庭若市,氣勢正盛。好在他不驕不躁,處事得體,交誰棄誰,也還在冷眼旁觀。

璇波還有個同母胞弟,只是現下尚小,不足以重用罷了。

璇波走時自然把皇後璉妃她們叫來一起用飯,水鑒批完了奏章也忙忙地趕過來。

璇波給皇後和眾妃都賜了座,吩咐她們不必拘謹,都是自家人,大家一起,熱熱鬧鬧才對!眾人又順著璇波,說了些沒緊要的閑話,見水鑒來了,又起身施禮,水鑒笑說免了,大家才一起歸座繼續用飯。

我這一去,你可要多照顧著皇上,璇波拉過站在一旁的元春的手,笑著道,這孩子一向都是個心細的,皇後現在是有身子的人,留著她,我這去了就更放心了!水鑒知母親趁這當兒在替自己說話,也就笑著不言語。元春更是低下頭來,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那錦妃等幾人聽著心裏極是不忿,卻也笑著不敢說什麽。裴思紋卻是總想嘔吐,渾身都懶懶的,一心都是肚裏的孩子,也就顧不上這些細枝末節的事兒了。

楊花落盡子規啼,煙雨過後,初夏的清晨和午後,都是極盡舒柔,愜意的。小太監們早已把飄落的柳絮打掃的幹幹凈凈,那盛開的牡丹,開得正旺艷。璇波走後,元春一下子閑了起來,每日除了整理那些花草,便是翻些舊書打發時間。以前陪著日日小心,每日裏還忙個不停,現下對家裏的思念卻似波濤般翻江倒海。

這日正傷心,卻看見寶琴忙忙地跑進來說,姑娘!大喜!

看到元春不解地看著自己,寶琴笑道,皇上來啦!這次可不是專程來看姑娘的?

元春這才慌了神,趕忙整理衣飾接駕。不一會兒便看到水鑒帶著一群宮監往璇波宮裏來了。

元春忙迎上去道,元春見過皇上!

嗯,起來吧!水鑒微含笑意地道,這幾日忙些什麽?母後一走,朕這裏政事也忙,一直不得空兒到這裏來看你!

聽這口氣,水鑒卻好似犯了什麽錯兒,要向自己解釋一般。元春心裏一喜,不覺手心也捏出了汗,趕忙應答道,皇上政務繁忙,當然要以朝政為重啊!

嗯,水鑒點點頭,示意周圍退下,只留了寶琴和於之照二人伺候。

聽母後說常常與你下棋,不如我們也來下一局吧!水鑒道。

元春本想說不敢,但聽到他說“我們”,心中一動,旋即又想,何必跟她們總說一樣的話兒呢?也正好趁這個機會大展棋藝,便沒有推辭,卻朝水鑒微微一笑。

水鑒本以為她定要推辭,哪知她卻展顏一笑,不覺 ,也更激起了他的玩心。好久沒這麽放松,也沒人和自己這樣這樣說話。更何況在這舒爽的初夏午後。

千萬不要讓著朕!水鑒笑道,下棋就要盡興,要麽就沒什麽意趣了!

元春定當全力以赴!元春朗聲道。那清甜的音色一下子便掃去這午後襲來的困倦。

好!水鑒心裏對元春不由多了份喜愛,於之照,擺上棋盤!

是!於之照應了聲。

我來!寶琴忙到後面取來棋盤,於之照也忙安排其他宮監沏上好茶一旁伺候。

陽光透過紗窗,燦然灑入午後的聖安殿,也燦然灑在元春那清麗的臉龐。寧靜的棋盤,輕落的棋子,紗窗外的偶爾的鳥鳴,水鑒時不時瞧著元春凝思的表情,竟有些心蕩神馳起來。元春卻是一心布局,再者也不敢擡頭來看水鑒。

兩人下了這一個多時辰,竟是沒有分出勝負。

乏了麽?水鑒舉起一子,卻沒有落下,輕聲問道。

沒有。元春輕聲應道,莫不是皇上乏了?

哪裏。水鑒道,眸中閃過一絲笑意,其實他這一個時辰一直在不停地喝茶,這會兒極想出恭,卻又不知該怎麽說才好。想到元春恐怕也是如此,卻又不好問的。還是於之照聰明,趕忙上來說,下了這半會兒,皇上也乏了,不如到園裏走走,奴才去備些點心,他看出水鑒很喜歡元春,似乎沒有停局的意思,便接著道,等會再繼續下不遲。

也好!水鑒趕忙答應,於是於之照叫幾個宮監過來,伺候皇上更衣用點心,元春也正好得空兒小憩。

元春棋藝自是不錯,卻是個稍微性急的人,不似水鑒,不慌不忙,沈穩篤定。有時元春一招不慎,便會微微撅起小嘴,眼中也有幾分悔意;那水鑒卻是飄然淡定,眼中沒有半分波瀾,只是瞧見元春那可愛的模樣,眼中才不時閃過一絲笑意。

哪知這一局棋卻直下到日頭偏西。

眼看著水鑒便要輸了,元春在心裏琢磨要不要讓他一子?正當她眼珠滴溜溜轉時,水鑒卻笑道,不要讓著朕哦!好似一下子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元春不敢!元春小聲道,只好又出一子。不過水鑒與元春實則無大勝負,也就是差了那麽一點點。元春在賈府時,和賈敏常常對弈,而水鑒做王爺時,卻視之為雕蟲小技,不過怡情養性罷了。

風透過紗窗微拂,黃昏的金光遍灑,於之照看天色已晚,便啟奏擺飯。

皇上今兒盡興,是不是就在這兒用膳?

