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飛蛾撲火的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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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飛蛾撲火的悲壯
北境，絕龍谷。
正如其名，這裏是一處絕地。兩側是高聳入雲的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間是一條狹長的峽谷。寒風像刀子一樣在谷中呼嘯，卷起漫天的飛雪。
這裏，如今成了大乾丞相姜戰和大理寺少卿姜離的“墳墓”。
距離涼州城破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裏，他們率領著僅剩的三千殘兵，退守至此，依靠著險要的地形，硬生生扛住了北燕大軍的十幾次沖鋒。
但代價是慘痛的。
糧草斷絕，箭矢耗盡。三千人只剩下不到八百，且個個帶傷。
夜色降臨，氣溫驟降至滴水成冰。
一處避風的巖石下，姜戰靠在石壁上，臉色灰敗，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血跡已經幹涸發黑。這位在朝堂上叱咤風雲的老丞相，此刻看起來就像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咳咳……”
姜戰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下，胸口都像是被撕裂般疼痛。
“爹。”
姜離坐在一旁，正在擦拭那把卷了刃的剔骨刀。他那一身緋紅色的官袍早已被血染成了暗紅色，原本陰鷙蒼白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像鬼，眼窩深陷，嘴唇幹裂。
聽到咳嗽聲，姜離放下刀，從懷裏掏出一個幹癟的水囊，遞了過去。
“喝一口吧。”
姜戰搖了搖頭，推開水囊：“留給傷員……或者你自己喝。爹老了，沒幾天活頭了。”
“喝。”
姜離固執地把水囊塞到他嘴邊，聲音沙啞，“這是最後一口了。喝完了……好上路。”
姜戰一楞，隨即苦笑一聲，接過水囊抿了一口。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卻像是火一樣燒著他的心。
“離兒啊……”
姜戰看著眼前這個向來性格古怪、不討人喜歡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愧疚，“是爹連累你了。若不是爹非要帶你來巡視邊防，你現在還在大理寺驗屍呢……”
“無妨。”
姜離淡淡道，“在哪裏驗屍都一樣。這裏屍體更多，更新鮮。”
姜戰：“……”
這孩子，這都什麽時候了，說話還這麽瘆人。
“不過，”姜離話鋒一轉，眼神中閃過一絲遺憾，“若是死在這裏，就再也見不到綿綿了。”
提到姜綿綿，父子倆同時沈默了。
那是他們心中唯一的軟肋，也是唯一的牽掛。
姜戰嘆了口氣，老淚縱橫：
“爹死不足惜，只是可憐了我的綿綿……她才剛嫁人，雖然那攝政王看著對她不錯，但畢竟是個外人。若是咱們都死了，這世上就沒人給她撐腰了……她要是受了委屈，連個回娘家哭的地方都沒有……”
“不會的。”
姜離從懷裏掏出那本貼身收藏的黑色小冊子，借著微弱的火光，拿起半截炭筆，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你在寫什麽？”姜戰好奇地湊過去。
“遺書。”
姜離頭也不擡，“也是《觀察妹妹日記》的終章。”
姜戰定睛一看，只見那沾著血跡的紙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
“宣和三年冬。絕龍谷。雪很大。 我可能要死了。死前最大的遺憾，是沒能再給妹妹買一只烤鴨。 如果我死了，變成鬼也會飄回京城。 我會每天晚上趴在攝政王府的床頭，盯著沈謹。 他若是敢對妹妹不好，我就鬼壓床，壓死他。 若是他敢納妾，我就附身在那個妾身上，天天上吊。 總之，妹妹，別怕。哥哥就算在地獄裏，也會為你殺出一條路。”
姜戰看完，嘴角瘋狂抽搐。
這……這是遺書？這分明是詛咒書！
而且，為什麽看著這文字，不僅不覺得恐怖，反而有點……想哭？
“好！寫得好！”
姜戰一拍大腿，“加上爹的一份！若是那沈謹敢欺負綿綿，老夫就……就變成僵屍，去咬斷他的喉嚨！”
父子倆在這絕境之中，竟然因為對同一個人的牽掛，達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就在這時，谷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姜丞相！姜少卿！”
一道囂張的聲音通過內力傳遍了整個山谷，“別做縮頭烏龜了！你們的糧食早就吃完了吧？是不是在啃樹皮啊？”
“我們世子說了！只要你們肯投降，並且寫一封信給攝政王，讓他拿京城布防圖來換，我們就放你們一條生路！甚至還給你們榮華富貴！”
“怎麽樣？這筆買賣劃算吧？”
是北燕的勸降兵。
“放你娘的屁！”
姜戰猛地站起來，抓起旁邊的一塊石頭就砸了過去，“老夫乃大乾丞相！豈會做賣國求榮的狗賊！想要布防圖？做夢去吧！”
“姜戰！你別不識好歹！”
那聲音繼續叫囂，“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你兒子想吧？他還那麽年輕！還有你那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嘖嘖，聽說她是攝政王妃？若是攝政王不來救你們，你說她會不會傷心欲絕啊？”
“若是我們攻破了京城，把你女兒抓來……嘿嘿……”
聽到這汙言穢語，原本還面無表情的姜離，突然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那雙死寂的眼睛裏，陡然爆發出了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那是觸碰了逆鱗後的暴怒。
