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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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刃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
他記得不久前他還在北境，一行人本來是去輪值，沒想到遇到了強大的魔物。他被那魔女擊中後便暈了過去，再醒來時，身邊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他先是往北境結界處走了許久，可是結界好好的，周圍也一個人都沒有。
或許他們已經回新都了。
這麽想著，無刃一個人踏上了回去的路。
走的分明是來時的路，可是他莫名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直到抵達新都，這種陌生的感覺依然存在。周圍的一切似乎不曾變過，但又與他記憶中截然不同。
不論是街邊叫賣的小販，還是形形色色的路人，都給無刃一種熟悉又陌生的奇異感。
他憑著感覺走在街道上，路過了兒時露宿的廢物區——當時師父就是在這裏找到了他。
對了，師父！他要去找師父。
無刃加快步子，往記憶中的天凝宗方向奔跑起來。
終於，他在不遠處看見了葉寒生。
“師父！”無刃興奮地喊出聲。
可是沒有人回應他。
走近後，無刃漸漸放慢腳步。葉寒生就在他面前，正面朝他走過來。
可是他的目光卻一刻也沒有放在自己身上。他分明看見了自己，卻如同沒看見一樣。
葉寒生專註地聽著身邊的人說話，不時點頭露出笑意，神色溫和得不像他。
無刃順著葉寒生的目光望過去，那人竟是晏安。
兩人聊得投入，絲毫沒有註意到無刃，就這麽與他擦肩而過。
無刃目無焦距地望著前方，腦子裏一片恍惚。
等他眼神慢慢聚焦，他猛地回頭，緊緊抓住葉寒生的衣角。
“師父……”
無刃的這聲師父叫得委屈又慌張，他瞳孔震動，整個人都陷入了天塌地陷的慌亂中。
“你是何人？”晏安註意到他後問。
無刃正要回答，說他是葉寒生的徒弟，但葉寒生卻在他開口前抽出無刃緊攥著的衣角。
無刃一時沒能說出口。
“晏安，我們走。”
晏安奇怪地看了眼無刃，答應道：“是，師尊。”
無刃如遭雷擊，連站都站不住。他踉蹌幾步跟上去，死死地抓住葉寒生。
“師父，我是無刃啊，你不記得我了嗎？師父，你不要無刃了嗎？”
大顆的眼淚奪眶而出，即便視線逐漸模糊，他也能清楚地看到葉寒生看他的眼神。
冷漠，奇怪，更多的是一種不在意。
這種不在意勾出了無刃內心所有的恐懼。
“你莫要信口雌黃，師尊至今只收過我和師兄兩個徒弟，你究竟有何居心？”晏安冷冷道。
“宗主！晏師兄！你們來得正好，這小子偷了我的玉佩，是個賊人，我正要抓他去官府呢！”
高闕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指著無刃的鼻子要把他抓回去。
一群護衛一擁而上把他按在地上。
無刃想要動手，卻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毫無修為。
“我沒有偷！”
高闕從無刃的懷裏掏出一塊玉：“你不光是個賊人，還是個騙子！”
無刃不知道為什麽那塊玉會到自己懷裏，他明明沒有……
不，不對，他確實偷了，在他快要被餓死的時候。
無刃百口莫辯，而葉寒生再沒有給過他一個眼神。
“師父！不要丟下我！”
無刃眼睜睜地看著葉寒生和晏安離去的背影，雙目通紅。他想要爬起來跟上去，卻被衛兵死死按在地上。
突然，天地間都靜止了。繁華的街道安靜得可怕，所有人的動作都被定格，時間不再流動。
一只手伸到無刃面前，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那人身量很高，穿著一身藍白色的道袍，頭發一絲不茍地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住。
他的眼角微微下垂，樣貌在修士中不算十分出眾，卻有一種莫名的親和力。
無刃立刻後退一步，擺出十足警惕的架勢。
“不必害怕，我是來幫你的。”男人的聲音如緩緩涓流，不疾不徐。
無刃沒有理他，只想朝葉寒生離去的方向追過去，男人卻攔住了他。
“就算你告訴他們你是他的徒弟，也不會有人相信的。他為什麽要收你這樣一個平庸的弟子呢？”
男人的話像是句咒語，把無刃定在原地。
這個在他心中盤旋已久的問題像一條解不開的長線，困住了他的腳步。
無刃像是丟了魂一樣，眼中無神，漫無目的地行走。不論無刃走到哪裏，那人都跟在他身後，臉上永遠掛著淡淡的笑意。
