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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溫縣遇杜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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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百七十六章 溫縣遇杜憫

在興教坊過了最後一晚, 一家老小帶著奴仆和錢財,由鏢隊護送著前往懷州的河內縣。

車隊即將走出縣城,孫縣令帶著四個衙役追了上來。

“郡君, 下官安排四個衙役護送你們去懷州,懷州災情多, 災民也多, 路上可能不是很太平, 多帶點人安全些。”孫縣令走到車前跟孟青說話。

“孫縣令費心了。”孟青道謝。

“代我問杜長史好。”孫縣令退後一步, “您進馬車吧,我不耽誤您的行程了。”

孟青揮手, “我們來日再會。”

孫縣令頷首,在車簾掀開時, 他看見望舟的臉,趕忙擡手揮了揮。

望舟驚喜, 他從車窗探出頭,“孫伯伯,我下次途經河清縣再來看您。”

“好好好, 一定要來啊。”孫縣令自昨日起,猛地喜歡上這個機靈又真誠的孩子。

望舟點頭, “一定會來的。”

“頭縮回去,趕緊走吧。”孫縣令揮手,“好好念書啊,早日來跟我做同僚。”

望舟一笑。

“要走了。”孟青拍拍望舟的背, “坐好。”

望舟縮了回來,他喜滋滋地說:“孫縣令肯定是來送我的。”

“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杜黎說。

“要不我問他?”望舟作勢要鉆出車窗。

孟青盯著他,望舟伸出去的手又縮回來了,臉上的笑變得訕訕的。

“李叔, 可以走了。”孟青吩咐。

鑾鈴聲起,馬車動了。

杜黎把望川借給望舟緩解尷尬,他找個話頭跟孟青聊起來:“不給老三送個信?”

“不用,我們自己過去。”孟青搖頭,“這都五月了,然而雨水不多,今年估計又會是個幹旱的年景,對懷州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他一人要關註五個縣的水道情況,估計忙得腳不沾地,人在不在河內縣都不一定。”

“叫大哥。”望舟跟望川說話,“叫哥。”

“鵝。”望川只會叫鵝。

“是哥。”望舟糾正,“這一路我一定把你教會了。”

孟青和杜黎不再說話,二人看著這對小兄弟鬧著玩。

出了河清縣的地界,路變得坑坑窪窪,為了人不受罪,只能放慢行走的速度。

一日只行三十裏路,四日後才抵達溫縣,也看見了河水高於地面的奇觀。

“今晚暫且在溫縣停留一日,我要去看看紙坊。”孟青說。

杜黎聞言下車去安排。

鏢隊得到信,立馬開道去溫縣的驛館。

*

“大人,南邊來了一個車隊,其中有一駕雙馬拉車的馬車,一個時辰前入住驛館。屬下打聽到車隊的主家是吳郡郡君,您可要前去拜訪?”午時,郭縣令回到衙門,主簿走上前低聲匯報。

“郡君?”杜憫耳朵尖,一下子捕捉到兩個熟悉的字眼,“你在說什麽?大點聲說。”

主簿看縣令一眼,他拱手道:“回長史的話,吳郡郡君的車隊入住本縣驛館,屬下是在跟郭縣令匯報。”

“可算來了。”杜憫撫掌,他笑著問:“郭縣令,你可聽聞吳郡郡君的名號?”

郭縣令不知,“下官困於縣務,對外面的消息久有不聞。看您的意思,吳郡郡君是您的熟人?”

“是本官的二嫂,青鳥紙紮義塾就是她一手操辦的,紙紮明器的現世也是源於她。”杜憫引以為榮,話裏滿是驕傲,“我這就去驛館,午飯你自己解決吧。”

“杜長史稍等,下官陪您一起去拜見郡君。”郭縣令道,“容我回官署換雙鞋,這雙鞋沾滿泥汙,實在是不雅。”

杜憫頷首,“去吧。”

半柱香後,杜憫帶著郭縣令來到驛館,他在驛館住小半個月了,這半個月驛館裏一直冷冷清清的,這會兒人來人往,熱鬧極了。

杜黎扶著望川在走廊學走路,餘光裏瞥見一道紅色的身影,不等他反應過來,後背挨了一拳。

這一拳太熟悉了,杜黎不等回頭就猜出了來人,“老三?你怎麽在這兒?”