水鑒未答一言,於之照便知道這是默許,急忙吩咐小宮監們安排。

皇上!元春道,未等她往下說,水鑒便笑道,今兒就和朕一起用膳吧!繼而柔聲道,這會兒乏了吧?一起吃完再歇著,改日再來!接著又似乎極認真地說,其實朕喜歡你們贏我,才是意趣!除了這皇位。說道這裏自知不妥,難道這會兒便把元春視作極親近的人麽?便停了下來,卻也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驚得元春不知該如何作答,卻也曉得水鑒能這樣直接地對自個兒說話,實在是對自己十分垂青,明白他說的是高處不勝寒的滋味兒。

皇後的錦泰宮裏這會兒卻聚了一堆妃嬪宮女。用完膳,大家在一起閑話。

皇後也怕停了食,便起來走到窗前去看那如煙的文竹。晴翠從外面走進來,走到皇後身旁。皇後便低了頭,只聽晴翠在她耳邊低低地道,皇上今兒一下午都在聖安宮,說是和賈良人一起下棋呢!這會兒正擺膳呢!

哦,只見皇後快速走到錦妃她們當中,然後提高了聲音問道,皇上今兒用膳怎麽這麽晚啊!

哦,可不是下棋下了好久!晴翠會意,也就提高了聲音道。皇後接著繼續說笑,跟沒事兒人一樣,又過了一會兒,才說乏了,大夥兒就都告安回去了。

這一餐飯可不是用了好久。窗外的晚風沙沙,殿裏靜得沒一絲兒聲音。元春對著一桌美膳,卻是沒有半分食欲。水鑒倒是好好吃了一頓,也知元春不大自在,卻笑做不知,總之以後會慢慢好的。

這一餐飯用得極靜,除去杯盤偶爾發出一點兒聲音,便是水鑒玩笑著議論著剛才的棋局。弈雖小術,可以觀人矣,水鑒笑道,你可看出些什麽來?這話雖是玩笑,卻一語雙關,也不知意在何處。

元春愚鈍,不敢揣摩聖意。元春小聲道,臉上一片緋然,手中的湯勺不停地在玉碗中攪動。

水鑒微微一笑,卻道,別攪啦!再攪就真得涼啦!

元春不覺收緊了握勺的手,臉色卻紅得更盛。

水鑒示意飯畢,於之照忙上來伺候。水鑒心知她沒心緒吃好,便吩咐於之照道,先別忙著收,容她在這裏慢慢用吧!於之照忙應了聲“是”!側臉掃了一眼元春,心中揣摩著下一個大貴之人該不會就是她吧?

皇上,今晚您看,還未待於之照往下說,水鑒便道,今兒還有些奏折待批,趕緊去偏殿吧!

於之照本想問今晚是否就留在這聖安宮,哪知水鑒卻說了句這話兒,他一時也顧不上瞎猜,趕忙安排著往偏殿去了。

那錦妃淩霄瀟和璉妃一起從皇後那裏告退,一路無話,心裏卻盤算著裴思紋剛提起的話頭,皇上今兒是和誰下棋才這麽晚呢?

甜繡一面吩咐小宮女給淩霄瀟備點補湯,一面服侍淩霄瀟卸裝洗漱。突聽外面小太監輕輕的敲窗聲,忙出去又迅速地回來。然後伏在淩霄瀟身邊低聲說,皇上今兒下午到聖安宮去了。說是下午和賈元春下了一下午的棋。淩霄瀟對著鏡子“哦”了一聲,照著鏡子邊問,那這會兒呢?

這會兒已經去偏殿批奏章了。甜繡道,今晚還沒翻誰的牌子呢!

哦,淩霄瀟又“哦”了一聲,道,太後走前都安排過了,這賈元春是早晚要上龍床的。只是今晚皇上怎麽又回去了呢?莫不是皇上看她哪兒不順眼?對於賈元春她是拿不準的,說起來這賈元春父親也不過是個工部員外,她的性格兒目前也未顯山露水,只是她那嫩柳花飛的姿色,是讓她有些擔心。

裴思紋卻因身上不舒服而無法入睡。便坐在窗前專心描繪一副落日青山圖。逐漸逐漸,心緒便如這落日青山般寧靜。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她喃喃道,只是這寧靜的心境,自離開裴府,卻是再也找不回來。水鑒對她雖好,卻總是刻意保持著禮法和距離,那種夫妻間活色生香的親昵,這一生怕是也體味不到。裴文成前些日子見她時還提醒說,我們都在朝廷為官,都會給妹妹,旋即改口道,皇後娘娘,助一臂之力的。只盼這次皇後能誕下麟兒,我們也就放心了!

