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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總算讓你們享到我的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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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總算讓你們享到我的福了……

送葬的隊伍過橋, 旁人都遠遠避開,唯有杜憫和孟家人往前擠,幾人站在一排探著頭, 幾乎和棺材擦肩而過,在送葬人異樣的目光下,他們看清了陪葬品。

一對彩繪鎮墓獸、八對仆役俑、兩擔牛、羊、馬、豬、狗、雞的陶俑、一座陶制屋舍、緊跟著是四擔陶瓷器, 碗、盤、罐、壺、瓶、盞托等等,還有銅鏡、銅釵、漆木盒、硯臺、筆墨等日常生活用具,最後是一車糧食、兩箱藥材和兩箱絹布衣裳。

“這……這比我們搬家帶來的行李還齊全。”孟母心想真是開眼了,這些陪葬品, 少了一百貫湊不齊。

杜憫攔住最後面一個撒紙錢的小廝, 問:“這是哪家的亡人?這麽大的排場, 生前是官身?”

“我家老爺是興教坊的王鄉紳,他是永徽元年的進士,生前在縣學執教。”小廝回答。

杜憫露出敬佩之色, “原來是德高望重之輩。”

小廝滿意他的回答, 又說:“這算什麽大排場,朝廷下令禁止厚葬, 這些陪葬品是削減了又削減才定下的。要是早兩年, 陪葬品還要再多出一裏地。”

“這還是削減後的?我們縣的縣令死了估計都沒有這麽多的陪葬品。”孟父忍不住插話。

“聽你口音是南方人?”小廝問。

“對,蘇州吳縣人。”

小廝立馬變了臉色,他看向杜憫身上的絹布衣裳,這一眼看到了對方腰上掛的半邊木制魚符,他立馬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杜憫笑笑, “快跟上,你掉隊了。”

小廝鬼攆似的跑了。

孟青偷樂,“看來你人還沒來, 威名已經響遍河清縣了。”

杜憫抖抖袖子,說:“走,我們過橋。”

十月,黃河水位下降,浮橋懸於水面,人和驢車走上去,浮橋晃蕩得厲害。

“娘哎!這是什麽橋?不會斷吧?”孟母走得膽戰心驚的。

杜憫指向河中央的沙洲,沙洲高於地面,上面建著一座城池,他介紹說:“這道浮橋由沙洲城裏的軍戶看守,戰時可通軍隊,不會斷的,橋斷了,有人要斷頭。”

孟母哪怕聽了這話,她還是心慌,浮橋才過半,她已經軟了腿,只得爬上堆滿行李的驢車。

浮橋長有一裏,走了一柱香的功夫,腳才落在地面上。

孟青看橋頭豎有石碑,她走過去看,說:“這座浮橋叫河陽橋。”

杜憫走過來看一眼,說:“不要耽誤了,我們先去縣衙,過後再過來熟悉地形。”

“那邊是縣城嗎?”杜黎指著北邊的城池問。

“不是,應該跟河中央的沙洲城一樣,是軍事重鎮。”杜憫看過河清縣的地理志,縣裏有三座軍事重鎮,分別是北城、沙洲城和南城,這三座城池的管轄權在鎮將手裏,他這個縣令無權管轄。

“我去問路。”顧無冬站出來,“杜大人,要不我先去縣衙找縣丞,您站在這裏歇一歇?”

“免了,來到我的地盤,我還需要人迎接?”杜憫擺手,“問路去吧。”

由顧無冬問路引路,半個時辰,一行人來到河清縣縣衙外,正好撞上縣丞在斷一樁偷墓碑的案子。

“這是什麽情況?”孟青擠進衙門外看熱鬧的人群裏問。

“王賈亡父的墓碑被偷了,他在北邙山山腳轉了兩個月,前天才把墓碑找回來,是李易安偷的。李易安亡母的墓碑也被偷了,他找碑的時候發現王父墓碑上的字已經看不清了,就給挖了扛去給他亡母樹碑。”好事人回答。

孟青:“……”

她已經預料到杜憫日後的斷案生涯。

案情的來龍去脈很清晰,原告被告和罪證都在,最後以偷碑者李易安挨十大板並罰一貫錢結案。

看客都散去,杜憫走進縣衙,正要離開公堂的孫縣丞看見他腰上的半塊兒木制魚符,他忙走下來問:“可是杜縣令?”

“正是在下。”

“下官孫行見過杜大人。”

杜憫攙他一把,“不用多禮。”

孫縣丞道一聲稍等,他回公房拿來另外半邊木制魚符,兩塊兒嚴絲合縫地拼在了一起,驗明正身後,他召來主簿和縣尉先來見禮。

“這是徐主簿,名叫徐川。這是林縣尉,名叫林明正。”孫縣丞介紹。

“見過大人。”

“見過大人。”

杜憫頷首,他拿出授令交給孫縣丞。

孫縣丞核對後,說:“廨舍已經打掃幹凈,請大人挪步去廨舍休息。”

杜憫看向前衙的家人,孫縣丞立馬做出安排:“大人,您攜家眷先回廨舍,下官安排衙役把行李給你們搬進去。”

杜憫點頭,之後由孫縣丞帶路,一行人從前衙的大堂、二堂和胥吏院穿梭過去。走進一道門,後面就是縣令及其家眷居住的內宅,前院是住所,後院是花園,房屋各處都有做過法事的痕跡。

“沈縣令勞累過度而亡,在他離世後,下官請來高僧做了一場法事,半月前,又請僧人來凈了宅,大人可安心入住。”孫縣丞交代。

杜憫覺得舒心,“孫縣丞真是個細心妥帖的人。”

孫縣丞暗松一口氣,“這是下官該做的。大人,不知您是否勞累,今晚能否給您和您的家人安排一場接風宴x?”