等無刃回過神來，再次擡頭時，他站在人群中，和別人一起擡頭仰望著。
身著灰袍的仙人和年輕的皇帝並肩而立，四周人群紛紛跪下，唯獨留下無刃，突兀地站在中間。
身後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唯有那樣的身份才值得葉寒生收為徒弟，可是你呢？你不過是一個被拋棄的乞丐，你有什麽資格站在那裏？”
無刃身形晃了晃，轉身離去。
他往前邁開步子，卻不知該走向何處。
在腳步落下的那一刻，眼前景色驟然改變。血色的夕陽映照在蕭明業的瞳孔上，無刃看到他的臉上一點點露出譏諷的神色。
“就憑你？也想一直站在師父身邊？不自量力。”
無刃猛地站起，眼前一暈，場景再次變化，他看見晏安蔑視著自己。
“你拿什麽跟我比？你根本不配做他的徒弟！”
無刃用力推開他，神色驚慌，轉身要跑，卻看見灰袍的仙人坐在銀杏樹下。
“師父……”
無刃踉踉蹌蹌跑過去。一個看不清面容的華服男子走近灰袍仙人，低聲在他耳邊道：“寒生，走吧。”
葉寒生擡起頭，眼神中是無盡的溫柔。他起身握住華服男子的手，兩人攜手遠去。
無刃跟在後面，不論他再怎麽努力往前跑，也只能無力地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
“師父，你回頭看看無刃吧。”
“師父，不要丟下我……”
“師父，別不要我……”
無刃的眼前浮現出很多張熟悉的臉，他們鄙夷，嘲笑，譏諷著他，那些面龐逐漸扭曲成可怕的模樣。
“殺了他們，他就只能看到你了。”
溫柔的男聲在耳邊響起，無刃雙眼充血般通紅，像一只野獸一般撲了上去。
蕭明業一低頭就能看見那只離自己脖子只有半公分的手，因為用盡全力而青筋暴起。
那只手能穩穩地停在那，只是因為葉寒生及時抓住了他的手腕，縱然他再怎麽用力，也不能動彈分毫。
充血的雙眼一點點恢覆清明，殺意如同潮水般退散。
殺意褪去後，那雙眼睛瞬間盈滿淚水。
“師父！”
無刃朝葉寒生撲了過去，緊緊地抱住他，整張臉都埋進了他的懷中，淚水瞬間浸濕他的衣襟。
葉寒生手足無措地看了眼懷裏的無刃，又看了眼蕭明業。
蕭明業見葉寒生看過來，悄悄放下摸脖子的手，對葉寒生聳了聳肩。
葉寒生就這麽僵了好一會兒，慢慢把擡起的雙手輕輕放在無刃瘦削的後背上，僵硬又生疏地輕輕拍打。
“別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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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不久前他還在北境，一行人本來是去輪值，沒想到遇到了強大的魔物。他被那魔女擊中後便暈了過去，再醒來時，身邊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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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們已經回新都了。
這麽想著，無刃一個人踏上了回去的路。
走的分明是來時的路，可是他莫名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直到抵達新都，這種陌生的感覺依然存在。周圍的一切似乎不曾變過，但又與他記憶中截然不同。
不論是街邊叫賣的小販，還是形形色色的路人，都給無刃一種熟悉又陌生的奇異感。
他憑著感覺走在街道上，路過了兒時露宿的廢物區——當時師父就是在這裏找到了他。
對了，師父！他要去找師父。
無刃加快步子，往記憶中的天凝宗方向奔跑起來。
終於，他在不遠處看見了葉寒生。
“師父！”無刃興奮地喊出聲。
可是沒有人回應他。
走近後，無刃漸漸放慢腳步。葉寒生就在他面前，正面朝他走過來。
可是他的目光卻一刻也沒有放在自己身上。他分明看見了自己，卻如同沒看見一樣。
葉寒生專註地聽著身邊的人說話，不時點頭露出笑意，神色溫和得不像他。
無刃順著葉寒生的目光望過去，那人竟是晏安。
兩人聊得投入，絲毫沒有註意到無刃，就這麽與他擦肩而過。
無刃目無焦距地望著前方，腦子裏一片恍惚。
等他眼神慢慢聚焦，他猛地回頭，緊緊抓住葉寒生的衣角。
“師父……”
無刃的這聲師父叫得委屈又慌張，他瞳孔震動，整個人都陷入了天塌地陷的慌亂中。
“你是何人？”晏安註意到他後問。
無刃正要回答，說他是葉寒生的徒弟，但葉寒生卻在他開口前抽出無刃緊攥著的衣角。
無刃一時沒能說出口。
“晏安，我們走。”
晏安奇怪地看了眼無刃，答應道：“是，師尊。”
無刃如遭雷擊，連站都站不住。他踉蹌幾步跟上去，死死地抓住葉寒生。
