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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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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馴化

因孟家人是商人不能乘坐馬車, 尹采薇雇來了三駕牛拉的車轎,一行人分坐在三駕車上,不多一會兒就到了官署。

“三叔, 三嬸。”望舟打個招呼,又路過他爹娘的車駕打個招呼, 最後停在最後一駕牛車旁, 作勢要扶他外婆。

孟母高興得合不攏嘴, 她牽著望舟的手走下牛車。

“外公, 外婆,舅舅, 我帶你們進去。”望舟另一只手牽上孟父,他周到地提醒:“已經有客人來了, 是衙門裏新來的典獄長和司法佐及其家人。”

孟父點頭,“典獄長姓什麽來著?”

“吳。”望舟回答。

有杜憫和尹采薇給兄嫂做臉, 作為孟青的娘家人,孟父孟母和孟春踏進官署就有人上前客氣地寒暄。

一番寒暄後,望舟領孟家人去他屋裏坐, 免得再有來客,他們次次要起身迎接。

孟春倒在望舟的床上, 他脫了鞋躺上去,說:“還是躺著舒服。”

“舅舅,你昨晚沒睡好?”望舟問。

“睡好了,就是在這兒沒事做, 不如再睡一會兒。”孟春蹺著腿說。

“沒事做來幫我照顧你的小外甥。”孟青抱著孩子推門進來,“外面吵得慌,我把望川放你們這兒,你們照顧孩子也有個托詞, 不用出去見客,快要開席的時候再出去。”

“這不好吧?我們一直待在屋裏?”孟父問。

“想出去見客也行,不想笑臉迎人的時候就進來。”今天雖說是望川的主場,實際上客人都是沖杜憫和尹采薇來的,孟家人是商人,在這個場合讓人看不起,出去見客也沒幾個真心跟他們攀談的。

“孩子放我懷裏來。”孟春招手,“反正我不出去,我來照顧望川。”

孟青把睜著眼四處亂瞅的孩子放到孟春懷裏,起身時在孟春頭上薅一把,“時間過得真快,我的第二個孩子都滿月了。還記得望舟滿月的那天,我倆聯手幹了件大事。”

孟春笑兩聲,“姐,恭喜你,你的日子好起來了,再也不用受氣了。”

“什麽大事?”望舟趴在床邊問,他握著望川的手指向孟春,“小弟,這是舅舅。”

“長得跟望舟小時候一模一樣。”孟春忍不住打量著小外甥,說:“不知道長大了他們兄弟倆能不能長成一個樣兒。”

“不能,望舟更像我,望川的鼻子和下巴隨了你姐夫。”孟青說。

孟春點點望川的下巴,說:“還沒長開,再長長就像你了。”

孟青:……

門從外面推開,杜黎探頭進來,他先喊聲爹娘,又說:“青娘,你出來,賀卞來了。”

“他怎麽來了?”孟青往外走。

“賀卞是誰?”孟父問。

“洛陽義塾的掌櫃。”孟春回答,“估計是聽到消息趕來送禮賀喜,這人要比任問秋會做事,任問秋知道我回來是為參加我小外甥的滿月宴,也沒什麽表示。”

“你跟任先生還有聯系?他做事能力如何?在懷州開幾家義塾了?”孟父問。

“五家。他做事能力還不錯,紙紮明器在懷州售賣得挺紅火。”孟春回答,“對了,爹,我也在懷州開了三家紙馬店,還想再從懷州買五十個仆從,我過兩天離開的時候,你給我拿一千貫錢。”

“怎麽買這麽多的仆從?”孟母問。

“今年懷州幹旱,冬麥減產,春麥估計要絕收,年景不好,奴價便宜,我趁機多買點放在紙馬店做事,出師之後再派去外地守店。”孟春說。

孟母皺眉,“懷州的旱情這麽嚴重?”

孟春點頭,“流經懷州的黃河水勢更平緩,泥沙淤積比河清縣嚴重多了,河床快要跟路面齊平。水入不了渠,導致幾個縣麥子幹死,但還有地方發生澇災的,聽當地人說是黃河改道,水流進窪地,把窪地裏的莊稼淹死了。”

孟母“咦”一聲,“那可怎麽辦?平頭老百姓的日子不好過啊。當官的要不要被砍頭?”

