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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我怎麽只是個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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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怎麽只是個縣令……

陽春三月, 壯丁耕於田,黃河北岸修砌堤防的勞力銳減,只餘上千人留在河水尚未淹沒的岸邊挖掘泥沙。

杜憫站在建成的河堤上望著河面出神, 直到一道耳熟的聲音傳進耳道,他才回過神。

“杜大人, 回不回家?”杜黎站在車輿上喊。

杜憫撩起官袍沿著外堤的臺階走下去, 他靠近馬車, 說:“你們可算回來了, 再不回來,我都要帶望舟去洛陽找你們。”

“他又鬧x了?”杜黎騰個位置讓給他坐。

“念叨了幾次。”杜憫也坐在車輿上, 他探頭進去,“二嫂, 一路可還好?”

“躺得骨頭發酸,別的沒問題。”孟青靠在抱枕上, “這趟回來,今年估計不會出門了。”

“我托人買了一籠信鴿養在衙門,以後再有事你飛鴿傳書, 遇到問題,讓掌櫃來河清縣見你。”杜憫說。

“多謝你用心。”

杜憫嫌她客套得惡心人, 他假笑一聲,退出車廂。

“我怎麽看堤防上移栽的有樹苗?種的還挺多,你不打算用作耕田種麥子了?”杜黎問。

“不適合,司戶佐提醒我, 種麥子要一年覆一年地耕地,土都犁松了,堤防就不堅固了。”杜憫解釋,“六個月修砌出十裏的堤防, 司戶佐帶人丈量後,劃出四十畝永業田,用於種植果樹和桑麻,分給了十個尚未分到田地的成年男丁。”

杜黎反應過來,“我都忘了,耕地的確會把土犁松。唉!我都要忘記如何伺候田地了。”

“我不再往外跑,你也不用跟著離開了,今年留在河清縣好好琢磨種稻子的事。”孟青在車裏接話。

杜憫突然長嘆一聲。

“你嘆什麽?”杜黎不高興。

“我有樁煩心事解決不了,開春漲水,裸露的河床又要被淹了,一直要等到入冬,河床才會再次露出來。中間還有半年的時間,我到哪兒去挖泥修堤防?從山上挖,再往河邊運,不僅耽誤時間,還要雇牛車驢車運土,屬實是勞民傷財。我倒是想挖溝渠,引黃河水去田間地頭,挖起來的土用來修堤防,此舉倒是一舉兩得,可挖溝渠需要買下農戶的地,這又是一筆大支出。”杜憫憋好一陣子了,他側過頭,問:“二嫂,你有沒有辦法解決這個難題?讓我不花錢還能得到土。”

孟青思索一會兒,答:“沒有。”

到縣衙了,三人先後下車,車夫趕著馬車又原路返回。

望舟還在小學堂上課,孟青和杜黎沒打擾他,二人先用點茶點填填肚子,杜憫坐在一旁琢磨他自己的事。

小半個時辰後,小學堂下課,望舟和他的同窗們陸陸續續跑出來,他如往常一樣把夫子和同窗們一一送走,正要問下人他三叔有沒有回來,就聽飯廳裏響起一道久違的咳嗽聲。

望舟像匹小馬駒一樣沖了進去,見到飯廳裏的爹娘,他大叫一聲,“娘,你們什麽時候回來的?”

“半個時辰前。”孟青回答,“看你在上課,就沒打擾你。”

望舟哼哼幾聲,他踢踢踏踏地走過去,怨氣十足地說:“昨天我滿七歲了,你們都沒有回來。”

“本來是能回來的,突然被事耽誤了。”杜黎解釋,“我們人雖然沒回來,但沒有忘記你的生辰,生辰禮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孟青解開桌上其中一個包袱,裏面有一方徽墨、一方黑玉制成的硯臺、兩支紫毫筆、還有一個她親手繡的荷包,“祝我兒歲歲平安。”

杜黎拿起荷包系在望舟腰上,說:“你娘針線活兒不好,還想繡出個好看的荷包,拆拆補補,繡廢了三個,才得到這一個。也就你能值得她這麽用心了,我也想要一個,結果到手三個繡廢的。”

望舟嘿嘿笑。

杜憫拿起包袱裏的黑玉硯臺,玉質清透,色澤如墨,窗棱裏透進來的光落在硯臺上,如水痕蜿蜒。

“挺貴吧?”杜憫問,他瞥望舟一眼,說:“你用得明白嗎?別糟蹋了,三叔幫你保管幾年。”

“不行!”望舟拒絕,“這是我爹娘送我的。”

“嗯嗯嗯,我知道,我不跟你搶……”

“你就是在跟我搶。”

“我幫你保管幾年,等你長大了再還給你。”杜憫拿著硯臺起身跑了。

望舟拔腿追了出去。

“還有!老三,有你的。”杜黎喊。

“早說嘛。”杜憫立馬把黑玉硯臺還給望舟。

“你要不要臉?搶你侄子的東西。”杜黎罵。

杜憫伸手,“我的呢?”

