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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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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造神

◎他在誤她的道。◎

七層靜謐異常,宿芊舟的腳步也沒有聲息。

她隨意抽出一本書:《春華劍法》,劍道已算上乘的功法,也是滄月門獨創的功法。

不感興趣。

她又換了個書架抽出另外一本:《鬼修大法》,邪功禁書,也不太感興趣。

她漫無目的地繼續翻了幾本,手一頓,所觸碰的封面上赫然寫著:《大戰史跡》

看起來就是一本平平無奇的紀實,為什麽要放在上層?

宿芊舟撚開一頁,竟然不知不覺讀完了。

書中記載三千年前天地混沌,人、魔、妖三族為爭奪資源陷入混戰,彼此都有損傷卻不退讓,在幾族交戰的邊緣,因為動蕩,還產生了第四類東西:混血。也就是不同種族所孕育出的生命。他們是低級的、骯臟的、非我族類的物種,不被接納。

混血越來越多,壓迫越來越強。所有純種都認為這是上蒼賜給他們的奴隸,卻不想悶不吭聲的隱忍之下,混血創造了一位自己的“神”,祂近乎完美,帶領他們一路征戰,將三族驅逐至大陸一角茍延殘喘。

純種認為自己血統高貴,對他們肆意驅使,如今倒是兩邊顛倒,混血成為高貴之種。

可他們不想要高貴,他們要平等。

他們要殺光所有的純種,創立自己的新世界。

殺戮不斷之下,血將青江染混,從此改名叫做烏江。

絕望蔓延在天地之間,就在三族要放棄反抗之時,天道降臨,竟然將現世的“神”鎮壓。

沒了神的指引,天賦缺陷的混血失去了依仗連連敗退,最終被趕入蠻荒之地不許再踏入大陸半步。

而沒了外界危機的三族終於懂得坐在桌邊將話說開,訂立了一系列的規則彼此制約牽制,平分天下。

至此,百年來的混戰結束,三族各占一方休養生息,天下歸於太平。

宿芊舟讀完,將書放回原處。

這上面記載的一切,和如今廣為流傳的創世版本可完全是兩碼事。

有人故意隱藏了混血造神的經歷,將他們從歷史中拋棄。

眼看著耽誤了不少時間,宿芊舟沒有再看其他的,下樓回到原處。

好巧不巧,蔔靈昀剛打掃完自己那半邊回來。

他毫不知情宿芊舟剛才的去處,看見她眼睛亮亮的,“芊舟,今天打掃完這層就差不多了。時候還早,來都來了我們看會書再走吧?”這樣總不會再分開了吧?

“可以。”宿芊舟還在想剛剛看見的內容,沒聽清他說了什麽,順口就答應下來。

直到兩人擠在一張小案,膝蓋碰著膝蓋,宿芊舟回過神來,她隨手拿了一本蔔靈昀抱過來的書,竟然是俗世之中的情愛畫本。

上面的纏綿悱惻也打動不了宿芊舟,她看得有些犯困,背靠椅背對著攤開的一片春光閉目養神。

蔔靈昀這些書都是隨手拿的,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想和宿芊舟靠在一起。

他一邊留意著宿芊舟的動靜,看她合上眼有些好奇地湊過來看她面前的東西。

這一看不要緊,嚇得他噌地站起來,鬧出來不小動靜,把本在養神的少女驚動起來,睜開那雙沒什麽波瀾的眼望向他,裏面帶著不易察覺的疑惑。

蔔靈昀滿臉通紅,將那本書抱在懷裏,像是要連書帶人一起藏起來。

對著宿芊舟坦蕩的目光更加慌亂。

藏書閣其他地方讀書的弟子也被他弄得看過來。

宿芊舟指了指他的椅子,啟唇無聲地叫他:“坐下來。”

蔔靈昀不得其解,她怎麽能這樣從容,卻也乖乖聽話,坐回她的身邊,還將那個畫本推離好遠,恨不得讓它憑空消失。

他抓起一本書打開藏住自己的臉緩和情緒,呼吸也變得小心翼翼,他的心不靜,總想和宿芊舟解釋什麽,幾次與她撞上目光。

宿芊舟看著他像身上癢一樣一直小動作不斷,幹脆起身帶著他離開藏書閣。

她不想被弟子當猴一樣參觀。

走在外面沒有旁人,蔔靈昀總算能把話說出來:“芊舟,我不知道拿的是那種東西……”

“哪種?”

“就是那種,有辱斯文的。”蔔靈昀越說聲音越小,不知宿芊舟要如何看他,肯定覺得他十分輕浮。

宿芊舟的話打斷了他的思路。

“人之常情。”

“什麽……?”蔔靈昀沒反應過來她這樣說。

宿芊舟接著說道:“兩情相悅,心意相通,這樣也算人之常情。”

她的神色不似作假,是真心實意這樣覺得。

在她心裏似乎一切事都自有道理,而且她都接受。

蔔靈昀看著那雙至始至終沒有什麽情緒的黑眸突然有一刻悲傷。

到底有什麽能讓平川泛起波瀾。

他突然從自己兩情相悅的美夢中醒了過來。

他的安靜換來宿芊舟的詢問:“怎麽了?”