“誰知道呢。”孟春搖頭,“今年懷州熱得很,好些人被熱死了,有老人和病人扛不住熱死的,也有挑水澆水熱死在地裏的壯年男人。任問秋就是趁這個機會大肆招收學徒,不缺人手,他半年開了五家義塾,各地喪事又多,生意還都挺好。我跟著他學,兩個月開了三家紙馬店,養了四十一個學徒工,這個月還能盈利二三十貫。”

“生意是不錯。”孟母現在已經看不上二三十貫錢了,但她還記得在吳縣時,孟青沒出嫁前,紙馬店一年也只能盈利二三十貫。

“還能熱死人啊?”望舟喃喃地問。

“能凍死人了就能熱死人。”孟春說,“還有餓死人的,溫縣有不少農戶為了活命把田地賣了,我是買不了,我要是買得了,我也能趁機置下幾百畝田產。”

望舟偷偷斜他一眼,他總算理解了律法中對商人的種種打壓之舉,商人有活絡的腦子,有雄厚的財力,還長著一對發現財路的利眼,他們若是有資格購田置產,一次旱災或是一場洪澇,他們能買下半個縣的田地。

“望舟?”杜憫敲門,“望舟在不在裏面?”

“在。”望舟起身走過去,“三叔,怎麽了?”

“跟我去迎客,我帶你認人。”杜憫說。

望舟拍拍衣裳上的褶子,跟著杜憫走了,沒客的時候,他跟杜憫講述懷州的旱災和澇災。

杜憫對懷州的旱災有所耳聞,見望舟有興趣,待客人到齊了,大家坐在一起吃茶閑聊時,他把話題引到這個事上。

望舟安靜地聽著,商人在懊惱不能趁機置辦田產,胥吏在惱怒鄉紳和豪強趁機大肆蓄奴置產。他陡然意識到,在財和利方面,不分商人、鄉紳和世家權貴,有財有權了,都在向下吞噬。

“三弟,誦經祈福的僧人來了,你出來一會兒。”杜黎進來說。

杜憫起身出去,在座的胥吏和文人將才紛紛跟出去觀禮。

望舟慢了一步,他就擠不進去了,他站在廳堂外,聽著裏面敲木魚的聲音思索著他自己的事。

望川被孟青抱在懷裏,在滿堂賓客的註視下,接受僧人的祈福。

孟青用餘光掃視著混在錦衣華服裏的荊釵布裙,心裏默默祈禱,再給她七年的時間,她要為自己的一家人換上錦衣華服。

誦經聲停,禮成。

“感謝諸位今日賞臉參加鄙人小侄的滿月禮,禮已成,請諸位入席。”杜憫出列說話。

廳堂裏有兩桌席面,書房裏設一桌席面,後院的竹林裏用青色絹布圍出來兩桌,尹采薇帶來的下人訓練有素,不過半柱香的功夫,賓客在下人的引導下全部入席。

孟青和尹采薇負責招待女眷,望舟負責招待他的同窗,杜憫和杜黎一個負責招待男賓,一個負責招待僧人。

一個時辰後,席散,賓客皆數離開。

孟青跟孟春交代:“你帶賀卞回家裏住,替我招待好他。”

“行,放心吧。”孟春答應下來,他走出門,說:“賀兄,這邊走。”

最後一個客人也走了,孟青伸個懶腰,她去清點今日收的禮,最後把禮金都給了尹采薇,“衙門裏的胥吏和縣學裏的文人都是看在你們的面子上過來觀禮,這些禮金你收著,以後遇到還禮的時候,你跟老三出面還禮。”

尹采薇沒推辭。

“你忙了大半天,累了就回屋歇著。”孟青說,“我也回屋歇一會兒,等涼快點了,再回去一趟,把行李都拿來。”

尹采薇點頭,“二嫂,今日的滿月禮你還滿意吧?這是我頭一次獨自操持宴席。”

“非常滿意。”孟青握住她的手,說:“二嫂謝謝你,也替望川謝謝你。”

“哎呀!不用客氣啦。”尹采薇高興,“二嫂,你回屋歇著吧。”

孟青點點頭,她走了。

尹采薇也回到自己的臥房,見杜憫斜靠在涼榻上,她又把話拿出來問他。

“辛苦你了。”杜憫朝她伸手,“我替你捶捶背?”

