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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謀劃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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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謀劃後路

一擡擡錦帛擡進門, 千匹一百擡,擺滿了整個前院。

禮部尚書接過使者遞來的匣子交給孟青,“吳國夫人, 這是皇太後賜下的府邸,工部已修繕完畢, 令郎也曾參與修繕, 他知道位置。”

孟青驚喜, 望舟也參與修繕了?他入工部就職了?還是太後欽點的?

“勞煩尚書大人走一趟, 還請移步到正堂喝杯茶。”孟青接過木匣,開口邀請。

“時辰不早了, 我等還要回宮覆命,不敢多留, 改日再登門喝茶。”禮部尚書推辭。

聞言,孟青不再客套, 她和杜憫出門相送,道:“還勞大人帶個話,我明日進宮謝恩。”

禮部尚書頷首, “吳國夫人請留步,杜尚書請留步。”

目送宣旨的隊伍走遠, 孟青和杜憫轉身回府,二人剛進門,門外駛來一駕馬車,是杜黎接望川回來了。杜黎從渡口直接回府, 到家後得知望川跟同窗一起去給夫子拜年了,他在家無事,又急著見兒子,就急匆匆坐上馬車帶著下人上門接人。

“娘!”望川大躍步跳下馬車, 他快步跑進府,隔著兩步遠的距離停下步子,滿臉雀躍地拱手行個禮,“兒拜見吳國夫人。”

孟青握著他的手肘把人拉到自己跟前,她滿眼笑意地打量著他,“怎麽長得這麽快?都比我高了。”

“娘,我離開吳縣已有三年,再有幾個月,我就滿十七歲了,再沒有你高,可就墮你的風采了。風采絕絕的吳國夫人有個矮兒子,多拿不出手。”望川貧嘴,他展臂轉個圈,“怎麽樣?你兒子出落得俊朗吧?”

“俊朗,俊朗。”孟青笑著點頭,望川長得像杜黎,皮相更英挺些,他今日穿著一身紅袍,蓬勃的朝氣如烈焰一般肆意飛揚,很是意氣風發。

“長這麽英俊,有名門望族的姑娘相中你嗎?”杜憫調侃。

“可多了,就是我不肯點頭,我要是肯點頭,我娘收到的這一院子賞賜,明天都要拿去給我下聘。”望川一張嘴胡侃。

杜黎路過朝他肩上拍一巴掌,“真是不害臊。”

“走,進屋說話。”孟青說,“你哥在哪兒?是不是在工部任職?”

“是,兩個月前才上任,是將作監丞,這是皇太後欽點的,我哥沾了你的光。”望川交代,“徐敬業起兵的消息傳來,太後命人刨了其父的墳墓,開棺戮屍,並抄家誅九族,徐氏一族被株連,國公府也被查封了。冬月中旬,太後授意中書省擬旨,冊封你為吳國夫人,並賜下府邸,曾經的國公府,今日是吳國夫人府了。我哥也是在這個時候被太後欽點為將作監丞,負責監管吳國夫人府的修繕。”

杜憫聽完“嘖嘖”兩聲,“他小子運道好,仕途的起點就是從六品官。”

正說著,望舟回來,他跟望川一樣,也是大步跑回來的,身影剛過海棠門,飽含喜意的聲音就傳進來了,“娘,爹,三叔,你們可算回來了。”

“杜監丞,下值了?”杜憫笑著調侃。

“你們知道了?”望舟哈哈一笑,他站在堂外俯身一拜,“下官參見吳國夫人,參見杜尚書。”

“快進來。”孟青招手,“今日官署沒放假?”

“放假了,一直過完上元節,我們才上值。我不知道你們今日會回來,望川又和同窗一起去給夫子拜年,家裏沒人,我也無事,就去太後賜下的府邸看看,看還有沒有要改的地方。”望舟解釋,“我三嬸呢?”

“回娘家了,她跟我是一道回來的,得知喜妹和望山在尹家,她要去接兩個孩子回來。”杜黎回答。

“喜妹和望山這過年也不在家?就你們兄弟倆住在這裏?”杜憫面露不高興。

“國子監放假後,望川就把喜妹和望山接回來了,我們四個在家裏過年。昨天我們一起去尹府拜年,飯後我和望川回來了,喜妹和望山留在尹府。”望舟解釋,“望川在國子監,一旬才回來一次,我沒去工部之前,日日在寺廟住,經常是七八天才回來一次。我們都不在家,喜妹和望山在家住我們也不放心,就讓他們住在尹府。每個月望川放假的時候,我也會從山上下來,那時候再把喜妹和望山接回來。”

杜憫臉色稍霽,“這還差不多。”

杜黎冷哼一聲,“你越來越了不得了,平時不見你對這些小事操心,也不做出安排,乍然一聽不合你的意了,立馬虎著一張臭臉,你嚇唬誰呢?”