“師父，我是無刃啊，你不記得我了嗎？師父，你不要無刃了嗎？”
大顆的眼淚奪眶而出，即便視線逐漸模糊，他也能清楚地看到葉寒生看他的眼神。
冷漠，奇怪，更多的是一種不在意。
這種不在意勾出了無刃內心所有的恐懼。
“你莫要信口雌黃，師尊至今只收過我和師兄兩個徒弟，你究竟有何居心？”晏安冷冷道。
“宗主！晏師兄！你們來得正好，這小子偷了我的玉佩，是個賊人，我正要抓他去官府呢！”
高闕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指著無刃的鼻子要把他抓回去。
一群護衛一擁而上把他按在地上。
無刃想要動手，卻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毫無修為。
“我沒有偷！”
高闕從無刃的懷裏掏出一塊玉：“你不光是個賊人，還是個騙子！”
無刃不知道為什麽那塊玉會到自己懷裏，他明明沒有……
不，不對，他確實偷了，在他快要被餓死的時候。
無刃百口莫辯，而葉寒生再沒有給過他一個眼神。
“師父！不要丟下我！”
無刃眼睜睜地看著葉寒生和晏安離去的背影，雙目通紅。他想要爬起來跟上去，卻被衛兵死死按在地上。
突然，天地間都靜止了。繁華的街道安靜得可怕，所有人的動作都被定格，時間不再流動。
一只手伸到無刃面前，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那人身量很高，穿著一身藍白色的道袍，頭發一絲不茍地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住。
他的眼角微微下垂，樣貌在修士中不算十分出眾，卻有一種莫名的親和力。
無刃立刻後退一步，擺出十足警惕的架勢。
“不必害怕，我是來幫你的。”男人的聲音如緩緩涓流，不疾不徐。
無刃沒有理他，只想朝葉寒生離去的方向追過去，男人卻攔住了他。
“就算你告訴他們你是他的徒弟，也不會有人相信的。他為什麽要收你這樣一個平庸的弟子呢？”
男人的話像是句咒語，把無刃定在原地。
這個在他心中盤旋已久的問題像一條解不開的長線，困住了他的腳步。
無刃像是丟了魂一樣，眼中無神，漫無目的地行走。不論無刃走到哪裏，那人都跟在他身後，臉上永遠掛著淡淡的笑意。
等無刃回過神來，再次擡頭時，他站在人群中，和別人一起擡頭仰望著。
身著灰袍的仙人和年輕的皇帝並肩而立，四周人群紛紛跪下，唯獨留下無刃，突兀地站在中間。
身後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唯有那樣的身份才值得葉寒生收為徒弟，可是你呢？你不過是一個被拋棄的乞丐，你有什麽資格站在那裏？”
無刃身形晃了晃，轉身離去。
他往前邁開步子，卻不知該走向何處。
在腳步落下的那一刻，眼前景色驟然改變。血色的夕陽映照在蕭明業的瞳孔上，無刃看到他的臉上一點點露出譏諷的神色。
“就憑你？也想一直站在師父身邊？不自量力。”
無刃猛地站起，眼前一暈，場景再次變化，他看見晏安蔑視著自己。
“你拿什麽跟我比？你根本不配做他的徒弟！”
無刃用力推開他，神色驚慌，轉身要跑，卻看見灰袍的仙人坐在銀杏樹下。
“師父……”
無刃踉踉蹌蹌跑過去。一個看不清面容的華服男子走近灰袍仙人，低聲在他耳邊道：“寒生，走吧。”
葉寒生擡起頭，眼神中是無盡的溫柔。他起身握住華服男子的手，兩人攜手遠去。
無刃跟在後面，不論他再怎麽努力往前跑，也只能無力地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
“師父，你回頭看看無刃吧。”
“師父，不要丟下我……”
“師父，別不要我……”
無刃的眼前浮現出很多張熟悉的臉，他們鄙夷，嘲笑，譏諷著他，那些面龐逐漸扭曲成可怕的模樣。
“殺了他們，他就只能看到你了。”
溫柔的男聲在耳邊響起，無刃雙眼充血般通紅，像一只野獸一般撲了上去。
蕭明業一低頭就能看見那只離自己脖子只有半公分的手，因為用盡全力而青筋暴起。
那只手能穩穩地停在那，只是因為葉寒生及時抓住了他的手腕，縱然他再怎麽用力，也不能動彈分毫。
充血的雙眼一點點恢覆清明，殺意如同潮水般退散。
殺意褪去後，那雙眼睛瞬間盈滿淚水。
“師父！”
無刃朝葉寒生撲了過去，緊緊地抱住他，整張臉都埋進了他的懷中，淚水瞬間浸濕他的衣襟。
葉寒生手足無措地看了眼懷裏的無刃，又看了眼蕭明業。
蕭明業見葉寒生看過來，悄悄放下摸脖子的手，對葉寒生聳了聳肩。
葉寒生就這麽僵了好一會兒，慢慢把擡起的雙手輕輕放在無刃瘦削的後背上，僵硬又生疏地輕輕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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