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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告慰曾經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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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告慰曾經的自己

許博士吩咐門房打開州府學的大門, 迎杜憫進門,並把老縣令和官差以及看熱鬧的百姓一起迎進門,今日州府學可以隨意進出。

州府學的學生都從學堂裏走了出來, 杜憫看過去, 發現多了許多新面孔, 人群裏還有七八個身著麻衣的學子。

“時間過得真快,我感覺我才從州府學走出去, 記憶裏求學的日子依舊清晰,但學堂裏的同窗已經換了新顏。”杜憫感嘆。

“已經過去三年了,州府學每年都有走出去的學子,也會有走進來的學子。”許博士步履放緩,他看著路旁圍觀的學生,招手讓八個庶民出身的學生過來, 說:“你進士及第的消息傳來, 州府學的大門向平民學子打開, 這三年,每年都會招收兩三個才學出眾的農家學子。”

杜憫看向許博士,許博士微微一笑,說:“從今往後,你就是州府學的金字招牌了,庶民出身的學子也有魚躍龍門的本事, 朝廷給了你們改變出身的路子,就是相信你們有一飛沖天的能耐。”

杜憫心緒激蕩, 他躬身一拜, “先生大義,學生銘記先生的恩情。”

“先生大義,學生銘記先生的恩情。”八個身著麻布衣的學子跟著杜憫一起向許博士躬身行禮。

待杜憫直起身, 他們也跟著起身,繼而不約而同地面向他再次躬身行禮,一人說:“感謝師兄為我們開辟前路。”

“感謝師兄為我們開辟前路。”八名學子再次齊聲說。

杜憫胸中的豪情油然而生,這一刻,州府學角角落落裏藏著的他的屈辱盡數消散,他過去的忍辱負重在今日過後都化為光輝。

“各位師弟要勤勉奮進,不忘來路,砥礪前行,不要辜負許博士的苦心。”他伸手扶起麻衣學子。

“下去吧。”許博士吩咐,他擡手請杜憫隨他去官舍。

州府學的夫子們相互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都跟了上去。

杜憫知道老縣令以及各位夫子都對他的升官路感興趣,他簡單提了提:“要說我能有此機遇,最要感激的是我二嫂,三年前我們前往長安,借紙紮明器在長安揚名,由陳參軍引薦,我在省試中一舉高中。隨後托陳參軍的福,在禮部做了一年的流官,趕上聖人於泰山封禪,禮部將紙紮的三牲祭品用於封禪大典上,聖人了解到紙紮明器後,發詔舉行制科,招攬善吏治、司法、佛學、喪葬行業的人才。我抓住這個機遇,於今年五月的制科試上脫穎而出,獲才識兼茂明體用科甲科,成為天子門生。”

舍內安靜了幾瞬,紙紮明器他們都知道,在吳縣已經不是稀罕東西了,只是這個東西竟然有這麽大的能耐,托著杜憫成為天子門生?

“這是你的機遇,當年你就憑借一篇策論和幾個紙紮明器入陳員外的眼,得以走進州府學。”許博士開口,他疑惑地問:“陳參軍是誰?是陳員外嗎?”

杜憫驚訝又疑惑地坐直了,他左右看看,“你們都不知道?陳明章大人不再是禮部員外郎了,他前年被調任潤州司戶參軍。”

許博士愕然,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杜憫,遲疑地問:“我如果沒記錯,司戶參軍是七品官?”

“對,從七品,跟縣令同級。”老縣令開口,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這個消息,這兩年沒見陳、陳參軍回來過。許博士,你也沒收到他的信?潤州離吳縣只有兩三天的路程,他沒聯系你們這些舊友?”

許博士立馬明白了,陳明章被貶後沒臉回鄉,一直隱瞞著消息。他覺得奇怪,杜憫借著紙紮明器的東風扶搖直上成為天子門生,又是被聖人欽點為河清縣縣令,怎麽陳明章還遭了貶謫?

“陳大人遭遇貶謫,可能是心情苦悶,這才羞於聯系舊友。”杜憫裝出一副很理解的樣子,“我給他寫信,也是有去無回,也不知道他境遇如何。要不是這趟回鄉時間太趕,我還想去潤州看看他。”

“他為什麽事遭遇貶謫?三年前才孝滿起覆,前年就貶官了?差事上出岔子了?”老縣令問。

杜憫一言難盡地點頭,他遮遮掩掩地說:“遭人算計了。”

“為什麽事遭人算計?”老縣令追問。

許博士清咳一聲,他打岔說:“晌午了,該吃午飯了,兩位大人,可否移步?我讓人準備了一頓便飯。”

“x老師,您可別寒磣我,我在您面前可不敢擔大人一名,您還是喊我杜憫,我聽著舒坦。”杜憫說,“走吧,我有三年沒吃家鄉的味道了,實在是想念。”

老縣令跟著起身,三人一道出門。

吃過午飯後,老縣令問杜憫打算什麽時候回鄉,他安排官差開路護送,並表露縣衙有為他準備鹿鳴宴的打算,詢問他哪天有空。

杜憫想了想,說:“我十月就要去河清縣上任,在家待不了多久,最多停留五天就要出發動身。我明日回鄉,宴席在後天可否?赴過宴我就打算離開了。”

老縣令頷首,“我這就回去準備,縣尉留給你差遣,送信什麽的,你吩咐他去跑腿。”

杜憫沈默一瞬,他差點也成了跑腿的縣尉。

“行,勞煩大人操勞。”他說。

老縣令一點都不覺得操勞,杜憫不僅進士及第,還是天子門生,這都是他的政績啊。

許博士送老縣令出門,隨即又快步回屋,他平鋪直敘地問:“陳大人為何事遭何人算計?”

