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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 你的命並非神可以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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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你的命並非神可以指示

蔔靈昀是被外面的嘈雜聲吵醒的。

他揉揉眼睛,想出去問雁翎發生了什麽,手剛碰上門就從外面被打開了,是雁翎。

“雁翎?外面怎麽了,祭祀第二天還有儀式要辦嗎?”蔔靈昀看見他,問出疑惑。

“你先喝點水精神精神,睡得亂糟糟的。”雁翎避左右而言他,遞過來一碗水。

蔔靈昀沒發覺,去接水碗,發現要用些力氣才能“搶”過來,小半碗的水動蕩著灑出來澆在他的手背上,讓他終於清醒過來。卻見雁翎眼睛裏沒有笑意,雖然滿身滿臉的毛,仍然擋不住身上那股子嚴肅。

蔔靈昀喝幹凈水,越想越不對,問他:“到底怎麽了?”

雁翎一把抓住他,用力之大讓毫無防備的蔔靈昀一個踉蹌,他將他拉出門,外面祭司和村民已經把這個院落圍得水洩不通,每個人手裏都拿著鋤頭或者鐵鍬,目光兇狠。

蔔靈昀被一路拖拉至祭司身前,聽雁翎說道:“就是他。”

祭司扶著清初的肩膀問道:“是他嗎?”

清初那只長了神眼的手伸到蔔靈昀的面前,上面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蔔靈昀,說道:“是的,他、他會讓天上人間,血流成河。”

蔔靈昀不可置信地望向他,急切地想解釋我沒有這樣想過,卻被其他村民壓制在地上。他下意識地想反抗,發現提不起丹田裏的靈力。

他昨日還好好的,今日就散了修為。他的目光轉向雁翎,卻見他用黑毛將自己藏得嚴嚴實實。如墜冰窖,涼意從心底蔓延。

如今還有什麽想不明白,這些村民是對他真有忌憚,讓雁翎給他服了藥,如今又要幹什麽?

“我就說他好好的為什麽要來我們村,肯定是有所圖謀!”

“就是,你看他剛剛想幹什麽?像是要沖上來撕碎清初,幸好我們早有準備。”

“我就說狐貍不是什麽好東西,狡猾又心黑。”

村民七嘴八舌,竟然把蔔靈昀說得仿佛十惡不赦的壞種一般。

明明我什麽都沒有做。

蔔靈昀看過一張又一張熟悉的臉,昨天還言笑晏晏,今日就橫眉豎眼,竟然比他還要像豺狼。我什麽都沒有做,為什麽沒人信我。

“你們想要做什麽?”他找回自己的聲音問道。

祭司敲了敲拐杖,隨後說道:“為了天下生靈,我們村也要盡自己的一份力,你不要怪我。”

他說完,命人將他綁在樁子上,腳下堆滿了柴,他從別人手中接過點燃的火把,灼熱的火苗將周圍的空氣烤到變形。

火舌舔上蔔靈昀腳下的幹柴,瞬間席卷向上蔓延。

蔔靈昀感覺身上如同針紮一樣刺痛,隱約聞到烤肉的香味,他隔著濃煙看向一個個無動於衷的村民。

宿芊舟附在他的發簪之上,仿佛也感受到了火焰的熱浪在灼烤靈魂。她想著,清初口中的魔頭大概是自己,只是他道行不夠指錯了人,讓無辜的生靈白白遭此酷刑。

她滿身的靈力在這個幻境之中完全使不出來,如同依附在蔔靈昀身上的孤魂野鬼,而且這只鬼命裏帶煞,總能給他惹出殺身之禍。

一些小孩受不住熟肉的味道,背過身去幹嘔。祭司的表情卻全程沒有變化,顯得不近人情。

雁翎不忍心看著自己的好友受此酷刑,可他不敢忤逆祭司。

也許蔔靈昀這個朋友對他也不是那麽重要,至少和他的族群相比,與世道太平相比。

可蔔靈昀那傷透了的眼神在他心間揮之不去,他有那麽多只眼睛,怎麽能全都避得開。

對於好友的質問,他避無可避。悔意如同沼澤要將他淹沒。

火將蔔靈昀的身體當作養分,越燒越烈,濃煙將他的面容扭曲到變形。

雁翎意識到,他的朋友要死了,這都是因為他。

因為他遞過去的摻了藥的水;因為他的不忠;因為他親手,將他送上絕路。

雁翎抓著清初的手臂說道:“你快和祭司說,小初!這是一場誤會,小蔔兄弟那麽單純的一個人怎麽會是什麽魔頭?!”

清初茫然地看著他,沒等有所反應,雁翎已經沖了上去。

他顧不上其他,率先去井中打了一大桶水往蔔靈昀身上撲,其他人爭先恐後攔著他,“雁翎,你醒醒!你被迷惑了!”

