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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我聽二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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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聽二嫂的

孟青看一圈, 她慶幸尹采薇不在前院,否則看見杜憫這個舉動氣也氣死了。

“三弟,明天我和你二哥回我娘家吃飯, 你用過午飯也過去,一個人去。”孟青叫住他, “我想跟你談一談。”

“行。”杜憫頓時燃起希望。

這天晚上, 一家人安生地吃了一頓飯, 沒人再提及杜憫升遷之事。

*

翌日, 孟青跟尹采薇說要回去陪她爹娘吃一頓飯,傍晚再回來。

尹采薇心生羨慕, “娘家人離得近真是好啊。”

“河清縣離洛陽不遠,你也可以常回娘家, 讓老三送你回去,送到了他再回來。”孟青說, “明年去了懷州,離洛陽更遠了,你再想回娘家就難了。”

尹采薇意動, “我過幾天問問杜憫的意見。”

“行,你們小兩口好好商量。”孟青支持尹采薇在情感上減少對杜憫的依附, 她鼓動道:“家裏你做主,又沒有婆母在,想幹什麽還不是隨你的心意,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怎麽高興怎麽做。”

尹采薇臉上泛出苦笑,她上無公婆,但有爹娘,她擔心她爹娘會對她回娘家長住的行為感到憂慮。

孟青看到她臉上的異色了, 但沒追問,她已經為她指明了路,願不願意沖破這個束縛要看她有沒有這個勇氣。

“走了啊。”孟青擺手。

杜黎抱著孩子跟她一起出門,把她送到孟家,他又去看他的稻田。

孟父孟母不知道孟青要回來,二老不在家,只有陳管家的老妻李嬸和兩個小孫子在家,王嫂子妯娌倆和兩個大一點的孩子也都去紙馬店學手藝幹活兒了。

孟青帶著兩個小孩和望川在跨院玩耍,突聞前院的鵝叫了起來,不一會兒,李嬸領著杜憫來了。

“娘子,杜大人來了。”李嬸要領走兩個小孩。

孟青道聲等等,“李嬸,你在這兒替我看孩子,我跟他三叔去前院說話。”

李嬸接過乖乖睡覺的小兒,孟青領著杜憫走了。

“我二哥不在家?”杜憫問。

“他去看他的稻田了。”孟青回答,“不是讓你午後再來?”

“在衙門裏坐不住了,提前過來了。”杜憫嘆氣,“二嫂,你要跟我說什麽?”

“勸你往長遠了看。”孟青指向涼亭,“去等著,我去舀兩碗涼茶,李嬸煲的涼茶不苦。”

杜憫穿過鵝的領地,一鼓作氣跑進涼亭,他指著執迷不悟沖他挑釁的蠢鵝罵:“蠢東西,要不是看在你們主人的面子上,你們一天挨十頓打。”

“你就是對它們看不過眼,它們才對你有敵意。”孟青端著兩碗涼茶穩穩當當地從鵝群裏走過去。

杜憫罵聲邪門,“在長安的時候,我還帶它們走街串巷,那時候也不見它們對我有敵意。”

“它們不傻,它們也知道當年是寄人籬下,在你的地盤上,它們哪敢放肆。”孟青落座,“如今一朝當家做主,有了自己的地盤,它們肯定得守護自己的地盤,往日的主人也好,熟人也罷,得給它們好處,它們才肯好臉相待。”

杜憫撩起眼皮看她幾眼,“你在說x鵝?”

孟青笑笑,她沒有回答,而是問:“你有主意了嗎?”

杜憫輕嘆一聲,“能有什麽主意,一方是看得見但曲折坎坷難行的路,一方是閃爍著金光卻還不能通行的路,我難以抉擇。其實這種選擇不是我頭一回面臨,當年在長安時,鄭尚書想讓我留在長安,他給我規劃的一條路是先去弘文館當校書郎,磨練幾年走他的路子進禮部,他曾許諾要把陳明章空出來的位置留給我,我幾經猶豫拒絕了。”

“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孟青問。

“在我隨聖駕回長安的那晚,那晚我回去很晚,你和我二哥還有望舟在門外等我。”杜憫臉上露出笑,他端起涼茶喝一口,說:“我走到巷口看見那一幕,當即決定要下放地方,帶你們離開長安。”

“你沒有跟我們說。”

“是的,那晚月色很好,我善心發了,不想讓你們為我的決定背上負擔。”杜憫笑出聲。

“你今天說了我也不領情,說晚了。”孟青也笑了。

“真可惜。”杜憫搖頭,“我覺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三年前和這一次,都是在我欲擡腳踏進禮部時,天意把我拉走了。”

孟青聞言就知道他有了選擇,“你是老天的幹兒子,老天偏向你,如果三年前你決定留在長安,今天還是個校書郎,天下誰人識君。”

杜憫否認不了。

“去懷州吧。”他認命了,“可惜了,義塾帶來的巨大利益要拱手讓人了。要是沒告訴尹明府就好了,如今我騎虎難下,你不獻策,他說不定會搶先一步。”

