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聯名款法事

關燈
第一百零一章 聯名款法事

翌日, 孟青和杜黎帶著望舟去龍興寺,她擡出杜憫的身份,再講明要請僧人凈宅, 佛寺當即給她安排一個大和尚和十個小和尚於兩日後下山做法事。

孟青在寺裏逛一圈,龍興寺不及瑞光寺規模大,但香火要更旺盛, 佛法在河清縣的受眾更廣。

“你在打什麽主意?從走進龍興寺,你的眼珠子就沒清閑過,一直骨碌碌轉。”杜黎笑問。

“快到寒衣節了,我想請寺裏的僧人下山做一天的法事, 但不想給香火錢。”孟青嘻嘻笑, “也不知道這個寺裏的和尚佛心如何, 肯不肯做善舉。”

“去哪兒做法事?為誰做法事?”杜黎問。

“孫縣丞說以前黃河漲水淹過糧倉,這麽大的水患肯定有百姓喪命,再者黃河橫穿兩縣, 浪大水急, 一旦有人掉下去,存活的機會小之又小, 必定有不少意外身亡的人。我想為這些亡靈燒寒衣和紙錢, 再請僧人做一天的法事。”孟青已經有決定了,說:“讓杜縣令來請,官府、龍興寺和青鳥紙紮義塾以及孟家紙馬店聯名做一場慈善。”

說罷,她腳步匆匆地拉著杜黎和望舟下山回城,到家就拽著杜憫坦露計劃。

“紙紮明器在河清縣頭一次露面, 你竟然弄這麽簡單?只有寒衣和紙錢?不把黃銅紙馬x和佛偈三牲拉出來亮個相?”杜憫覺得這個排場有點小了。

“時間來不及,今天已經是初六,離寒衣節只剩九天。而且河清縣占據黃河河段五十裏, 總不可能只在一處兩處做法事,一天走下來,就弄兩匹紙馬焚燒實在不夠看,太小氣了……有了,我可以做紙船,紙船從黃河上游順流而下,到了河陽橋再由僧人做法事給弄起來焚燒,有個五六艘紙船就夠用了。”孟青又有了新想法。

“做佛偈紙船,能跟封禪禮上的佛偈三牲扯上關系,更能揚名。”杜憫提要求,“時間來不及簡單糊個兩層就行,字對不齊也沒關系,順水一路流下來,只要船不毀,其他的都說得過去。”

孟青瞥他一眼,“又想把寫佛經的美名留給誰?”

杜憫抿嘴一樂,“盧鎮將要是識趣,這個美名就是他的,他要是不識趣,這個美名就落王張兩家,這兩家再不識趣,出資興建寶峰寺的豪紳想必很樂意。”

“新瓶裝舊酒啊。”杜黎這會兒聽明白了,下一個許博士和鄭侍郎要咬餌了。

“這一招極有用,一招吃遍天下鮮。”杜憫預感往後這招會被頻繁使用。

“跟龍興寺商量的事就交給你了啊,我這就讓我爹娘著手準備剪寒衣紮紙船。”孟青說。

“行。”杜憫點頭。

晚上吃完晚飯後,兩家人聚在一起交流各自打探到的消息。

“明器行生意紅火,沒有空置的鋪面租賃,也沒有售賣的,就連跟明器沾邊的漆器行,也沒有出售的鋪面。”孟父說,“牙人跟我說他再去書紙行打聽打聽,我們的生意跟紙沾邊,看能不能在書紙行開門做生意。”

孟母看向杜憫,其實他跟市令打個招呼,這事就解決了。

“我們明天去看看廢棄的倉庫。”杜憫看向孟青。

孟青點頭。

孟父孟母看他不接話,二人也不提了。

*

翌日。

杜憫帶上倉督和兩個衙役,又喊上顧無冬,一早就和孟青一家三口坐上驢車前往河陽橋。

“望舟該上蒙學了,我昨天跟孫縣丞打聽了,他家的孩子曾在鴻鵠書塾開蒙,過兩天把望舟送過去。”杜憫比親爹親娘還操心望舟開蒙的事。

“行,你安排。”孟青做甩手掌櫃。

“我來準備束脩禮。”杜黎接話,他看向顧無冬,問:“你家孩子讀書的事安排好了嗎?”

