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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動身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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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動身北上

杜憫路過洛陽去拜訪他岳父, 尹明府沒收到調令,兩個月前寄向長安的公文還沒得到回信,他對朝堂上的動向也不清楚。杜憫聞言, 只能獨自帶上任問秋乘坐官船赴京。

行船一個月,抵達長安時已是冬月初二, 杜憫帶著任問秋雇輛馬車先去青鳥紙紮義塾。他離開長安近三年, 義塾裏的不少師傅還記得他, 他提出想讓一個好友在義塾借住幾個月, 掌事人沒駁他的面子,讓任問秋住了進去。

杜憫安頓好任問秋, 他獨自一人前往長安驛館,驛館裏匯集著各地的官員, 他一個都不認識,憑借著魚符住進一座匯集著五、六品官員住的跨院, 分到一間有外廳內臥的居室。

歇過一晚,杜憫向尚書府遞交拜帖,等候回信的日子裏, 他在聚集著高官小吏的驛館快活地跟各地官員攀談,日日品茶下棋, 對他在河清縣大興水利的舉措高談闊論。在這個名利場應酬,他嫻熟得如游魚入水。

冬月初七,尚書府的下人來到驛館請杜憫前往尚書府。

同一時間,顧無冬抵達河陰縣, 他過橋直奔河清縣縣衙。

孟青在看賬本,聽婢女來說前衙的司法佐尋她,她放下賬本出去,這才知曉是顧無冬來了。

顧無冬在胥吏院等著, 見孟青的身影出現,他激動地問:“孟娘子,杜大人也赴京了?”

“是,一個月前他就動身了。”孟青點頭,“你考過州府試了?”

顧無冬點頭,明經科比進士科的難度小,他回鄉發奮苦讀一年,終於得以榜上有名。發榜之日,他收到了杜憫從河清縣寄來的信,立馬收拾行囊孤身離開吳縣。

“孟娘子,我在回鄉後聽到一則傳聞,陳參軍的棺槨葬於北邙山,其子稱杜大人承諾他會年年祭拜恩師,他們做子孫的不能在墳前盡孝,就遣送家仆陳管家祖孫三代來河清縣守墳。我不知這個傳聞的真假,恐此行遇到熟人,若是讓陳管家生疑,於杜大人名聲有礙。故而在進入河清縣的地界後,一路小心翼翼,沒被不該看見的人看見。”顧無冬含蓄地提醒。

孟青笑笑,“傳聞有假,陳管家一家已是我孟家的家仆了,不過你的擔憂是對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杜大人離開前也惦記著你,他交代了,你今年若是能赴京趕考,抵達長安後去青鳥紙紮義塾尋一個叫任問秋的學子。”

顧無冬聞言,心裏安穩了,他沒敢耽擱,當即離開河清縣,動身前往長安。

*

尚書府內,杜憫心浮氣躁地翻著一本書,書上的字過眼不過腦,看了小半個時辰,什麽都沒記住。

“大人,杜大人在半個時辰前已經到了。”門外的仆從說。

鄭尚書“嗯”一聲。

杜憫聽到這句話,他慢了幾瞬,在書房門被推開時,目光才從書本上挪開。

“尚書大人——”杜憫慌忙起身行禮。

“免了免了。”鄭尚書快走幾步,他虛扶一把,和煦地說:“坐,不要多禮。”

杜憫覷他一眼,頓時心安了,看來他和尹明府向女聖人報備的公文並沒有惹惱對方。

“今日本來是無事的,我這才遣仆從去喚你,仆從剛出門,宮裏來人讓我進宮一趟,這才耽誤了與你的會面。”鄭尚書解釋他晚歸的緣由。

“下官無事可做,何談耽誤。”杜憫拿起桌案上的書,說:“等候大人的時候,我借閱了您的藏書,看了您的批註,我這半個時辰的等待一點都不虧。”