“敢動我妹妹……”
姜離握緊了手中的剔骨刀，指節發白，“我會把你……一片一片……剔成骨架。”
他轉頭看向姜戰：“爹，還能動嗎？”
“能！”姜戰拔出腰間的佩劍，雖然手在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老夫這把骨頭，還能再殺幾個蠻子！”
“好。”
姜離看向谷口那密密麻麻的火把，“他們想用我們做誘餌，釣沈謹和綿綿來。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
“今晚，突圍。”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絕不能……成為綿綿的累贅。”
“殺！”
隨著姜離一聲低吼，這八百殘兵，帶著必死的決心，向著谷口那數萬大軍發起了最後的沖鋒。
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戰鬥。
這是一場飛蛾撲火的悲壯。
姜離沖在最前面，手中的剔骨刀如同死神的鐮刀，收割著一條又一條的性命。他身上中了箭，背上挨了刀，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殺出去。 不能讓綿綿來救我。 不能讓她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樣子。
“噗嗤！”
一支冷箭射穿了姜戰的肩膀。
“爹！”姜離回身扶住他。
“別管我！走！”姜戰推了他一把，“你是姜家的獨苗！回去……回去告訴綿綿，爹沒給她丟臉！”
“不走。”
姜離擋在姜戰身前，替他擋下了一刀，“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留你一個人在這兒，綿綿會怪我的。”
兩人背靠背，被無數北燕士兵團團圍住。
周圍是堆積如山的屍體，腳下是流淌成河的鮮血。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們。
“結束了嗎？”
姜離看著那如潮水般湧來的敵人，手中的刀已經卷刃。
他從懷裏掏出那個醜萌的荷包，輕輕擦了擦上面的血跡。
綿綿，對不起了。 哥哥可能……回不去吃烤鴨了。
就在那把巨大的彎刀即將砍下姜離頭顱的一瞬間——
“轟——！！！”
一聲巨響，仿佛天崩地裂。
絕龍谷上方的峭壁上，突然滾落下無數巨石，砸向了北燕的軍隊。
緊接著，一道清脆、憤怒、且帶著無盡殺意的女聲，穿透了風雪，響徹了整個山谷：
“誰敢動我家人——！！！”
“給我炸！炸死這幫龜孫子！”
姜離猛地擡頭。
在那高高的懸崖之上，火光沖天。
一個紅衣獵獵的身影，正騎在馬上，手裏舉著一個正在燃燒的……不明物體，宛如神兵天降。
那是……
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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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絕龍谷。
正如其名，這裏是一處絕地。兩側是高聳入雲的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間是一條狹長的峽谷。寒風像刀子一樣在谷中呼嘯，卷起漫天的飛雪。
這裏，如今成了大乾丞相姜戰和大理寺少卿姜離的“墳墓”。
距離涼州城破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裏，他們率領著僅剩的三千殘兵，退守至此，依靠著險要的地形，硬生生扛住了北燕大軍的十幾次沖鋒。
但代價是慘痛的。
糧草斷絕，箭矢耗盡。三千人只剩下不到八百，且個個帶傷。
夜色降臨，氣溫驟降至滴水成冰。
一處避風的巖石下，姜戰靠在石壁上，臉色灰敗，左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血跡已經幹涸發黑。這位在朝堂上叱咤風雲的老丞相，此刻看起來就像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咳咳……”
姜戰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下，胸口都像是被撕裂般疼痛。
“爹。”
姜離坐在一旁，正在擦拭那把卷了刃的剔骨刀。他那一身緋紅色的官袍早已被血染成了暗紅色，原本陰鷙蒼白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像鬼，眼窩深陷，嘴唇幹裂。
聽到咳嗽聲，姜離放下刀，從懷裏掏出一個幹癟的水囊，遞了過去。
“喝一口吧。”
姜戰搖了搖頭，推開水囊：“留給傷員……或者你自己喝。爹老了，沒幾天活頭了。”
“喝。”
姜離固執地把水囊塞到他嘴邊，聲音沙啞，“這是最後一口了。喝完了……好上路。”
姜戰一楞，隨即苦笑一聲，接過水囊抿了一口。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卻像是火一樣燒著他的心。
“離兒啊……”
姜戰看著眼前這個向來性格古怪、不討人喜歡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愧疚，“是爹連累你了。若不是爹非要帶你來巡視邊防，你現在還在大理寺驗屍呢……”
“無妨。”
姜離淡淡道，“在哪裏驗屍都一樣。這裏屍體更多，更新鮮。”
姜戰：“……”
這孩子，這都什麽時候了，說話還這麽瘆人。
“不過，”姜離話鋒一轉，眼神中閃過一絲遺憾，“若是死在這裏，就再也見不到綿綿了。”
提到姜綿綿，父子倆同時沈默了。
那是他們心中唯一的軟肋，也是唯一的牽掛。
姜戰嘆了口氣，老淚縱橫：
“爹死不足惜，只是可憐了我的綿綿……她才剛嫁人，雖然那攝政王看著對她不錯，但畢竟是個外人。若是咱們都死了，這世上就沒人給她撐腰了……她要是受了委屈，連個回娘家哭的地方都沒有……”
“不會的。”