“我什麽時候臭臉了?”杜憫不承認,“這點小事還要我一一吩咐?喜妹和望山就該明白,家裏的兩個兄長才是他們最該親近的。”

“你可真討厭。”望川不喜歡他的語氣,“三叔,幸虧你不是我爹,管得少又管得寬。”

“太對了!”望舟讚同。

孟青點頭,“四個孩子,就喜妹和望山最小,小小年紀就離了父母,一別就是三年,有親人替你們照顧,讓他們有個移情的目標緩解思念,這不是好事?你一不體諒孩子,二不感謝岳家,還指責上了。”

杜憫聽她一分析,這才發現自己的想法的確有問題,“噢,是我的錯。天快黑了,他們娘三個怎麽還沒回來?我去迎一迎。”

“這才對。”孟青揮手示意他出去。

望舟走到杜黎身邊坐下,親近地說:“幸虧我爹不像三叔一樣。”

“去懷州見過你外公外婆和舅舅嗎?”杜黎問。

“年前去的,官署放假後,我和望川還有喜妹和望山一起去的懷州,住了六天才回來。”望舟回答。

“娘,我外公外婆身子骨還很棒,你不用擔心。我舅娘在今年又生了一個小子,滿月的時候我哥還去了,我沒去,沒趕上國子監放x假。”望川說。

“過些日子,我回娘家住段時間。”孟青說。

“我陪你一起。”杜黎說。

“當然要你陪著。”孟青想起來一個事,“望舟,今天只有我的賞賜下來了,朝廷對你三叔和你爹有什麽安排?你知道嗎?還有那些響應號召援助揚州的,朝廷對他們有什麽封賞?”

“太後欲給響應號召平叛的豪傑脫籍授官,但得到幾位宰相的反對,一則是人數太多,二是在搶回揚州城的過程中沒有發生戰事,幾位宰相認為那些響應號召的百姓只出人頭沒有立功,不值得封賞。”望舟敘述,“娘,我尹爺爺也是宰相了,得封同中書門下三品的頭銜,雖還任吏部尚書,但跟三省宰相有同等的議政權。”

孟青露出笑,“太好了,希望他五年後能入中書省。”

為什麽是五年?又為什麽要是中書省?望舟覺得奇怪,但又覺得似乎沒必要追問,他繼續說:“我昨日見過他,跟他請教過我三叔在揚州立下的功勞能不能讓他位列宰相之位,他說太後願意的話,是可以的,問題是太後的態度比較含糊,他也摸不準。至於我爹,太後曾提起要封他為縣男,但旨意未下,不清楚是什麽情況。”

“我得不得賞都行。”杜黎有些尷尬,“我也沒立什麽功。”

“明日見到太後就知道了。”孟青寬解一句。

海棠門外響起腳步聲,一家四口看過去,看見另外一家四口走進來。

“伯娘,二伯。”喜妹小跑起來。

孟青和杜黎站起來,孟青迎到門外攬住喜妹,“三年不見,喜妹長成個大姑娘了。”

“長開了,沒那麽像你爹了,好事。”杜黎真心實意地高興。

“哎!”杜憫叫一聲,“你什麽意思?”

杜黎沒理,他彎下腰看向望山,“望山也長高了,長俊了,想不想我們?”

望山重重點頭。

“可憐了你們。”杜黎撫上侄子的頭,“走,進屋吃飯。”

飯桌上,尹采薇告知她從她爹那裏得來的消息,徐都尉被提拔為左衛將軍,入了禁軍,負責宮廷守衛和京都巡邏,還統轄二十個折沖府的府兵,“二嫂,恭喜你又發展出一條可用的人脈。”

“我算計他聽命於我,也算對得住他冒險一場。”孟青說。

“他嘗到甜頭,日後你若再找上他,他不會再拒絕。”尹采薇斷定。

孟青笑著搖頭,“他都入禁軍了,守衛宮廷,我哪裏還用得上他,也不敢用。唉,可別讓我有用他的那一天。”

室內沈默幾瞬,眾人默契地掀過這個話題,又說起其他,談及杜憫頭上懸而未決的封賞,孟青問:“三弟,你之前的壯志要改嗎?”

