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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哄哄鬧鬧地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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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哄哄鬧鬧地登場了……

遠處聞訊趕來的人懼於洪亮的吶喊聲, 一個個止步在半裏外,迎著從人群中逃出來的熟面孔,詢問發生了何事。

“青娘, 進馬車裏去。”孟父攥著孟母的胳膊從松散的人群裏走了過來,“你們這是要去哪兒?沒急事就回府吧。”

“要去找你們來著。”孟青又看向人群, 背後一雙雙眼都盯著她, 她招來告示牌下宣讀告示的兩個胥吏, 問:“我先前說的一番話, 你們可記下了?再有人來問,你們就這般回答。”

兩個胥吏應下。

孟青退回馬車裏, 讓孟父孟母也進來,隨後吩咐車夫駕車回轉。

“我們吃完午飯出門準備去客舍, 聽聞他三叔押著五個犯人回來了,我們就趕了過來, 走到這兒,見這兒圍了一堆人,我們也湊了會兒熱鬧。不過小半柱香的功夫, 告示前就擠滿了人,巷子也堵住了, 我們過不去了。”孟母解釋,“青娘,懷州不遷民了?孟春是不是也只能捐錢贖買田地,換一個子孫入國子監讀書的名額?”

孟青點頭, “正要過去跟你們說,我小弟再有七八天就回來了,他打算把蘇州、揚州的作坊和店鋪都賣了,湊三十萬貫錢換個名額。”

“只有一個名額啊?”孟父問。

孟青點頭, “我原本是打算用這個政令讓商人脫籍,但朝廷不許,富商一旦脫籍,只要還有沒捐完的家財,搖身一變又是一方大地主,這個政令就成了個加劇土地兼並的途徑。”

“知足吧,別貪心,你能有個入國子監讀書的孫子,已經是改換門庭了,夠你們老孟家的祖宗在下面炫耀幾十年的。”孟母說,“要不是有我閨女,你們孟家誰能穿絹帛乘車馬住大宅?有這個造化就是祖墳冒青煙了,擱在二三十年前,你做夢都不敢想有這一天。”

“只是你閨女不是我閨女?我們一家四口還分家分戶了?”孟父不高興,“我可沒貪心,我知足得很。”

孟母不跟他犟,聽見開府門的聲音,她心知是別駕府到了,等喜妹和望川下車了,她低聲問:“青娘,你小叔子沒升官啊?還住在這兒?要搬家嗎?”

“暫時不用。”孟青回答,“不過我被冊封為郡夫人了,年俸一千貫。”

孟母喜笑顏開。

走下馬車,孟青叫來馬管家,吩咐他去外面守著,留意外面的動靜。

接下來的幾天,城外的農戶大半湧進城,街頭巷尾、茶寮酒肆,有人的地方都在談論這項政令。而豪族大戶家的子弟不敢出門上街了,他們一露面,就有人叫囂著歸還田地。

河內縣的古縣令找到杜憫叫苦:“大人,如今城裏亂得很,那些無地的丁男都不回鄉了,日日跟乞丐一樣在城裏流竄找事,短短四日,城裏已經出現六起尋釁滋事的鬥毆案。再這樣亂下去,下官擔心會出人命啊。”

“你想怎麽辦?”杜憫看著歷年的田地核查冊,頭也不擡地問。

“這……”古縣令面色難看,他想罵孟青,這個局面都是她挑唆起來的。

“您勸一勸孟郡君,讓她不要再插手公務上的事。”古縣令克制地說。

“這就是你想的辦法?”杜憫擡起頭,“首先,我糾正一點,她已經是郡夫人了,你們該改口了。其次,她不以丈夫和兒子的官爵冊封,非傳統命婦,可以算作半個外臣,為何不能談論政事?最後,你不想著抓捕尋釁滋事的犯人,而是打算封口?有一就有二,接下來是不是要抓議論政事的書生學子?你要不要把我也抓進大牢關起來?畢竟這道政令是我一力推行的。”

“下官不敢。”古縣令低下頭。

杜憫厭惡地看他一眼,說:“你不是犯愁整修河道的事?嚷嚷著沒有人手可用?眼下不是給你送來了人手?尋釁滋事的都給抓起來,罰做苦力。”

