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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煩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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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煩人精

杜黎故意放慢腳步, 追著杜憫從菜地裏跑過去,離孟青遠了,他低聲提醒:“往後院跑。”

“什麽?”杜憫停下步子。

“往後院跑。”

杜憫回頭看一眼, 當即明白了杜黎的用意,他攥著拳頭朝望川揮了揮, 扭身貼著墻往後院跑。

杜黎追了過去。

轉瞬, 兄弟倆的身影消失了。

望川瞪大了眼睛, 他“啊”了兩聲, 不見他爹回來,只能把目光挪到孟青和望舟的身上, 目光游移幾瞬,終於定在孟青的臉上。

孟青抿嘴沖他一笑, 望川下意識也跟著笑,笑了又覺得不好意思, 自己低頭扭著手指。

望舟被逗笑了,他伸手環抱著小弟,問:“娘, 我小弟好玩吧?”

“好玩,膽子也大, 進城後遇到燃燒爆竹的聲音也沒嚇哭。”孟青試探著握住望川的小手,見他沒掙紮,她把兩只胖手都握在手裏,扭頭跟望舟說:“有你和你爹在, 我出門在外就沒擔心過望川。望川還在吃奶嗎?這麽長時間了也沒見他吃奶,餓不餓?”

望川聽得懂“餓不餓”這句話,他拍拍肚子,搖起頭。

“不餓呀?”孟青問, “我想起來了,你外婆餵你吃過蛋羹。”

“他還在吃奶,不過吃得少,一天就吃兩頓,上午一頓,下午一頓,其他時候都是跟著我們一起吃飯。”望舟回答,“他什麽都吃,米也吃面也吃,肉也吃蛋也吃,菜糊糊也吃得起勁,我外公外婆說他的嘴生得壯實。”

望川似乎知道是在說他,他歪著頭聽得起勁。

“跟你一樣,你小時候胃口也好,給什麽吃什麽。”孟青抱著二兒子也沒忘大兒子,她回憶道:“你小時候最愛吃的是魚肉羹,吳縣的魚多,魚肉又細嫩,你爹一天三頓換著魚給你刮魚肉糜蒸著吃。”

孟春起身,他悄悄離開,不去打擾這母子三人交流感情。

杜黎和杜憫在後院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話,聽到腳步聲,二人齊齊看了過去。

“春弟,過來坐。”杜黎招呼。

孟春擺手,“你們聊,我去睡一會兒。”

“我二嫂的冊封聖旨呢?帶回來了嗎?請出來讓我開個眼。”杜憫說。

“在她住的跨院裏。”孟春事先回來了一趟,把孟青獲得的賞賜先送了回來。

杜憫起身去看,杜黎也起身跟上。

聖旨和玉如意供在廳堂裏,五十匹絹帛碼在桌椅上,大紅花也出現在屋裏。

“怎麽把這個也拿回來了?”杜憫拍拍大紅花,屋裏沒有外人,他也不做洗手焚香這些給外人看的禮儀,直接拿下聖旨展開看。

杜黎瞥他幾眼,走到他身後跟著瞧。

院裏突然響起腳步聲,杜憫嚇了一跳,下意識要把聖旨收起來。

“是望舟。”杜黎根據腳步聲認出了人,“你怕什麽?還怕誰去告你大不敬?”

“爹,我娘戴的大紅花呢?”望舟循著聲音找來,“我娘說讓我舅舅把大紅花拿回來了。”

杜黎抓起大紅花走出去遞給他,“望川沒鬧吧?”

“沒有,裝得挺安分的。”望舟嘿嘿一笑,他扛著大紅花跑了。

“怎麽?望川不是個安分的性子?”杜憫聽見了,他老話重提:“你就該帶著望舟和望川跟我去懷州的,你瞧瞧,我今年跟望川就見了三四面,都不了解他了。”

杜黎忽略他抱怨的言辭,回答第一個問題:“當年望舟會走了,家裏的鵝才怕他,如今望川還不會走,家裏的鵝已經怕他怕得躲著走了,他一出現,四只鵝都往圈裏跑,不叫也不鬧。”

“這是怎麽回事?”杜憫來了興致,“望川是如何制住那四只蠢物的?”

“它們可不蠢,知道能噆誰不能噆誰,望川抱著鵝不讓它們跑,它們也沒敢噆一下。”杜黎嗤笑一聲,“你二嫂才離家的時候,望川找不到她日夜都哭,他一哭,我就抱著他前院後院地走,到了前院,他哭,鵝就叫,鵝叫了,他哭聲就小了。時間長了,他一鬧我就抱他去看鵝,鵝被他哭怕了,後來也不叫了。等他會爬了,他滿院子爬著追鵝,把鵝累得都不下蛋了。鵝圈最臟,我們都不讓望川進去,鵝慢慢也發現……”

“所以鵝一見望川就急著逃回鵝圈?”杜憫接話。

杜黎笑著點頭,“這四只鵝是我們家的功臣,哄著望舟長大,現在又陪望川玩。”

話落,杜黎模糊聽見兩聲鵝叫,但下一瞬又沒了,他以為聽錯了。

“咦?鵝跑什麽?”孟青問。

“它們怕我小弟。”望舟回答。

望川回頭看向孟青,一手指著鵝,嘴裏“鵝鵝”地叫。

“呦!你也跟你哥一樣,還不會說話,先學會叫鵝了。”孟青將手裏的紅綢提高一點,免得望川被身前的大紅花墜得貼地了。

望川又叫兩聲鵝,他摟著蓋滿他整個身子的大紅花,腳步蹣跚地在地上緩慢移動。

孟青緊了緊手裏的紅綢,借兩條系帶的紅綢托著望川,他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學走路,她和望舟跟在後面,母子倆聊起長安的事。