杜憫面露難色,他放下碗筷,說:“我不確定,我當年離宮時一時沖動要在孝期過後繼續接手清查田地的差事,一是的確心有不甘,不甘我被逼得落荒而逃;二是為起覆,免得女聖人忘了我這個人;三是為宰相之位,想著在這樁差事上攢政績登頂宰相。如今有了揚州平叛的功勞,按說是可以入政事堂,哪怕不能任三省宰相,也能撈個同中書門下三品或是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頭銜。起覆和宰相之位我都有了,報覆之事可徐徐圖之。但太後語意含糊,遲遲不下旨,我估計她是有意讓我履行當年的承諾。”

“三叔,你離京時還在太後面前立軍令狀了?我們怎麽不知道?”望舟震驚。

“你們不知道是正常的。”杜憫不解釋,他看向孟青,“二嫂,你問起這事,是不是有什麽見解?”

孟青面露沈重,她在四個孩子身上逡巡一圈,欲言又止幾次,末了有了決定,“你們兄妹四個最大的已入官場,最小的也快十歲了,你們將來都會走進官場,或是尋一個為官為士的夫婿,早晚要面臨一個抉擇。我今日冒險一次,不把你們趕出門,讓你們留下來傾聽。我今晚的話事關我們一家八口,乃至孟家八口和尹家二十餘口人的生死,你們要慎重再慎重,出了這個門就不許再提起相關的話題。”

杜憫皺眉,他看向喜妹和望山,對這兩個孩子,他很是不放心。

“我出去吧。”望山站起身。

“你不相信你自己嗎?”杜黎問,“別看你爹,你信你自己就坐下來。”

望山坐了下去,兩眼浸出一泡淚。

杜黎在桌下狠狠踢杜憫一腳,杜憫吃痛,但吭都不敢吭一聲,他再次慶幸望山是由杜黎這個半父養大的。

孟青環顧一圈,目光在尹采薇身上定了兩瞬,隨後又繼續游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我和杜憫受太後信任和重用的原因,太後想登頂帝位,我們知道並為之效力。杜憫的立場很明確,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而我,在揚州平叛一案中,我的立場也暴露得明明白白。反賊的《討武曌檄》因我引領的‘彌勒轉生’之言被削弱,在未來的三五年內,或許可以根除這篇檄文帶來的負面影響,甚至會成為‘彌勒轉生’根植在大唐國土上的溫床。這讓我得了封賞,但其中也蘊含著索我命的利器,李唐宗室仇視我,一旦皇權重新回到李氏皇族手上,掌權者若記恨我,我不得好死。”

四個孩子的臉色變得蒼白。

孟青打住話頭,她看向杜憫,“三弟,你是不是有留在朝堂上的念頭?想著與其在地方上抓世家宗室的把柄,不如留在朝堂上當太後的打手,她指哪兒你打哪兒。”

杜憫點頭,“是有過這個念頭。”

“當權臣固然爽快,你有謀算有心計,有我與你聯手,還有個強大的靠山,你可以在洛陽橫著走,可你得為長遠考慮。武太後之後若是李氏皇族繼位,你要給武太後陪葬嗎?還是在皇權一途繼續博弈?在生和死的刀刃上行走。”孟青搖頭,“沒必要,你登頂宰相是早晚的事,這是你仕途的頂峰,你要做的就是穩住,以及在半山腰結網,萬一墜落,不至於摔死。”

“二嫂,你想讓我堅持走清查田地一途?”杜憫聽出來了。

孟青點頭,“清查田地,給全國的土地重新造冊,甚至開荒辟土,囤積可分配的田地,這是不世之功。雖得世家宗室和豪族地主的憎惡,但得黎民百姓愛戴,也受皇帝喜歡。在這個過程中,你即使得罪了潛龍,但來日潛龍出潭,他的立場變了,你的所作所為維護的是他的統治,他不會朝你下手。”

杜憫點頭,“我明白了,我要堅持能臣的路線不變,為自己博美名,不怕招人記恨,但要招人忌憚。”

“是,你要采納嗎?”孟青點頭,她要讓杜憫效仿狄仁傑,勵精圖治,重用人才,在民間廣積美譽。

“二嫂所言極是,我聽二嫂的。”杜憫很是聽勸。

“娘,你怎麽辦?”望舟急切地問。

“我也為自己博美名,我都是吳國夫人了,可謀劃的餘地不小。”孟青不為自己擔心,“我今晚這番話是勸你三叔的,也是說給你們聽的,你們入了官場後,心裏要有個數,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要有個自己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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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再見就是年了,祝各位讀者朋友在新的一年如孟青一樣,一路生花,祝我們的日子越來越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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