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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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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王

朝堂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宮裏有一位實力強悍卻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仙尊,這位仙尊唯陛下命令是從。

但是這還遠遠不夠。

葉寒生需要一戰。

這個念頭同時出現在蕭雲起和葉寒生兩個人的腦海裏。

蕭雲起坐在案前處理政務,葉寒生如柱子一般立在一旁。

兩人渾然不知自己與對方在想著同一件事。

正在此時,宮人來報,太後娘娘昏迷不醒,蕭雲起即刻起駕看望。

太醫顫顫巍巍,不敢說實情,被蕭雲起狠狠呵斥一聲,方才跪地埋首道出一句“無力回天”。

見帝王臉上神色焦急,太醫試探道:“除非能得到冷泉花為藥引,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冷泉花為何物?”似乎是聽到有回轉餘地,帝王面色稍霽,語氣也隨之冷靜。

“冷泉花生在無盡山的冷泉之中,狀若蓮花,顏色艷麗,能續人命。只是……”

蕭雲起瞇了瞇眼:“只是什麽?”

“只是無盡山乃是魔族地盤,冷泉又盤踞蛟龍,實在險惡,而冷泉雖已冷字為名,實則與沸水無異,非尋常人能接近。”

老太醫翻眼偷瞄了眼帝王,只見年輕的帝王臉上無悲無喜,讓人捉摸不透。

半晌,蕭雲起握住昏迷的太後的手:“只要能救母後性命,便是龍潭虎穴又如何?”

此言一出,地上跪倒一片,高呼:“陛下聖明,孝感動天!”

葉寒生全程不明所以,聽到蕭雲起要親自前往無盡山,忽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無盡山兇險,非凡人所能涉及之地。”

蕭雲起怔了怔,拍了拍他抓住自己的手:“有葉仙尊在,自不在話下。”

葉寒生自然不會知道只這一會兒的功夫蕭雲起腦子裏轉了多少個來回,他只是單純的覺得沒有必要。

回到禦書房,葉寒生忍不住道:“倘若真的需要冷泉花,我去取不過半日,你無須涉險。”

蕭雲起欲言又止,嘆了口氣道:“我既只要求你保護我,便不會再叫你去做多餘的事。此番我有我的打算,你若是想知道我亦可告知,你只需做好你應做的便可。”

葉寒生搖頭:“不必,告知我未必有用,反而擾亂你。”

蕭雲起看葉寒生依舊是沒什麽表情,只能當他真是這麽想的。

不過太後專程給他演了這出戲,他可不能白費老人家的好意。

太後並非蕭雲起生母不算秘密,兩人平日裏表面上裝作母慈子孝,暗地裏沒少角力。如今太後不惜以死相逼,就是為了逼他涉險,且不說無盡山有多危險,便是蕭雲起僥幸存活,他們也有的是辦法讓他死在半路上。

若是他不去,便會留下不孝的帽子,他本就根基不穩,太後一派便可以此為大義造反。

這群人實在是傲慢到有些愚蠢了。

除了蕭雲起沒有人知道他和葉寒生的約定,人皆以為蕭雲起真正依仗的是吟悲劍,而葉寒生不過是一個使劍的工具,換言之,葉寒生才是真正的“劍”。

所以,此次謀劃正中蕭雲起下懷,他正需要一個機會去向世間證明葉寒生的實力。

此次出行不算大動旗鼓,卻也人盡皆知了。有葉寒生在,一路上暗處的埋伏連露頭的機會都沒有。

馬車內,蕭雲起放下奏疏,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馬車內晃蕩,他看得頭腦發暈。

撇起車簾,正巧看到與馬車並行的葉寒生。

葉寒生看起來也沒有加快步伐,只是十分平常地走著,步履愜意,可仔細看才發覺他竟與車馬同速。

葉寒生數百年來孤身一人,鮮少有與外界交流,實力強悍卻藉藉無名,倘若不是白日隱透露,他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有這麽一號人。細細想來,葉寒生這麽多年不為人知未必沒有那位神算子的功勞。

蕭雲起摩挲指間扳指,最終放下車簾。

一切皆是你情我願罷了,他這麽告訴自己。

“葉仙尊。”

蕭雲起聲音不大,駕馬的侍從要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聽見了,可話音一落,葉寒生便出現在馬車中。

皇家的馬車足夠寬敞,但車頂不高,葉寒生想要站著,只能彎著腰。

“請坐吧。”

兩人相對而坐,葉寒生問:“何事?”