“我當時跟你舅舅在朱雀大街上用腳丈量南北的跨度,一個宦官過來把我叫走了,說女聖人要見我……我見女聖人是在大明宮的紫宸殿,我隔著珠簾見到她,緊張得出了許多汗,跪拜時在地磚上留下兩道濕漉漉的手印。”孟x青笑著說。

望舟想象了一下,似乎能想象到當時的場景。

“宮裏很華麗,廊柱估計需要二人合抱,殿頂很高,人在裏面說話有回音,殿裏的柱子上鑲的有鎏彩,地上的青磚一塊兒快有腦袋大,光潔似玉,打磨得如銅鏡,天色暗時,殿裏點起燈,透過地磚能看見火苗搖擺。”孟青描述她記憶裏的場景,“我從紫宸殿出來,女官送我出大明宮時,我一直回頭看,我想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入宮的機會。但過個二三十年,我的兒子可能會時常進宮面聖,我們母子三個,隔著幾十年的距離,會在皇宮裏碰面。”

望舟渾身顫栗,他似乎能看見二三十年後的自己踏進大明宮,隔著二三十年的光陰,看見了他母親離開的身影。

“我這一輩子值了,出生在商戶家,生為商戶女,借空慧大師的光認了不少字,嫁給一個農夫改變了戶籍,跟為官的小叔子合作,做出一番於己於民於國都有利的事業,靠自己的心計走進皇宮,冊封郡君,給我的兒孫開辟了一條通往朝堂的路。我翻身了,你們有了更多選擇的機會。”孟青太驕傲了,她太厲害了。

望舟抹一把眼淚,他上前兩步抱住孟青的腰,“娘,謝謝你,我一定不讓你失望。”

望川走不動了,他不高興地叫起來。

一只鵝探頭探腦地溜出來,他一叫,它嚇得掉頭就跑,鵝掌拍在地上啪啪響。

孟青:……

“煩人精。”望舟嘟囔。

孟青笑了,她拖著掛在身上的孩子,繼續跟著望川的腳步走。

望川拖著大紅花靠近馬棚,指著裏面快要長成大馬的青鳥叫。

孟青瞬間了悟,“你也要戴著大紅花騎馬?”

望川聽懂了“騎馬”兩個字,他眼睛亮得要放光,“嗯嗯嗯”地點頭。

“我去牽馬。”望舟跑開。

孟青把望川拖回來,拿出手帕給他擦臉上的汗,望川看著她,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睛飄忽不定地眨巴著。

孟青樂死了,她捧著望川的臉親一口,“傻小子,我是你娘。”

“馬來了。”望舟牽馬過來。

“你騎上去,我把望川遞給你。”孟青說,“你能帶他坐在馬上嗎?”

“能。”望舟去門房子裏搬來一個板凳,他踩著板凳翻身上馬。

孟青摘下大紅花,把望川遞上去,又在望川的緊緊盯視下,拿著大紅花踩著板凳站上去,把大紅花塞在望川胸前,系在望舟背後。

大紅花蓋住了望川的頭,望舟騰出一只手給壓住。

孟青跳下板凳,說:“二位小進士,請打馬游街吧。”

望舟臉一紅,他甩著韁繩“駕”一聲,縱著馬走動起來。

望川什麽都不懂,但他惦記已久的事得償所願了,他大笑起來。

杜黎和杜憫一前一後走出來,看見這一幕,兄弟倆齊齊頓住了腳。

“這日子真有盼頭啊,越過越有盼頭。”杜憫胸中湧現一股後繼有人的豪情,一瞬間竟有一種舍己為後人的壯志,“再過二三十年,我們這一支也熱鬧了。”

杜黎點頭,下一瞬,他胸口一疼。

“你真是好命!”杜憫拽著杜黎搖晃,“你怎麽這麽好命?嫉妒死我了。”

杜黎得意一笑,“人各有命,你羨慕不來。”

杜憫又給他一掌,“你可真遭人恨。”

杜黎還他一拳。

杜憫疼得嗷嗷叫,他借機大叫起來,想要把心底的不得勁一股腦叫出來。

孟青被冊封為郡君了,在禮部和吏部都結下了交情,還握著義塾的生意,有錢有名有人脈,只缺權了,而權勢,她的兩個兒子日後可以掙,可以說什麽都不缺了。杜憫心裏惶恐啊,他還有什麽值得孟青跟他合作的?她和他立場還會一致嗎?她還會無偏袒地利好他嗎?她的家還是他的家嗎?

“別叫了!我收著力,沒把你打疼。”杜黎說。

杜憫不理,他閉著眼一個勁地叫,他要怎麽做才能把他們緊緊綁在他身上?

“三叔,你怎麽了?”望舟縱馬過來。

孟青也走過來,“三弟,你怎麽了?”

杜憫止了聲,他睜開眼,無力地搖搖頭。

孟青看向杜黎。

“他嫉妒心又犯了。”杜黎說。

“胡說八道。”杜憫一蹦三尺高,他不承認,“你別胡說八道。”

杜黎詫異地看他兩眼,杜憫臉上一窘,他剜杜黎一眼,說:“我出去走走。”

“三叔,我陪你。”望舟看出來他三叔真有心事。

杜憫猶豫幾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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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2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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