孟青從另一個包袱裏拿出一方大一點的黑玉硯臺,她沒好氣地說:“還想當做新婚禮物送給你的。”

“謝謝二嫂。”杜憫捧著硯臺鞠一躬,又朝杜黎鞠一躬,“謝謝二哥。”

杜黎不受用,“你怎麽好意思搶你侄子生辰禮的?”

“瞧你說的,我只是替他保管。”杜憫不承認,他捧著硯臺樂滋滋地走了,還使喚道:“好侄兒,把你的徽墨拿來,咱叔侄倆試試這塊墨。”

望舟還真跑進來拿走墨錠和紫亳毛筆,杜黎跟孟青對看一眼,他緩了一盞茶的功夫跟進書房,果然見兩支紫亳筆分別掛在兩個筆架上。

顯然,叔侄倆已經協商好了,一人一支筆。

杜憫瞥杜黎一眼,暗示道:“望舟,等三叔收到生辰禮,也分一半給你。”

“以後每逢十月將近,你就提醒你三嬸給你三叔準備生辰禮。”杜黎才不給他送禮。

望舟應好。

“我的生辰不在十月,每年提前過,挪到三月初一。”杜憫不要臉地說。

杜黎被他氣笑了。

杜憫拿起墨錠晃了晃,“少我一份,記得給我補上。”

杜黎直接走了。

“你爹娘真偏心。”杜憫跟望舟說。

望舟深吸一口氣。

杜憫哈哈大笑,他揉搓望舟的頭發,“你怎麽不說話?”

“我不想跟你說話。”望舟把墨錠擦幹凈,又拿著硯臺去水盂裏清洗。

杜憫把自己的硯臺也遞過去,“這個也洗洗。”

望舟照做。

“出來吃飯。”杜黎在外面喊。

杜憫應一聲,他等望舟忙完了,叔侄倆一起出門。

在飯桌上,孟青說起空慧大師和尹長史,“老三,以後要是有機會,你替我大伯造造勢,他有慧根,若是哪天得貴人看重,有他在,你和望舟都能得到好處。”

“行,我記下了。”杜憫答應。

“我還有一個事拿不準,你替我參謀參謀。你覺得我要不要向鄭尚書進言,讓他安排一批小吏學做紙紮明器,出師後前往各個州縣建立義塾推廣紙紮明器?”孟青說,“還是就按照我如今的步調,聘請管事前往各地?”

“怎麽突然有了這個念頭?”杜憫問。

“各地都有佛寺,紙紮明器若是和佛法綁定在一起,官吏們應該會買賬。我想著這是一個機會,由各地新科進士聯合寺廟造勢,要比人生地不熟的管事大老遠過去自己摸索,見效更快。”孟青解釋,“實話實說,一個州有四到七個縣,而大唐疆土上有三百多個州,僅憑我一人之力,我無法讓義塾遍地開花。再則,多了我也轄制不住,我不可能年年帶著你二哥去各個義塾巡視,賺的錢又不是裝進我的腰包。”

杜憫吃飽了,他掏出帕子擦擦嘴,問:“二嫂,你急什麽?就像你說的,又不是給你賺錢,誰收錢誰操心,這是禮部該操的心。你就按照你的步調來,禮部要是有變動,你跟著配合就好了。”

“這可不像你的行事作風,如何得上官賞識?就是要提前為上官分憂解難。”孟青搖頭,“義塾的名頭再響亮,但也沾上利了,與商有關,官可能看不起,他們可能不會看重義塾的發展,只求能得利就行。

我想借這個機會為我自己造勢,如果我的計謀被采用,不僅能給眾多等待銓選的進士一個官位,一兩年內,受捐的錢財也是很可觀的,或許可達上百萬貫。如此鄭尚書的宰相之位唾手可得,我還能央他為我求得賞賜,或許聖人還會主動賜下封賞。”孟青越說思路越清晰。

杜憫坐直了,他端起飯前沏的冷茶水大喝一口,冷意壓下胸中的波瀾,他冷靜地分析:“難點有二,一是授官之事歸吏部管轄,此事由禮部發起,義塾又歸禮部,最終禮部得名得利,吏部不一定願意,爭執起來不知道要拉扯幾年。二是關於你,各地義塾都有主事人了,你怎麽辦?也只轄管一縣的義塾?這相當於削弱了你跟禮部的關系,削弱了你的分量。”

“今年派出去建塾的掌櫃在一年內肯定能讓義塾盈利,可能到了年底,一二十個義塾的盈利合起來能有一二十萬貫,禮部得了錢,猛地看清義塾的價值,會不會安排小吏來跟你二嫂一起管理義塾,吞下她費心經營的成果?真到了這一步,豈不是失了先機?她的分量還是會被削弱。”杜黎提出另一種可能。

“這x的確是可能發生的。”杜憫認同,他搓一把臉,站起來繞著飯桌轉圈,火急火燎地說:“我怎麽只是個縣令?我要是禮部尚書或是吏部尚書多好,這麽大一塊兒肥肉被外人吞走了!心疼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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