是麽?即使誕下皇子,也未必能高枕無憂吧?裴思紋笑道,以後的事情還要請哥哥父親多操心呢。

是啊!裴文成也點頭道,小心總是沒錯的,我們總是一榮俱榮,脫不清的。

裴思紋自幼與哥哥感情很好,又是一母所出,因此說話直接而實在。今日既然進得宮來,也就只有保住後位,生下皇子這一條路了。今日富貴已極,卻一定要保住日後的富貴才好。

既然現下已有身孕,裴思紋也就不再刻意爭寵,任憑她們鬧去吧!人越多越好,總之皇後是只有一個的。只盼腹內胎兒是個男胎,又是長子,往後的事兒慢慢規劃不遲。

想到這裏,也只得打住,繼續去描那幅落日圖。

待水鑒走後,元春倒是好好吃了一頓。於之照那句話她也聽見了,不由尋思水鑒今晚為何不願留下呢?想來想去,自己似乎並沒有惹他哪裏不快,或許皇上真是還有許多奏折未閱吧?如若自己並未做錯,而只是不大投皇上的緣,那是誰也無可奈何的事兒啊!況且看水鑒那情形,好像很喜歡自個兒樣子,因此也就放下心來,不再煩惱。她哪裏知道,水鑒還真是有些“近鄉情更怯”呢!也是刻意冷一下,總之來日方長,何須突兀?自個兒和裴思紋她們聯姻都有政治因素,唯獨元春是自己做王爺時就遇見的,且心下頗為喜歡,因此也想好好寵一寵她,況且璇波剛去,也要障障皇後璉妃她們的眼才好。

皇上今晚自個兒在偏殿看奏折?璉妃蘇紫落問道,心下不由疑惑。

是的!煙霞悄聲答道,小林子說,今晚是“叫去”!

蘇紫落點點頭,心裏總算是舒服了些了,也忙著梳洗去了。

☆、日落之城

客官,您要點什麽?那酒店小二一眼便打量出今兒來的這幾位是素日裏從不曾遇見的貴客,那打扮和氣度,絕不是一般大戶人家所有。只見幾人的目光同時看向座中一位公子。只見那公子一身淡綠衫子,眉目柔和,神色倦淡溫柔,瞧起來似乎是乏了。

“你們這兒什麽最拿手就來什麽吧,再來一壺好酒。”只聽那公子輕聲說道,繼而又對著周圍幾個陪侍道,你們都坐!

是!其他幾人恭恭敬敬低頭坐了。那公子忽一擡頭,只見旁邊桌上一個俊眉朗目的年輕人點了一桌子菜獨自喝酒。神色落落,漠不關心間卻獨有一番不同。窗外的夕陽,漫過的酒館二樓的窗,夕陽的金色甚至漫到他點的滿桌酒菜。舉杯獨酌,似乎他拿著酒杯的手和望向窗外的眼神都如此寂寥,卻又引得人不得不去註意。那綠衣公子心有所動,腦中立時閃過那句,因君南望一大笑,落日淡淡青山低。

慢著!只聽那綠衣公子道,給我點一桌和他一樣的!他指指旁座年輕人的桌子。

小二回頭望了一眼,繼而滿臉堆笑地說了聲好,正欲轉身下樓,卻引起了那年輕人的註意,只見他回過頭來,看了這幾位客人一眼,眼神似乎從幾千裏外飄回來似的,道,我正好要走,那這桌就讓給你們吧!

綠衣公子沈吟了一下,倒是幾位陪侍坐不住了,一齊擡眼盯著這年輕人,一副警覺的之意。

多謝!只見那綠衣公子笑道,我正好對這兒的菜食不大熟悉,如此最好!不如大家一起吃也熱鬧?

不必了。只聽那年輕人淡淡道,我該走了!

旁邊一位陪侍的手已不自覺地摸到刀柄。

那綠衣公子對他幹脆的拒絕似有些吃驚,轉瞬便微笑道,也好!慢走!繼而用眼神示意其他幾人莫要動粗。

目送那年輕人下得樓去,綠衣公子才說,來!宜竹,坐那邊去!

張宜竹趕忙過去拂了拂剛才那年輕人坐過的椅子,又攙扶璇波坐下,璇波坐下不由望向窗外,只見那年輕人已步出酒館走向長街,那挺闊的身影慢慢踱入白帝城這條繁華的街市。小販的叫賣聲,吆喝聲,和來往的人群如此熱鬧,卻因為他的踱過而顯得荒涼起來。

直到他穿過那條街市看不到了,璇波才出了口氣,轉頭對周圍幾人道,都坐!既然是微服出來玩,就不要如此劍拔弩張才好。幾人皆點頭答應,一言不發地站著。璇波對他們笑道,大家不要拘束,都坐下吃!因這次隨身帶的主要是些宮內禁軍,因此對他們說,再來兩壺好酒,你們都盡興才好!轉頭問小二,剛才那位公子喝的什麽酒?小二看到席間眨眼便換了人,一時吶吶道,陳年玉露竹青。

那就再來兩壺。璇波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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