“是。”古縣令探出他的態度了,這位也打算操縱農戶對付豪族大戶。

“下去吧,吩咐衙役增加巡邏的力度,河內縣出現亂子,我拿你治罪。”杜憫打發道。

古縣令離開了。

杜憫又在公房裏待一個時辰,到了晌午,他走出公房去後院,正好遇上護衛給暗室裏的“犯人”送飯。

“給我吧,我帶下去。”杜憫出聲。

守在地面上的護衛一半都是楊都尉的兵,暗室裏犯人的身份也只有他們清楚,杜憫走下暗室,關押在其中的沈別將等人聽到腳步聲走了出來。

“是我。”杜憫出聲,“我突然想到,往飯食裏下毒是最方便滅口的暗殺,我待會兒安排人抓一籠耗子送進來,你們日後用飯前先餵耗子吃。”

“楊都尉已經想到了,我們進來的第二天就在暗室裏抓到了幾只耗子。”沈別將開口,“大人盡管放心,出不了差錯的。”

“我就擔心沒抓到賊,反倒害了你們的命,你們有準備我也就放心了。”杜憫把飯食遞過去,“接下來幾天我要忙了,這邊就交給你們了,我不過來了。”

沈別將應下。

杜憫沒多留,他又上去了。

*

翌日,五縣縣令、司戶佐、裏長和鄉長,合計一百一十七個人在刺史府會面,竇長史、王司馬和六曹參軍也都露面了。

杜憫將政令一一解釋清楚,“今日是四月初十,征收糧稅的尾期是在十月中旬,我給個具體的日子,十月二十吧。在十月二十這日,我要收到五縣的糧稅報賬和田產戶籍變動新賬,相較於往年,糧稅、絹稅和戶稅增加了多少,贖買的田地合計多少、田地如何分配、以及戶籍變更的情況,全部遞交到刺史府來。”

五縣縣令和司戶佐面面相覷,個個面露苦色。

“有什麽問題嗎?”杜憫問。

“下官這裏沒有問題。”邢縣令率先表態,引得其他人都看向他。

“這是溫縣新上任的縣令,邢無度,他接手了郭縣令留下的攤子,郭縣令去鄭州刺史府赴任了,如今已是鄭州長史。”杜憫的目光在另外四縣縣令的臉上打轉,他直接明示:“六個月為期,這道政令在哪個縣落實得最好,明年開春我就安排勞工去哪個縣整修河道。”

換言之,想跟郭縣令一樣升遷,就得好好聽他的話,賣力給他幹活兒。

常縣令和古縣令等人的目光立即落在彼此身上,目光裏不乏打量和防範,尤其是修武縣的劉縣令,他面露焦急,修武縣種下的果樹明年就要迎來掛果期,銷路亟待解決,旁人還能等個三四年,他等不了了。

“下官同邢縣令一樣,沒有疑問,待回到修武縣,一定嚴格落實這道政令。”劉縣令表態。

“劉縣令,邢縣令,你們打算如何落實?贖回田地肯定不是問題,難就難在如何讓當地豪族肯賣田地。”常縣令問同僚,實則眼睛是看向杜憫的。

劉縣令同樣看向杜憫,說:“我還沒考慮好,需要回去後跟縣丞等人商議。”

杜憫看向邢無度,邢無度上前一步,說:“稟大人x,下官認為豪族大戶通過種種手段占據了原本屬於農戶的田地,此乃違令犯法,是占田過限和侵奪產業,此罪在刑律裏有規定,超額占地一畝笞十,十畝加一等,最高徒一年。下官打算按律令行事,從八月起,重新丈量田地,逾者按律行刑。”

杜憫露出笑,“我與邢縣令想法相同,占地者違令在先,我等按律行事,有什麽不好辦的?”

有了他的準話,另外四縣縣令面色輕松了些。

“杜大人,這個做法是不是執法太過嚴苛?”竇長史出聲,“如今政令張貼不過五日,河內縣已是民心動蕩,仇富風氣愈演愈烈,若官府再加以鼓動,恐會發生暴動,進而影響諸位的官聲和仕途。”

“按照律令行事,如何叫執法嚴苛?若不嚴格執法,朝廷政令豈不是虛有其表?”邢縣令反問,“下官認為,如今的這個局面就是諸多官員怠忽荒政和玩忽職守造成的,導致朝廷的統治秩序紊亂。要按我說,就該從官員查起,看是誰在中飽私囊。”

竇長史的臉色那叫一個難看,其他的官吏都不敢說話,甚至低下了頭。

杜憫心情大快,溫縣這個地方有點說法,引來的都是有性格有才幹的清官。

“有暴動怕什麽?懷州又不是沒有駐兵,折沖都尉府是擺設?我見過楊都尉,他還在愁日子太平了無用武之地,就缺帶兵演練的機會。”杜憫開口,“明日我為爾等引見楊都尉,各個縣若是出現衙役擺不平的情況,立即上報,本官請楊都尉帶兵鎮壓。”