“這本書啊,你拿走吧,還有幾本書,你走的時候都給帶走。”鄭尚書認出是哪本書,說:“我接到你的來信,得知你要任懷州長史,明白皇後和巡撫使要讓你去治理懷州河道,這塊兒骨頭可不好啃。黃河改道、河道淤積、水x渠坍塌,這些問題已治理數年,如今已到了人疲事怠的地步,你去了恐要束手束腳一段時日。我給你尋來了幾本治水的藏書,裏面飽含前輩們治水的經驗,你好好研讀。”

杜憫自詡是個厚顏無恥之人,此時卻生了愧疚,對自己意圖給鄭尚書使絆子的念頭感到羞愧。

“大人在百忙之中還掛念著下官的公務,下官感激不盡。”杜憫慶幸他二嫂把他攔住了,沒有跟鄭尚書交惡。

“感激就不必了,懷州年年不是水患就是旱災,這已經成為朝廷的一塊兒心病,你若能讓這塊兒頑疾得以改善,本官還得謝你。”鄭尚書端起茶喝一口,他看著杜憫,鼓舞道:“好好幹,你把這塊兒硬骨頭啃動了,必能高升。我在長安等你,等你走上朝堂,本官給你接風洗塵。”

杜憫迅速看他一眼,不明白鄭尚書是沒把女聖人當回事,還是沒把他當回事,鄭尚書這個態度跟他預想中的全然不同,既沒有打壓之舉,也沒有疏離之言。

“在大人為我接風洗塵前,下官能否喝到大人的升遷酒?下官想沾沾您的喜氣。”不管了,杜憫打蛇隨棍上,他腆著臉笑,探聽道:“大人,下官明年能不能喝到這杯喜酒?”

鄭尚書爽朗一笑,“你來長安不易,屆時我派人給你送去幾壇酒水。”

杜憫一聽,就知道鄭尚書的宰相之位已是板上釘釘了,他眉飛色舞道:“下官先恭賀大人了。”

“托你和令嫂的福罷了。”鄭尚書心裏有數,他做夢都沒想到孟青會利用義塾給他送來這麽大的驚喜。武皇後堅持大興科舉之道,每年都會產生三五十個新科進士,加上門蔭和雜色入流等途徑等待入仕的人選,員多闕少的局面一年比一年嚴重。

孟青的獻策一舉可以解決前後二十年人才積壓的難題,雖說讓進士去管理以紙紮明器為生的義塾難免是大材小用,可有打壓厚葬之風和弘揚佛學等冠冕堂皇的名目,又有為朝廷賺錢和解決官吏俸祿的誘餌,朝堂上幾乎沒有反駁之言。

杜憫笑笑,他為孟青正名:“此計乃下官二嫂一人之功,是她自己想的計策,下官頂多是起個幫她參謀的作用。”

鄭尚書想起孟青當年在長安的行事手段,他感嘆道:“令嫂若為男子,朝堂上又要多一位以謀略為長的文士。”

杜憫讚同,“我二嫂的才略遠勝於我。”

鄭尚書看他幾眼,他臉上的笑僵了幾瞬,這句話有些耳熟,十餘年前的皇帝也曾說過類似的話,如今才略遠勝於他的武皇後走上了朝堂。

“大人,下官跟您打聽個事,我岳父乃洛陽明府……”

鄭尚書突然沒了談興,他打斷杜憫的話,說:“官員的升遷不歸本官管,這種事你去吏部打聽吧。”

“是。”杜憫看他幾眼,他識趣地拱手告辭:“下官這就離開。”

鄭尚書起身從書架上拿幾本書遞給杜憫,他打探道:“令嫂可說過她想要什麽賞賜?或者說她有什麽心願?本官得她饋贈,可全力助她得償所願。”

“古話有雲,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能幫上大人的忙,是我們的榮幸,大人願意采納她的計策,是她的福氣。家嫂不曾跟下官說過要討什麽賞,只盼望著來日能親自押送錢財進京,渴望見到運送錢財的車隊排成長龍的盛景。”杜憫察覺到自己跟鄭尚書談崩了,今天的談話該截止了,他不再多說。