顧無冬點頭,“我家附近就有個書院,我已經帶孩子去問過了,夫子也考核過了,下個月就能去讀書。”

“我跟司戶佐說了,你先跟著他做事,管理戶籍、田畝和賦稅,這些事都能上手之後,再去跟著司法佐做事,倉督、典獄和市令的職責你也要了解。這些事務你都能做到了然於心,再來我身邊當師爺。”杜憫是真心為顧無冬規劃。

顧無冬沈默片刻,他開口道謝,他在這個縣衙學得本事,日後就算不能靠明經取試,當個師爺也能在縣衙混飯吃。

小半時辰後,一車人來到河陽橋,橋南岸一裏外的地方就是廢棄的倉庫,倉庫前面是廢棄的碼頭,石階已經被泥土淹沒了一半。

孟青用腳丈量,河堤距倉庫有七百步,近兩裏地。她推開倉庫的門走進去,墻上有水淹的痕跡,位置最高的地方在她膝蓋的位置,但水印很淺,估計是五六年前留下的痕跡。再去後一排糧倉,裏面堆放的都是糧草,從外墻看,後排糧倉受水淹的影響不大。

“我聽倉督說,近兩年春夏黃河漲水沒有淹到糧倉,但只要下連陰雨,雨勢持續一個月,前排的糧倉必遭水患。”杜黎來傳話,“你看還要把義塾設在這裏嗎?”

孟青點頭,“利大於弊,到時候真要漲水了,竹子和紙可以轉移到後面糧倉裏。”

“聽你的,你去選一間吧,選定之後,我帶上工具過來清掃。”這是杜黎的拿手絕活兒,他不打算雇人幹活兒。

孟青沒有猶豫,直接選定東邊靠近河陽橋的糧倉作為義塾。

“三弟,你二嫂選好了,該回去了。”杜黎喊。

杜憫從河堤旁走過來,說:“二嫂,讓孟叔來這裏開紙馬店,我打算把廢棄的糧倉賃出去,讓他先來選一間。”

倉督“啊”一聲,“這……這有人租嗎?”

杜憫看向孟青,只要她把義塾辦起來,肯定會引來其他生意。

“租金便宜點,肯定有人來,沒人來也沒事,跟以前一樣空著,但一旦有人來租,官衙就有收入。”杜憫已經打定主意了。

“行,大不了一年休息兩三個月。”孟青是樂意的,雖然義塾和紙馬店在一起會搶生意,但客源多,完全不愁搶。

回到縣衙之後,杜憫立馬安排市令放出招租的風聲。

而杜黎則是和孟春帶上工具去清掃鋪面,孟父孟母帶上官署的仆人去采買各種貨物。

*

十月初八,孟青帶著龍興寺的僧人去興教坊凈宅,僧人做法事的時候,她拎著東西拜訪左鄰右舍,並透露杜縣令會於後日來赴喬遷暖居宴。

杜憫在把望舟送去蒙學之後,他和孫縣丞分別前往龍興寺和寶峰寺,二人離開縣衙時統一了說辭,去龍興寺的人稱寶峰寺的主持答應在寒衣節這天安排二十個僧人下山為枉死黃河裏的亡靈做法事,去寶峰寺的人稱龍興寺的主持意圖在寒衣節這天為枉死黃河裏的亡靈做法事,兩邊相互蒙騙,二人各自從佛寺誆到二十個無償做法事的僧人。

得到承諾之後,杜憫立馬吩咐人放出風聲:龍興寺和寶峰寺於寒衣節這天在黃河北岸為枉死的亡靈做法事,寒衣、紙錢和紙船由青鳥紙紮義塾和孟家紙馬店捐贈。

*

十月初十,孟家三口人從官署裏搬了出去,杜憫帶著孫縣丞和顧無冬一家前去吃喬遷宴,幾人剛落座,左鄰右舍先後腳攜禮上門了。

“三弟,這位就是盧宰相之侄,我跟你提過的,他在縣學執教。”孟青介紹。

“杜大人,聞名不如見面,青年才俊啊!你竟如此年輕。”盧夫子笑盈盈道。

“你聽說過我?”杜憫請人落座,問:“聽何人提起過?對方又是如何評價我的?”

盧夫子一噎。

“才識兼茂明體用科甲科者,天子門生,還只有二十三歲,如你這般才華出眾的人屈指可數,怎麽會沒有風聲傳來。”盧夫子含糊地一言帶過,“你在長安風頭甚盛,明器進士的名號如雷貫耳,稍稍一打聽就知道了。”

杜憫笑笑,“我作風一向如此,這不,剛上任不足半個月又鬧出了大動靜,不知諸位可曾耳聞?”

左鄰右舍紛紛點頭,都道他牽頭為枉死在黃河裏的亡靈做法事是善舉。

“本官來河清縣的頭一天就遇到一隊送葬隊伍,是李鄉紳還是王鄉紳來著,據說生前也在縣學執教。一個夫子的送葬隊伍都綿延二裏地,陪葬品樣目繁多,我身為七品縣令,死後的陪葬品都不敢準備這麽多,羨慕啊。”杜憫感嘆,“由己及彼,我看了都艷羨,泡在黃河裏的亡靈想來也羨慕不已,出於這個念頭,我才生出為他們做法事的心思,可不是什麽善心善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