竇長史的臉色越發難看,先是利用民心為自己造勢,後有兵力鎮壓,杜憫是鐵了心要收繳地主鄉紳手上的田地。他一旦得了好,必然不缺效仿者,朝堂上的二位聖人嘗到甜頭,下一步必將刀揮向世家。他不免想到,世家若反抗,女聖人不會放過這個削弱世家的機會,除非是世家退讓,倒向女聖人的統治……

“對了,我強調一點,田地的價格要控制住,不論商戶和鄉紳地主如何交涉,最後田地收繳時,只能按照官價交易。”杜憫提醒,“這道政令下,若出現農戶爭相高價賣地的,若有口分田,同樣獲刑。”

邢縣令等人點頭表示記下了。

杜憫看向諸多的裏長和鄉長,說:“這次本官把懷州五縣的裏長和鄉長都叫來了,就是為了讓你們親耳聽清指示,方便回去後給鄉民解答疑問。爾等可還有不解?可當眾提出來。”

沒有人出聲。

“都散了吧。”杜憫宣布解散。

“等等。”竇長史叫停,他開口發難:“杜大人,還有各位縣令,以及六位參軍,落實政令前,你們是不是要以身作則?名下的田地要率先清理吧?”

“你們也占田過限了?”杜憫佯裝驚訝,“進士及第後,朝廷嘉獎三百畝地,上任後還有職田,一人的田地收入頂尋常人家的祖孫三代,何須置田地?”

“下官同大人一樣,名下沒有不合法的田地。”邢縣令出聲。

“屬下也沒有。”林參軍說。

“屬下也沒有。”司法參軍道。

餘下的參軍互看幾眼,紛紛點頭,他們都是三年前才來懷州上任的,在杜憫的治理下,他們壓根沒有貪汙的機會,更別提置下田地了。至於老家有沒有,那就另說了,反正也沒人去查。

常縣令想了想,想要保住官帽就要舍棄田地,他決定要把私產悄悄變賣,於是說:“下官也沒有。”

杜憫不管他們是真沒有還是假沒有,能處理成真沒有,他就不追究。

“竇長史,我看你挺關心這個事,這個任務就交給你吧,你來清查各個官吏名下的私產。”杜憫又甩出去一個燙手山芋,竇長史不識相,那就別怪他出手為難。

“我……”竇長史氣急,“下官手上還有公務。”

“什麽公務?我不記得給你派發了什麽緊要的公務。手上的事暫且推一推,何況這個公務也不緊要,十月二十日之前給我答覆就行了。”杜憫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好了,散了吧。五位縣令多留兩天,我明日帶你們去拜訪楊都尉。餘者可擇日回鄉。”

裏長和鄉長率先離開刺史府,五位縣令和司法佐隨後。

“各位大人,去我那兒喝杯茶?”出了刺史府,古縣令出聲相邀。

“那就叨擾了。”邢縣令頭一個響應。

另外三人沒拒絕。

五位縣令乘車離開後,竇長史氣沖沖地出來了,王司馬落後幾步。

“王司馬,你是什麽態度?今日為何一聲不吭?”出了刺史府,竇長史堵著王司馬質問。

“輪不上下官說話。”王司馬坦然地說,他出身瑯琊王氏,但他再有兩年都五十歲了,單憑這一點就知道他是旁支裏的旁支,沒什麽家族助力。他的父祖在家族裏排不上號,以他的官職在家族裏說不上話,他也不用代表家族的立場表態。至於官場上,他不如竇長史官職高,不如林參軍受重用,甚至不及縣令有實權,他說什麽?拍馬屁輪不上他,提意見遭冷落,他吃飽了撐的去當出頭鳥?

“有你這等人,難怪世家日漸勢弱。”竇長史毫不掩飾他的鄙視。

“世家能否壯大,端看竇長史如何發力了,王某拭目以待。”王司馬負手離開。

竇長史氣個仰倒。

待門外的爭吵聲消失了,六曹參軍才慢吞吞地走出來,跟世家豪族相比,他們出自小門小戶,在這場鬥爭中就是小魚小蝦,不能搭借大魚擺尾帶來的水流逆流而上,就只能倒向逆流謀求活路。

三日後,除了邢縣令,餘者皆數回鄉。

*

“祖父,溫縣縣令求見。”河內縣東南向靠近折沖都尉府的一座老宅裏,一幫族老正在唾罵官府和該死的愚民,邢氏主支的長孫邢添走進去稟報。

“溫縣縣令?”族長疑惑,“你確定是溫縣縣令?不是河內縣縣令?”