孟青搖頭,“就是不告訴他,義塾在我手上也握不了多久,彩色紙紮明器的出現,讓義塾利益倍增,不說旁人,洛陽守都的官吏會不知道義塾的價值?是有禮部和鄭尚書在上面盯著,才沒有人插手。還有一道護身符是你給的,你手段強硬,跟範陽盧氏都杠上了,把盧氏宰相都扳倒了,在這個敏感的時候,誰把義塾搶走了,要是沒有你這般硬碰硬的打算,這就是個燙手山芋。比你官位高一點的官吏不敢接手這個燙手山芋,品級遠在你之上的權貴接手了意味著要跟其他世家對上,不劃算。”

“歸根究底,就是義塾的利還不夠大。”杜憫總結,“只要利夠大,聖人都能主動走下神壇……”

話落,他腦中靈光一閃,“二嫂,你說聖人是不是也看到了義塾帶來的利……我感覺我想明白了,巡撫使看過百善會的捐款名單,他和聖人是不是想借我的手用義塾賺來的錢去補懷州的窟窿?”

孟青沈思,“還真有可能。”

杜憫朝自己頭上拍一巴掌,“如今這個局面竟然是我的炫耀造成的!啊!老天吶!不是天意啊!”

孟青看他把認命的原因又給推翻了,她讓他喝口涼茶冷靜冷靜。

“三弟,你說聖人如果也有這個意思,這是不是意味著鄭尚書和她不是一隊的?如果鄭尚書是聖人的人,她會動用禮部的錢去補地方的窟窿嗎?”孟青心裏撲通撲通的,她瞥一眼在水裏玩水的鵝,它們是放松的,附近肯定沒有第三個人。她壓低聲音說:“鄭尚書估計是對女聖人臨朝有意見,他不是女聖人信任的人。”

杜憫盯著她,沒有說話。

“這就是我今天喊你過來的目的。”孟青也盯著杜憫,她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緩緩地說:“你不覺得這是一個你堅定立場的機會?你是天子門生還是鄭尚書的門生?”

杜憫垂眼,“我有那個分量嗎?”

“你有沒有那個分量要看你的選擇。武皇後的父親在太祖皇帝打天下時拿家產充軍費,在太祖皇帝登基後,武家得以改換門庭,一個商戶封爵封侯。如今想拿家財捐官的商戶數不勝數,可誰如意了?李氏皇帝坐上萬萬人之上的位置,他們那些臭錢人家看不上了。”孟青輕聲說。

杜憫被她話裏的意思嚇到,他下意識緊張地張望,生怕她的話被誰聽去了。

孟青端起碗又重重一磕,鵝聽到動靜“嘎”了幾聲,都朝涼亭看去。

杜憫看看鵝又看看她,“你的膽子太大了。”

“二嫂是勸你往長遠了看,選擇比努力重要,你別吭吭哧哧地鋪二三十年的路,結果路的盡頭通往懸崖,是條絕路。”孟青回答。

“可……”杜憫閉了閉眼,按她話裏的意思去理解,武家跟隨太祖皇帝打天下,他跟隨誰打天下?武皇後?

“你怎麽會有這個想法?李氏子孫未絕,皇後亦有兒子,李氏的天下怎麽會改李姓武?”杜憫說這番話時牙齒都在打顫。

“可如今的朝堂就是由女聖人把持住了,你們遞上去的公文就是由女聖人在批覆。”孟青哼一聲,“杜憫,女人和男人是一樣的,如果那個位置上坐的是你,你大權在握二三十年,在身未老力未竭的年紀,會讓給你兒子嗎?”

不會,杜憫不假思索地回答。

“當然,現在還不到你真正選擇的時候,你只需要堅定你天子門生的立場,你是寒門官員,投靠的該是皇家而非世家。”孟青的語調又溫和下來,“老天偏愛你,這個機會對你來說太好了,你揣著助鄭尚書登頂宰相的寶計欲圖進禮部,卻中途殺出個程咬金把你劫走了,你不甘你憤怒你沒辦法,只能被迫換個主子。你投靠了新主子還不得罪舊主子,甚至舊主子還可憐你,怎麽不是老天偏愛你?”

杜憫動搖了,這麽說來,巡撫使的出現的確是解救了他。

“如果鄭尚書采納了我的獻策,義塾助他登上宰相的寶座,你我對他還有什麽用?我和他不再是合作夥伴,你更不是,你只能淪為一個門生一個下屬,沒有利,他肯幫你多少?”孟青繼續誘勸,“紙紮明器給你我他帶來的輝煌要落幕了,你不該再對紙紮明器還有希冀,該另擇一條升遷路。你肯吃苦,不貪享受,又有治水的經驗,你順著這條路走,可以慢一點,但走得穩當。真有選李選武的那一天,你的政敵奈何不了你,你渾身盔甲,刀槍不懼。”

杜憫心動了,他緊張又激動地站起來踱步。

“到了長安,進了禮部,你的頭一個敵人就是範陽盧氏,有鄭尚書在,他們明著不會害你,但會逼你對上長安的皇室宗親和世家貴族,你敢孤身一人上門吊唁嗎?你還敢如在河清縣一樣手段強硬嗎?敢,沒命;不敢,碌碌無為地在禮部混到老。”孟青說出她的考量。

“行,我聽二嫂的。”杜憫不再猶豫,當場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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