“事由也是紙紮明器,我二嫂在長安開辦一個義塾,掛在禮部名下。義塾為封禪大典制作紙紮祭品時,陳大人不知聽了誰的讒言,竟從少府監借了匠人送去義塾做事,美名其曰是皇家匠人手藝好,可以替我二嫂把關,免得犯了皇家忌諱。”杜憫嘆一聲,他無可奈何地說:“老師,我到今日都想不明白他在想什麽,我當場阻攔他不肯聽,硬要把少府監的匠人塞進義塾。禮部侍郎得知後大發脾氣,責令他把匠人送回去。可請佛容易送佛難,這就是少府監挖的一個坑,對方不收借出去的匠人,就這樣摻和進來了,分走了禮部的功勞。”

許博士嗆得咳幾聲,他端起茶水喝兩口順順。

“老師,你說陳大人怎麽就迷了心竅?我至今都想不明白。”杜憫試探他對陳明章的態度。

許博士擺擺手,他不知當時的情況,也判斷不出陳明章的行為動機,不過他了解陳明章的性子,精於算計,但心胸狹隘,手段也不高明,恐怕是算計太多,把自己算計進去了。

“恐是貪心讓他迷了眼。”許博士打量杜憫幾眼,他揣測著杜憫的態度,以杜憫的心計,恐怕已經知道了陳明章利用他的事。他端起茶盞篦了篦茶葉,似是不經意地說:“我也提醒過他不要自作聰明,官場上勾心鬥角存活下來的就沒有傻子,可他聽不進去,總覺得只有他能利用人,這下吃了大虧估計長記性了。”

杜憫笑笑。

“你如今走上了官場,萬事要謹慎,以他為教訓,不要自作聰明。”許博士提醒,“我活了四十餘年,總結出一個道理,無端對你示好的人,必對你有所圖。”

“學生謹記。”杜憫垂眼,他思索片刻,說:“洛州離吳縣不算太遠,老師在吳縣若是遇到難事,不如寫信給我,禮部尚書挺看重我,我或許能為老師解憂除難。”

許博士心裏一驚,他打起警惕,杜憫對待陳明章態度平平,在他面前竟肯許下這麽重的承諾?他玩笑地試探:“只為還師恩?你明知我指點你是得陳大人授意。”

“誰是真心誰是假意,憫還是分得清的。”杜憫起身,他笑著說:“老師,我還要去拜會崇文書院的謝夫子,就不打擾了。”

許博士收起疑慮,他起身相送。

“不知青綸先生是否在家,我曾得他教導,惦記著要去拜謝。”杜憫又說。

“他又出門游歷了,等他回來,我替你轉達心意。”許博士說。

“行,勞您替我轉達,他日先生再去洛陽,還請移步河清縣,給我一個招待他的機會。”杜憫說。

許博士點頭。

杜憫請他留步,他帶著官差走出州府學,隨後去大市買了束脩四禮,由官差一路開道前往崇文書院。

謝夫子已經得到杜憫授官回鄉的消息,也知道他去州府學叩謝恩師一事,他猜疑杜憫可能會來拜會他,但始終不確定。這幾個時辰的等待都把他折磨得幻聽了,等真切的鑼聲傳來,他還有幾分恍惚。

“謝夫子,發什麽楞?杜縣令來看望你了。”書院裏的夫子大聲提醒。

謝夫子起身往外走,出門時撞在門框上他也不在意,在收到杜憫奉上的束脩禮時,他激動得接過來,拉著杜憫的手說:“好好好,你果真是有出息的。”

杜憫淡淡地笑了,他不著痕跡地掃視一圈,崇文書院裏的熟面孔還挺多,以往他巴結的人,今日站在人群裏嫉妒又不忿地看著他,在他看向他們時,他們下意識低下頭躲避。

崇文書院的博士趕來,他邀請杜憫來書院講學,杜憫想了想答應了,“就今日吧,過幾天我就要走了,恐怕沒多餘的時間。”

書院立馬召集學子回學堂。

杜憫在謝夫子和其他夫子的作陪下在崇文書院走一圈,最後回到學堂,他望著自己曾經坐過的位置,那裏似乎有一道瘦削的虛影含笑望著他。

杜憫眼睛發熱,他輕輕回個笑,那個曾在這裏卑躬屈膝的自己消失了。

門口出現一個人影,杜憫看去,是顧無夏,兩人沈默地對視一會兒,他開口說:“顧兄,請進,自己找個地方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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