“是溫縣縣令,他是今年新上任的,也姓邢。”說罷,他聽見急促的腳步聲,回頭一看,門房和幾個小廝半攔半擋著退了進來,被擋著的人就是溫縣縣令。

邢縣令打量著邢家老宅,目光對上正堂裏的人,他輕笑出聲:“各位長輩,晚輩不請自來,還請見諒。”

“你是?”一個年歲在四五十歲的男人走了出來,“你祖父是誰?”

“看來我祖母所言不假,我長相頗似祖父。”邢縣令走上臺階,他站在臺階外望著廳堂裏一張張陌生的臉,說:“我祖父名叫邢志禹,諸位對他不陌生吧?”

此言一出,在場的族老無不變了神色。

“誰是邢志慶?還活著嗎?”邢縣令看向坐在上首的白發老者。

“放肆,你怎敢稱呼我祖父的名諱?”邢添訓斥。

邢縣令瞥他一眼,“你是邢志慶的孫子?排行第幾?”

“我是邢家長孫。”

“叔祖父,你孫子說的話你敢認嗎?”邢縣令擡腳走了進去,“他是邢家長孫,我是誰?”

“我也想問你是誰,你跟我們邢家有什麽關系?”白發老頭絲毫不慌。

邢縣令撫掌笑了起來,他看向其他族老,問:“這就是你們當年擁護的族長?的確無恥,難怪能在親兄亡故後,欺辱長嫂,謀害親侄,強占兄長的家業,以一個姬妾之子的出身坐上了族長的位置。”

“你祖母呢?”最先迎出去的族老問。

“放心,她還活著,隨時能登堂作為人證指認你們謀財害命。”邢縣令道。

問話的人臉色一僵,“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說話客氣點,你如果真是我們邢家的人,就不能來懷州上任,我們能告發你。”邢添出聲警告。

“你以為杜別駕不知情?”邢縣令瞥他一眼,“任職回避是為了避免親親相護,形成地方勢力,我跟河內邢氏有仇,只要把你們趕走,沒了河內邢氏,任職回避的罪名就構不成了。”

“你休想。”一個族老起身訓斥。

“上任之前我還真沒這個底氣,可我運道好,一來就趕上了好時機。”邢縣令笑了,“我跟古縣令商量好了,邢氏一族的田地清查任務由我接手。我今日是來通知你們,一個月內,你們不把名下不合法的田產處理幹凈,等著受刑吧。超額占地一畝笞十,十畝加一等,最高徒一年。”

全場寂靜。

“邢、邢縣令,不至於。”族長拄著拐站了起來,“當年的事情有誤會,我也有苦衷,一時半會兒說不清。你如今回來了,這個族長的位置交給你來坐。”

“噢,我擔個族長的名頭去外地任職?邢志慶,你真是狡詐啊。”邢縣令x搖頭,“你們不用琢磨什麽計策,我的目的就是讓河內邢氏徹底落魄,不貪錢不貪利,就圖拿你們當我的投名狀。聰明的,變賣家產趁早換個地方落戶,不識相的,我們就耗著吧。”

說罷,邢縣令擡腳離開。

餘者個個面露憤怒之色,卻又無能為力,甚至不敢強留他。

邢縣令走出邢家老宅,他登上馬車,吩咐道:“回城。”

入城遇到孟春和呂布商等人運錢帛的隊伍,三十萬貫的錢帛,裝了一百一十餘輛車,車隊綿延三裏地,頭一輛車上的錢帛搬進孟家,後一輛車還在城門口。

大半座城的人都擠在路旁看熱鬧。

邢縣令的馬車被堵在了路上,他透過車窗看了一會兒,棄車下地行走。

半個時辰後,邢縣令來到別駕府求見孟青。

“邢縣令,有何事?”孟青問。

“下官想問問夫人,令弟贖買田地的事宜可有眉目了?若是還沒尋到賣家,下官可以幫忙尋找。”邢縣令來賣個好。

“尚未尋到賣家,不知邢縣令說的是哪家?”孟青問。

“河內邢氏,他們一族可能湊不齊六百頃地,下官再去他們的姻親名下查一查。”邢縣令沒有隱瞞。

孟青笑了,“你會是你們杜大人的好幫手。”

“這也是下官的心願。”邢縣令道。

“那就麻煩你了。”孟青說,“晌午留下吃飯吧。”

邢縣令求之不得,連忙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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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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