可他力氣大的出奇,數不清的手臂甩開旁邊阻攔他的人,連著幾桶下去,將蔔靈昀身上的火全撲幹凈。

為時已晚。蔔靈昀的下半身已經焦黑一片,臉上也有大大小小的傷口,煙氣嗆得他說不出話來,胸口的起伏越來越細微,全靠一口氣吊著命。

蔔靈昀覺得他快要死了,他現在竟然有閑心思考:我死了她怎麽辦?

他們會不會發現這個來歷不明的生靈,然後又誣陷她是毀天滅地的邪物。

其實他心中隱隱有所猜想,但宿芊舟一直陪著他經歷那麽多,從來沒帶著他做過一件壞事,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魔物。

這群不分青紅皂白,盲目又無知的混血。想到這裏,他喘得急切了些,接著他就聽到了他最不願意聽到的話。

雁翎隨意地指著他頭上的簪子說道:“這裏面的東西才是魔頭。”

他在蔔靈昀強撐著兇狠的眼神中將他的發簪拆下來,那本來柔順的一頭青絲已經被火燒得參差不齊,根本也用不上這個東西了。

他不顧蔔靈昀微弱的掙紮,捂住他胡言亂語承認罪行的嘴,將它送到祭司手上。

祭司幹枯的手握著簪子放在眼前,渾濁的瞳孔仔細找著其中的關竅,他說:“雁翎,你一向穩重,不要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糊塗。”他覺得雁翎純粹是在耍他,這發簪如何看都再普通不過。

以防萬一,他又將它遞給清初,“孩子,你來看看,你哥哥被妖魔迷惑了心,但你不會。”

剛碰上發簪清初就感覺手心的眼睛一陣刺痛,瞬間那副生靈塗炭滿目瘡痍的場景又浮現在眼前,嚇得他額角滑過一滴冷汗。

祭司見此冷哼一聲,心中已有定奪,又將發簪拿了回來。

旁邊的雁翎沒想到自己誤打誤撞竟然說中了,他趕緊上前解開蔔靈昀身上的束縛,看著傷痕累累的小友有些無措,“祭司大人,我想要帶我的兄弟先回去養傷休息。”

卻見祭司將目光移過來,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兩人近前,他伸出手,旁邊的人給他遞過來一把匕首。

雁翎懷裏抱著奄奄一息的蔔靈昀,擡起頭看著祭司的動作,不明白他到底要幹什麽,他看著祭司拿著匕首挑開蔔靈昀身上燒焦的布料,然後搖搖頭。

雁翎的心也因此提起來了。

那根匕首插入了蔔靈昀的心臟,

“小蔔!”雁翎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幾只手爭先恐後地要捂住他的心口,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祭司:“他不是魔頭,您為何還要將他殺死!”

祭司無視他的憤怒,語重心長地說道:“他雖然不是,但身懷魔物,其罪也當誅。”

“你說什麽……”雁翎感覺一股無力感充斥全身,讓他連繼續說下去的欲望都沒有了。

你分明就是不肯承認自己罰錯了人,想要維護自己的威嚴,就這樣草菅別人的命。

“怎麽,你那是什麽眼神。”祭司居高臨下地看著雁翎,手上的匕首還沾著血,他瞇起眼睛,像是無聲的威脅。

就在此時,他毫無防備之下被清初一頭撞出了幾步,手中的簪子沒有拿穩摔在地上,玉質的東西脆弱非常,瞬間四分五裂。

宿芊舟感覺自己與蔔靈昀之間微妙的關聯斷開了,她容身的簪子碎裂,整個人無所寄托,看著蔔靈昀胸口最後的起伏也消散。

她不再受什麽東西約束,可以使用自己的靈力,可她自己與這個世界的連接也在中斷。

可積攢了兩世的憋悶讓她不想這樣一走了之,她要讓這些敢欺辱蔔靈昀的人知道什麽叫做代價。

蔔靈昀,她的靈寵,她的。

她擡手,一道如井口寬的天雷就被引入她的掌心。一時颶風驟起,凡是卷入雷電之間的東西頃刻間化為烏有。

冷漠的女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居高臨下的不屑,壓在所有人心上。

“者來,你的命並非神可以指示。”

祭司的眉心一跳,恐懼讓他險些站不穩。

“魔頭,一定是魔頭……”其中一個村民害怕地猜測。

樹被連根拔起,許多草屋只剩框架,沈重的威壓降臨,讓所有人不得移動半分。

宿芊舟並不如她展現的那般輕松,她留在此處的時限已到。

那道懸在者來頭頂的天雷劈下,連讓人喊叫的機會都不給,這道雷直接將地面辟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他們在山腰之間,這道裂痕竟然直接將山劈成了兩半。地動山搖,碎石順著山體滾落。

在宿芊舟離開之後,整座大山都夷為平地,沒人記得這裏曾經還有生靈生活。

廢墟之下有什麽東西不甘心地湧動,不知過了多久,一只傷痕累累的手破開層層阻礙伸出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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