蔔靈昀回過神,狀似不經意的一笑。努力將心底的哀傷驅逐,“沒什麽,我突然想起剛剛看到的一個派系,覺得你和他們好像。”

宿芊舟用眼神無聲詢問。

蔔靈昀看她感興趣,接著說道:“無情道。你肯定也知道吧?相傳他們摒棄了七情六欲,一心向道。就是因為心無旁騖,所以造詣都很高。”

他看向宿芊舟,“我覺得你可能入在無情道。”

無情道也不是什麽人都入得了,它對修士的心性要求太高。

這世上能入此道者,萬之其一。而真正能守住道心修行者,千萬不留其一。

他臉上帶著笑,似乎是和宿芊舟隨口閑聊,可宿芊舟並沒反駁。

沈默蔓延,鎖住蔔靈昀的咽喉,他感覺到一股寒流從心頭刮過。

直到宿芊舟點頭,她說:“我確實入無情道。”

他在說笑,宿芊舟卻不是。

她從不開玩笑,她也不會說謊。

這還是他們曾經月下閑談之時說過的事,那時他得意於將宿芊舟看得透徹,如今卻覺得喘不上氣。

他徹底被捏碎喉嚨。

一句話都不能再說出口。

往日的親近算什麽?曾經的陪伴算什麽?費盡心思黏在一起的心思又算什麽?

他根本就是在自作多情。

他明明是在誤她的道。

如何回到宿舍他已經記不太清了,回過神來之時已在屋中枯坐到天明。

宿芊舟沒將他這幅樣子放在心上,蔔靈昀總是如此,心情如同山谷的天氣變幻莫測,讓人沒有頭緒。不過即使沒人管,他也會恢覆如常。

近日打坐修煉之時有些滯洩不前,這是即將突破的征兆。

胡松語知道後要她閉關潛心突破,之後的日子她不能再陪蔔靈昀去藏書閣打掃。

那天竟然是兩個人最後一次見面。

她被安排到後山的一處洞府之中,周圍布滿胡松語給她的防護法陣。

這裏靈氣充裕,宿芊舟很快進入狀態。

她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身處一片烈焰之中,與蒼山之中的洞府完全是兩副樣子,這是進入了什麽幻境之中。

想要突破,首先就要破了這層幻境。

宿芊舟邁開腿,踏在烈焰烘烤的裂痕之上如履平地。

漸漸地,她面無表情的臉上被蒸出汗水,它們順著臉頰劃過,滴入地表瞬間消失。

她就頂著這樣了無人煙的極端炎熱之下一路前行。

她必須向前走,眼前的場景甚至分不清天與地,全部一個樣子。沒有根據可循,也就沒有破解之法。她不走,就會被困入這永無邊界之地。

終於在一片烈焰赤紅之下,眼前的場景發生了轉變。

她的神識被拉入了一個禁錮之中不能移動,面前是一男一女。看著像是人,又有非人的特征,女人的臉上爬滿鱗片,男人的眼睛不似常人一般的赤紅。

他們像是打量什麽不可思議的玩意兒一樣盯著她看,臉上帶著喜悅。

“你看她,好小一個。”女人欣喜地摸過宿芊舟的臉。

宿芊舟不太喜歡與陌生人這樣親密卻躲不開。女人離得近了,她能從她的瞳孔之中看見自己此時的情景,竟然化身成了一個嬰兒。

這是怎麽回事?

若說修士突破自結金丹開始就會歷劫,不止是雷劫,還有心劫。

宿芊舟曾經修煉至半仙境界,對此已經見怪不怪。往次裏,她的心劫可謂是草草了事,實在是沒什麽能讓她記掛在心上。

這樣的場景她竟然也是第一次遇見。

如此身臨其境,好像在參與誰的人生一般。

她不知為何如此,只能靜觀其變。

這邊,她被女人抱起,陷入柔軟的懷裏,聽她哼著溫柔的小調,這具身體的眼皮沈重,眼前一片模糊,她不可控地陷入夢裏。

她叫小河,上個月剛過了四歲的生辰。她的家中雖然貧窮,父母每日起早出門勞作,卻不會短她的吃穿。

今日他們又早早離開,留她一人在家。

她握著娘親留給她的一顆木球當做玩具。她的手太小,一時不察將木球滾落在地,她追著一直向前的球,跑了很久才重新將它抓進手裏。

再擡頭,眼前是高聳的門。她竟然走到了這裏。

往日這個時候,娘親就會慌慌張張將她抱起帶離,她甚至都沒記清屋子裏有這種地方。

看著比她的頭還要高出許多的門栓,手中的球再次掉落,這一刻她卻無心追趕,只是看著門栓心有所感,踮起腳費力將它撥開。

門因此留出一道縫隙。

她趴在那裏往外看,門口竟然也有一顆球,這球很是奇特,上面布滿紅色的如同蛛網一樣的花紋,中間一點芝麻大的黑點,仔細看,那芝麻點還在動。

小河覺得新奇,伸出一只小手抓上去。

那顆球的觸感也奇特,溫熱,又有彈性。

門縫變大了。

哪裏有什麽球。

那是一只正盯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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