杜憫點頭,“行,把縣衙的各個官吏都請來,我認個人,席上順便提一提近來衙門裏的事務,方便我盡快熟悉縣衙裏的情況。至於我的家人,這是我二哥和二嫂,以及我二嫂的娘家人,我二哥和二嫂會與我同住廨舍,其他人等安頓下來就會搬走。”

“孫大人,我叫孟青,這是我丈夫杜黎,我們受禮部尚書的命令,來河清縣興辦紙紮義塾。青鳥紙紮義塾隸屬禮部,聖人封禪禮上的紙紮祭品就出自我們之手,河清縣的紙紮義塾會是長安義塾的第一家分塾。”孟青擡出她背後的靠山,說:“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選址一事可能要麻煩您了。”

孫縣丞連連點頭,“有所耳聞,能出現在封禪禮上的紙紮祭品,日後必能取代陶制明器,勢必能壓下河清縣的厚葬之風,孫某願為其效勞。”

衙役擡著行李從廨舍的後門進來,杜憫見了,說:“孫大人,你先下去忙吧,我們休整休整。”

孫縣丞應是,離開之前他喚來四個仆從讓他們露個面。

四個仆從兩男兩女,一個廚娘,一個針線娘子,一個門房,一個灑掃。

有大宅子住,有下人伺候,還有一幫分工明確的下屬,這一刻,杜憫對他生活上的變化有了具體而清晰的認知。

孟青帶著她爹娘在官署裏轉一圈,雖然也只是二進院,但可比孟家的二進院高檔多了,後院有竹林有花園,還有一畦菜地,前院院落周正,主屋挨著書房,兩側是六間廂房,還有一間大廚房和一間外書房。

“真好,真好。”孟母滿心的艷羨,“當上官了,朝廷給分房子,還有下人伺候,真有面子。”

杜憫聽到這話笑瞇瞇的,他在前院後院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

“二嫂二哥,你倆住挨著書房的西廂,望舟住在我隔壁的東廂,另外四間當作客房,孟叔潘嬸和顧無冬一家隨意挑選入住。”杜憫做出安排。

西廂挨著書房,孟青擔心日後會影響杜憫看書,她拒絕這個安排,說:“我不喜歡西廂這個名字,我跟你二哥住望舟旁邊的廂房。”

“我要挨著我爹娘住。”望舟提出他的意見。

“都行都行,隨你們,你們一個月換一間屋住都行。”杜憫豪氣地說。

“我們是享到你的福了。”孟青看出他這會兒愛聽什麽話。

“總算讓你們享到我的福了。”杜憫高興。

“走,我們先去收拾房間,先給望舟收拾。”杜黎推走孟青,他回頭說:“三弟,你屋裏有什麽缺的少的都給寫下來,我跟你二嫂下午出去采買。”

杜憫點頭。

幾家人各自忙活起來,孟春幫他爹娘拆卸好行李之後,他走進望舟的屋,說:“我跟望舟睡幾天,不想再費力收拾一間屋。等外面的宅子置辦好,我就搬出去,估計要不了幾天。”

孟青看向望舟,“你舅舅跟你睡幾天行不行?”

“好呀!”望舟高興。

“等舅舅置辦好宅子,就來接你去跟我住。”孟春抱起望舟,說:“大外甥,以後你當官分到官署了,接不接舅舅去你那兒住?”

望舟重重點頭。

“好外甥!”孟春高興。

孟青和杜黎把望舟的屋打掃幹凈,夫妻倆又去隔壁打掃他們要住的屋,床鋪剛收拾好,杜憫來敲門喊吃飯。

午飯是羊肉湯和面餅子,很有河南飲食特色,杜憫吃過之後立馬吩咐下去,以後一天三頓飯,至少兩頓有米飯。

飯後,除了杜憫,其他人都出門去采買東西,整整買了半天,才把能想到的用具買齊。

第二天,孟青和杜黎帶著望舟陪孟父孟母以及顧無冬一家出門去看房子,杜憫安排個衙役帶路。

有衙役出面開道,牙人介紹房屋時盡心盡責,顧無冬一家當天就買下一座大二進的宅子,離縣衙不遠,價值三百貫。

而孟父孟母和孟春是商戶,他們置辦宅子有限制,在住了官署,看過顧無冬一家買下的宅子之後,再看商戶住宅,他們怎麽看都有不滿意的地方。

最後孟父和孟母商量著,要以望舟的名頭買下一座三進的宅子,並言明這座宅子落在望舟名下就是望舟的。

孟青不同意,“換了個地方,萬事開頭難,你們要買鋪子要進貨,可能要一兩年才能把各種成本賺回來,在住的地方砸這麽多錢幹什麽?手頭餘錢不吃緊?你們一共才攢了多少錢?來的時候還付了船資,難不成要把手頭的錢花光?再說望舟才多大,他還沒到需要置辦房產的年齡,等他長大了,這房子也老了,更何況我們不可能會在河清縣一直待下去。買個二進的小宅子就行,日後也方便出手。”

“我打算讓孟春出錢買下這座宅子,他手上有八百多貫錢,這座宅子近五百貫,一下子能花掉他手上一半的錢。他攢的錢縮水了,我們攢的錢也都砸在商鋪上,錢都沒了,他才有緊迫感。”孟父說,“他就是手上錢多了,覺得賺錢容易,才生出不切實際的念頭。”

孟青:“……他攢的錢分了一半給我,你們不知道?”

“那更好了,把他的錢都掏出來,不足的你補上,你倆合力給望舟買下第一座宅子。”孟父拊掌,他高興地笑開了,“好小子,比我大方。好好好,我這個兒子養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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