尹采薇不吃這套,“我正式通知你,以後想讓我出力的事,你事先要跟我商量。你不跟我商量,我不僅不出力,甚至不會出x面。”

杜憫思索一會兒,他點頭同意了。

尹采薇心裏舒坦了點,她撇下他回內室休息。

杜憫就歇在涼榻上,他瞇了一會兒覺得時辰差不多了,起身去敲兄嫂的門,“該去拿行李了。”

“我跟他去拿,你帶望川在屋裏休息。”杜黎跟孟青說。

孟青往外指一下,說:“他估計有話說,我也跟著一起去。”

夫妻倆一起出門,把望川也抱走了。

杜憫見狀沒說什麽,出門時借用了尹采薇的嫁妝車,四人坐車回孟家。

到了孟家,孟父孟母還在午睡,孟青把孩子交給王嫂子,她和杜黎帶杜憫回到跨院,一進門,她就問:“要說什麽?”

“我對你們的處事方式很不滿意。”杜憫說,“我才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不需要你們去討好我的妻子。”

“你覺得我是在討好采薇?”孟青轉過身,“人不是你娶回來的?她是不是你妻子?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愛屋及烏?我跟她交好有什麽問題?難不成我要跟她勾心鬥角?鬥得她天天生氣流淚,動不動回娘家跟爹娘告狀,這樣你就滿意了?”

“老三,你以為我們分不清我們該跟誰親?”杜黎問,“你對我們的處事方式不滿意,你說你想讓我們怎麽做?”

“還跟我沒娶妻之前一樣。”杜憫回答,他明確地說:“我需要你們圍著我轉,而不是圍著我的妻子轉。好比望川的滿月宴,我提起了,你們就答應,剩下的事我去處理,就算采薇不答應不高興,也該是我去跟她溝通,而不是你們繞過我跟她來商量,她不能代表我。我們的關系應該是我和你們以及我和她,而不是我們和你們。”

“你怎麽跟陳明章一樣?”孟青大驚,“你想想是不是?你是不是下一句要說我們在左右逢源?”

杜憫被她惡心得變了臉,“胡說!你不要把我跟他扯在一起,你真是會惡心我!我、我只是……我不需要你們借她來維護跟我的關系,也不想再有旁的人插足我們一家的生活,我只是不想在跟我最信任的幾個人相處時還要心存顧忌。二嫂,想來你也不希望出現這種情況吧?”

孟青心裏安穩了,她清楚杜憫的自私,也希冀用他的自私拴住他,就像當初從杜老丁手上把他奪走一樣,用共患難的情分以及放縱的供養,讓杜憫成為替她開辟前路的先鋒以及自己一家人的靠山,達到狐假虎威的目的。她的確不希望出現杜憫在她面前會心生顧忌的情況,她需要他全心全意地信賴她,這樣他才肯毫無疑心地聽從她的意見。

杜憫今日的索求跟她追逐的目的是一致的。

“我了解了,我答應。”孟青松口,“我也有條件,我會拿捏好分寸,直到你滿意,但你不能幹涉我跟采薇的相處。她是個好姑娘,刨除妯娌的身份,我願意跟她來往。”

杜憫點頭,“我相信二嫂能拿捏好分寸,只要我舒心了,我不會幹涉你們的來往。”

“第二個條件,不管你是真情還是假意,請善待采薇,她不知你的性情,這樁婚事是你謀求來的,你得對她負責。”孟青又說,“我不想日日為你們斷官司,你得明白,如果你處理好你們的關系,我就不會越過你跟她談論你。”

“行。”杜憫再次答應,“還有嗎?”

“有。”孟青的目光在他身上掃視,“你身子矮一點,我跟你說個事。”

杜憫不疑有他,他傾過身子,下一瞬左耳一疼,他大叫一聲。

孟青狠狠揪一下,她松開手,在他震驚的目光中,提醒說:“杜憫,我跟你是合作夥伴,不是你的仆人,不需要全身心地服從你。什麽叫你舒心了就不幹涉我?你憑什麽幹涉我?”

杜憫挨了掐心情也舒暢,他迅速認錯:“是我錯了,我這陣子氣糊塗了,是我有求於二嫂,謝二嫂二哥體諒我。”

杜黎沈默地旁觀,提及他,他才動了動作為回應。望著杜憫的樣子,他心裏說不清是喜還是悲,杜憫的情緒已經被孟青操控了,竟糊塗到分不清利益和感情哪個更動人心。

孟青怎麽可能越過他跟尹采薇交好,又怎麽可能圍繞著尹采薇打轉。

人的感情真是個可怕的東西,軟硬都是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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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補了兩個小時,終於寫出想要的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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