姜離從懷裏掏出那本貼身收藏的黑色小冊子，借著微弱的火光，拿起半截炭筆，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你在寫什麽？”姜戰好奇地湊過去。
“遺書。”
姜離頭也不擡，“也是《觀察妹妹日記》的終章。”
姜戰定睛一看，只見那沾著血跡的紙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
“宣和三年冬。絕龍谷。雪很大。 我可能要死了。死前最大的遺憾，是沒能再給妹妹買一只烤鴨。 如果我死了，變成鬼也會飄回京城。 我會每天晚上趴在攝政王府的床頭，盯著沈謹。 他若是敢對妹妹不好，我就鬼壓床，壓死他。 若是他敢納妾，我就附身在那個妾身上，天天上吊。 總之，妹妹，別怕。哥哥就算在地獄裏，也會為你殺出一條路。”
姜戰看完，嘴角瘋狂抽搐。
這……這是遺書？這分明是詛咒書！
而且，為什麽看著這文字，不僅不覺得恐怖，反而有點……想哭？
“好！寫得好！”
姜戰一拍大腿，“加上爹的一份！若是那沈謹敢欺負綿綿，老夫就……就變成僵屍，去咬斷他的喉嚨！”
父子倆在這絕境之中，竟然因為對同一個人的牽掛，達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就在這時，谷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姜丞相！姜少卿！”
一道囂張的聲音通過內力傳遍了整個山谷，“別做縮頭烏龜了！你們的糧食早就吃完了吧？是不是在啃樹皮啊？”
“我們世子說了！只要你們肯投降，並且寫一封信給攝政王，讓他拿京城布防圖來換，我們就放你們一條生路！甚至還給你們榮華富貴！”
“怎麽樣？這筆買賣劃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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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你娘的屁！”
姜戰猛地站起來，抓起旁邊的一塊石頭就砸了過去，“老夫乃大乾丞相！豈會做賣國求榮的狗賊！想要布防圖？做夢去吧！”
“姜戰！你別不識好歹！”
那聲音繼續叫囂，“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你兒子想吧？他還那麽年輕！還有你那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嘖嘖，聽說她是攝政王妃？若是攝政王不來救你們，你說她會不會傷心欲絕啊？”
“若是我們攻破了京城，把你女兒抓來……嘿嘿……”
聽到這汙言穢語，原本還面無表情的姜離，突然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那雙死寂的眼睛裏，陡然爆發出了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那是觸碰了逆鱗後的暴怒。
“敢動我妹妹……”
姜離握緊了手中的剔骨刀，指節發白，“我會把你……一片一片……剔成骨架。”
他轉頭看向姜戰：“爹，還能動嗎？”
“能！”姜戰拔出腰間的佩劍，雖然手在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老夫這把骨頭，還能再殺幾個蠻子！”
“好。”
姜離看向谷口那密密麻麻的火把，“他們想用我們做誘餌，釣沈謹和綿綿來。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
“今晚，突圍。”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絕不能……成為綿綿的累贅。”
“殺！”
隨著姜離一聲低吼，這八百殘兵，帶著必死的決心，向著谷口那數萬大軍發起了最後的沖鋒。
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戰鬥。
這是一場飛蛾撲火的悲壯。
姜離沖在最前面，手中的剔骨刀如同死神的鐮刀，收割著一條又一條的性命。他身上中了箭，背上挨了刀，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殺出去。 不能讓綿綿來救我。 不能讓她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樣子。
“噗嗤！”
一支冷箭射穿了姜戰的肩膀。
“爹！”姜離回身扶住他。
“別管我！走！”姜戰推了他一把，“你是姜家的獨苗！回去……回去告訴綿綿，爹沒給她丟臉！”
“不走。”
姜離擋在姜戰身前，替他擋下了一刀，“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留你一個人在這兒，綿綿會怪我的。”
兩人背靠背，被無數北燕士兵團團圍住。
周圍是堆積如山的屍體，腳下是流淌成河的鮮血。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們。
“結束了嗎？”
姜離看著那如潮水般湧來的敵人，手中的刀已經卷刃。
他從懷裏掏出那個醜萌的荷包，輕輕擦了擦上面的血跡。
綿綿，對不起了。 哥哥可能……回不去吃烤鴨了。
就在那把巨大的彎刀即將砍下姜離頭顱的一瞬間——
“轟——！！！”
一聲巨響，仿佛天崩地裂。
絕龍谷上方的峭壁上，突然滾落下無數巨石，砸向了北燕的軍隊。
緊接著，一道清脆、憤怒、且帶著無盡殺意的女聲，穿透了風雪，響徹了整個山谷：
“誰敢動我家人——！！！”
“給我炸！炸死這幫龜孫子！”
姜離猛地擡頭。
在那高高的懸崖之上，火光沖天。
一個紅衣獵獵的身影，正騎在馬上，手裏舉著一個正在燃燒的……不明物體，宛如神兵天降。
那是……
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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