“你看見我了?”杜憫往屋裏張望,“二嫂,我來了。”

杜黎抱起望川轉過身,發現還有一個陌生的身影,見對方穿著官袍,他猜出身份,“見過大人。”

“這是溫縣縣令,姓郭。”杜憫介紹,“郭縣令,這是我二哥。”

郭縣令猶豫,不確定要不要行禮。

“三弟?”孟青出來了,“你怎麽在這兒?”

郭縣令見此人穿著淺緋色襦裙,頭上插著一柄金簪,他立馬行禮:“溫縣縣令郭從陽拜見郡君。”

“郭大人免禮。”孟青在他俯身下去前伸手攔住了,“我路經貴寶地,想要在驛館落腳歇一晚,不想驚動了大人,叨擾了。”

“郡君客氣了。”郭縣令道。

“進屋說話吧,外面挺熱的。”孟青跟杜憫說,“你們這是巡河回來?身上都沾著泥沙。還沒吃飯吧?一起用飯?我讓驛卒再上幾個菜。”

“剛回縣衙就聽主簿說吳郡郡君入住驛館,我和郭大人沒顧得上吃飯,趕忙來拜見。”杜憫調侃,接著又抱怨:“你們怎麽耽誤了這麽久才來?”

“五日前才從洛陽回到河清縣。”孟青回答,“你呢?”

“我於小半個月前來溫縣巡查河渠,這幾年黃河變道,溫縣受災最嚴重,良田被淹三百餘畝,即將幹涸的河道又導致四百餘畝的良田要因為失去水源淪為下等地。”杜憫嘆氣,“今年天幹,雨水不豐,黃河舊道的餘水快要被曬幹了,我跟郭縣令還在商量,是將黃河舊道改為田地,還是清淤引水改為水渠。”

“先吃飯。”杜黎引著驛卒送菜進來。

“先吃飯吧。”孟青招呼。

杜憫回過神,看見望舟,他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坐過來,x有些日子沒見你了,也沒說給我寫封信,你真是沒良心。”

望舟啞口無言。

“這一個月過得快活吧?”杜憫怨氣深重。

望舟不答,他拿起筷子挾幾塊兒雞肉放進他三叔碗裏。

杜憫嘖嘖幾聲,他攤開手跟望舟的手擱一起對比,“賊老天,我哪兒還像個文人?武夫的手都沒有我的手糙。”

郭縣令不安地動了動,他陡然意識到他不該在這兒的。

“三叔辛苦了。”望舟又給他挾一個鴨腿,“吃吧,多吃點,我看你都瘦了。”

“的確是瘦了。”杜憫嘆一聲。

孟青招呼郭縣令:“郭大人,你也吃,不要客氣。”

郭縣令點頭。

“郭縣令今年年歲多少?看著年歲不大。”孟青問,“你為官幾載了?”

“三十有六了,為官八載。”郭縣令回答。

孟青算了算,二十八歲授官,銓選期間至少等了三年,最晚二十五歲就進士及第了。

“郭大人也是年輕有為之輩。”孟青佩服。

郭縣令露出笑,他謙虛道:“不足杜長史多矣。”

“不要跟他比,比他運道好的人沒幾個。”孟青看杜憫一眼,接著說:“你一心跟著他幹,你倆心往一處使,把溫縣治理好了,你必定能升官。對了,三弟,我們此趟過來,孫縣令還安排了四個衙役護送。”

杜憫目光一動,他思索著問:“河清縣的水渠修好了嗎?”