鄭尚書的心情好轉了些。

“等各地的錢財匯集在洛陽,再由鄭刺史押送進京,到了那時,孟夫子若肯前往長安,本官為她接風。”鄭尚書承諾,“她來之前,你給我遞個信,我安排車馬去渡口迎接。”

杜憫應是,他俯身行個禮,抱著六本書走出書房。

之後杜憫在長安又待大半個月,他幫任問秋投遞了行卷,在述職之後,他收拾包袱登船離開長安。

杜憫搭乘的官船離岸後,顧無冬搭乘的貨船靠岸,他下船後跟人打聽青鳥紙紮義塾的位置。

任問秋參加文會回來,在門外遇上顧無冬在和義塾的管事交涉,他聽了幾句,上前問:“可是顧兄?蘇州吳縣學子顧無冬?”

“正是在下,不知你是……”

“在下任問秋,杜大人今日上午已離京,他交代,若是有個名叫顧無冬的學子來找,讓我多加照顧。”任問秋說,“我如今住在義塾裏,你跟我同住,過兩日你和我一起參加文會,大家一起討論文章。”

顧無冬懊惱又晚了一步,但有了落腳地和引路人,他心裏的忐忑消失了許多,當即跟著任問秋走進義塾。

*

杜憫行船一個月回到洛陽,下船後去拜訪他岳父,沒料到竟在官署遇到孟青和孟春。

孟青和孟春在兩日前跟著鄭刺史派去的人一起押送錢財來到洛陽,河清縣和河陰縣的兩座義塾一共盈利六萬八千餘貫,加上八月時運到河清縣的三萬六千貫錢,共有十萬貫錢,運錢的車隊綿延了三裏地。

“我昨天去見鄭刺史了,東都附近十三個州的錢已經運到長安,鄂州、荊州等地還要晚半個月。錢分兩批走,後日就有一隊運錢的船離開,他安排我跟著頭一批船走。”孟青交代。

“早知道我就不急著回來了!”杜憫懊惱,“算了,我再跟你一起上船去長安。”

“你不去忙你的事,你跟著我做什麽?”孟青拒絕了,“不用擔心我的安危,尹明府也要上京,我跟他一起,我們同坐一艘船,而且還有我小弟陪著我。”

這趟前往長安,孟青把孟春帶上了,她要帶他去看朱雀大街,去看新科進士打馬游街。

坐在火爐邊喝茶的尹明府這才開口,“我收到調令了,三月前要趕去吏部報道。”

“是吏部考功侍郎嗎?”杜憫問,“我去吏部述職的時候跟吏部的官員打聽,沒有一個肯給個準話。”

“是。”尹明府向上指一下。

杜憫見狀明白了,是女聖人的恩賜。

“長安是什麽情況?”尹明府問,“你二嫂獻的計已經在朝堂上討論開了吧?”

杜憫點頭,“我見到鄭尚書了,聽他的意思,他的宰相之位已經板上釘釘了。”

“他待你態度如何?”孟青問。

“和善,與之前在長安無異。對了,他還交代我,你若是要前往長安,讓我給他遞個信,他安排車馬在渡口迎接。”杜憫說。

“我知道。”孟青得意一笑,“半個月前,我接到了鄭尚書的信,我離開河清縣時給他去了信。”

杜憫不得不讚嘆,鄭尚書做事真夠周到的。

“行船的日子煎熬,你先去歇歇,有什麽話改日再說。”孟青說。

尹明府點頭,“去歇著吧。”

杜憫離開,他一走,孟青也離開了尹明府的書房。

杜憫在半道等著,見孟青出來,領著她去涼亭下說話。

他把當日跟鄭尚書交談的內容一一告知,“在我說完你的才略遠勝於我之後,他的態度就變了,可能是聯想到了朝堂上的那位,你跟他聊天時註意點。”

孟青諷笑一聲,“行,我知道了。”

臘月二十八,載著三十二萬貫銅板的二十艘官船在官兵的押送下離開洛陽渡口。

孟青揮別洛陽,動身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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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晚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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