“修好了,已經引水入渠了,挖好的河道也已投入使用,黃河水直接引到田間地頭,今年河清縣的收成受幹旱影響不大。”孟青回答,“我聽說河清縣的百姓,不論男女老少,都在幫忙挖河道,就是為了讓水盡快流到自家的地頭。”

杜憫深吸一口氣,他半真半假地說:“真是羨慕,我挖好的地基拱手讓給孫縣令了,他建好房子,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升遷。他借這個工程,五年內估計能從縣丞升為司馬。”

“這位孫大人……曾是長史的手下?”郭縣令打探。

“是,孫大人在河清縣當了七年的縣丞,你們杜大人任縣令兩年就升遷了,離開前舉薦他接任河清縣縣令。”孟青回答,“所以我說你跟著杜長史好好幹,沾點他的運道,下一個升為司馬的人保不準是你。”

郭縣令聽明白了,他笑出聲,“勞郡君費心了,下官一直很配合長史大人的行動。”

“那我恭賀杜長史得一能將。”孟青舉杯。

杜憫雙手端茶,他殷勤地舉杯相慶。

孟青抿口茶,又跟郭縣令說:“杜長史出身農家,是不怕吃苦的性子,萬事要親力親為,跟著他做事的人享不了福。但也有一個好處,他不貪圖下屬的功勞,你做了多少事立下多少功都是你自己的,有個這樣的上官,你就埋頭苦幹吧。”

“是。”郭縣令點頭,他端起茶盞,說:“郡君,下官以茶代酒敬您一個。今日來得突然,沒有準備,您要是不急著走,明日下官置辦宴席給您接風,還請您賞臉。”

孟青擺手,“接風就不必了,我人雖未來過溫縣,但早已涉足了溫縣的風俗民情,溫縣的義塾是我負責打理,孟家紙坊是我娘家的生意,溫縣於我是第二個家,日後還會常來。如今溫縣民生艱難,我不好大擺排場宴飲。這樣吧,等溫縣災情得以改善,我為二位擺慶功宴。”

“下官提前謝過了。”郭縣令起身,“郡君,下官再敬您一個。”

孟青舉杯,“請坐,不要多禮。”

杜憫端起茶盞一口飲盡杯中的茶水,他高興得合不攏嘴,久違的如魚得水的感覺終於又回來了,有他二嫂在側,他有了勝券在握的信心。

“黃河舊道目前是什麽情況?你是怎麽打算的?”孟青把話頭遞給杜憫。

“河道窪處的殘水不足半臂深,因地下有河流補充,水幹不了。高處的河道水幹了,但淤泥厚重,表面幹裂,內裏是泥沼,只經得住飛鳥行走。中間段已形成了沼澤,人下去就下陷。”杜憫講述,“郭縣令的意思是讓河道再曬個一年,明年用沃土種植莊稼。但我認為黃河舊道的泥土層過於松軟,吸水厲害,只要遇到連綿的大雨,泥土吸水會再次淪為泥沼,人下去收割莊稼很可能被困,甚至喪命。所以我想把泥挖上來,重修水渠,如此可以拯救河兩岸的田地,收了冬麥還能引水種秋稻,挖起來的淤泥也可以肥田,改下等地為良田。”

“溫縣有兩處黃河舊道,合計能有七十裏地,河面最廣的地方有三裏寬。”郭縣令接話,“郡君,您思量思量,這是一個多大的工程?依靠徭役,或許要歷時上十年才能清出一條水渠。”

“的確不容易,泥沼裏的淤泥厚重,挖起來是黏的,這要比開山還辛苦。”孟青讚同。

“河清縣的水渠挨著黃河,泥的質地跟河底的泥差不多,也沒有很難挖。”杜憫據理力爭。

“可黃河改道占了田地,農民失了地難以為生,再不補償田地,他們要淪為流民了。”郭縣令沈重地說,“杜大人,下官知道你是想往長遠了看,但百姓若流離失所,人都餓死了,何談功在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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