蕭雲起搖頭:“無事,只是想請仙尊進來坐坐。”

葉寒生不會多問,也不會去琢磨是否有言下之意,蕭雲起說什麽,他便當是什麽。

他目不斜視地望著蕭雲起,一刻未移開。

換做旁人被這樣盯著,恐怕要心生惶恐,可蕭雲起是皇帝,早就習慣了被萬眾矚目。

理應如此才是,但是蕭雲起竟生出了幾分不自在,他假裝咳嗽,問道:“葉仙尊以前都是這樣看著別人嗎?”

葉寒生道:“是。”

不過這個別人也就只有白日隱了,哦,還有一只別鳥,導致元元到現在見到他還是會炸毛。

蕭雲起無言以對,只能再次撇起車簾,望向窗外。

“多謝仙尊處理掉刺客。”

刺客,對於葉寒生來說是個新鮮詞,不過說處理實在算不上,他連人都不必到,以威壓便可解決,況且自他開始保護蕭雲起以來,阻止了不知多少這樣的刺客。

“這些事本該祥慶做的,如今他倒是難得閑下來了。”

祥慶便是當初引葉寒生進宮的公公,一身修為被隱藏的極好。此次無盡山之行也暗中跟隨。

葉寒生正專心聽著對方無甚意義的話,卻突然提劍起身,一躍而出,片刻後,群馬驚厥,躁動不已,護衛們紛紛拔劍,卻不知敵人身在何處。

葉寒生站在車頂,對車內人道:“來人恐怕是大乘期修士,跑不掉,只能一戰。”

“能贏嗎?”車內聲音依舊冷靜。

“不到兩成。”

蕭雲起的面色沈到了底,他經歷的絕境太多,眼前看上去只有死路,卻依然能保持冷靜。

此人不可能是朝中人安排的,更不可能是偶然路過,他此去消息雖傳開,卻也嚴格控制在新都,新都若有人能召來此人,他早已屍骨無存,那麽只能是京中有人將消息洩露出去了。

狂風愈來愈烈,幾度要將馬車吹翻,若不是葉寒生,車隊恐怕早已被趕盡殺絕。

“閣下何不現身,與在下一戰。”葉寒生高聲道,聲音聽起來不大,卻傳至四面八方,引得樹林顫動。

“此人既修為深厚,不必硬抗。”蕭雲起索性從馬車中出來,面對大乘期的修士,躲與不躲,沒什麽區別。

烏雲密布,天地變色,這便是大乘期修士的實力。

葉寒生的手緊緊握住劍柄,抵抗住威壓,才能使車隊免受影響。蕭雲起與他並肩而立,雙手背在身後,面色從容沈穩。

葉寒生對於蕭雲起的從容略有驚訝。

良久,一聲輕笑仿若從遙遠的天際傳來,威壓驟撤,瞬時撥雲見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唯有葉寒生仍立於車頂,不動聲色。

忽然,利劍出鞘,空氣凝結,一劍揮出,似無生息,卻霎時間似破裂時空。

蕭雲起勉強站穩,再回首葉寒生已不見蹤影,只見遠處傳來爆鳴聲與金屬的劇烈撞擊聲。

神仙打架,驚動四周。

祥慶無聲無息地攙住搖搖欲墜的蕭雲起,將他扶至地面。

“戰況如何。”蕭雲起眉頭緊鎖。

祥慶搖搖頭:“看不出。”

兩人實力遠在祥慶之上,能保護蕭雲起不受威壓影響已是不易。

似乎不過一瞬,又似乎過了許久,蕭雲起感覺自己失去了對世間的感知。

“陛下放心,此刻仍未分出勝負,說明兩人旗鼓相當。想來此人虛張聲勢了。”

話雖這麽說,祥慶的表情卻一點也沒放松,一滴冷汗很快從額頭落下。

祥慶在見到葉寒生第一面時就能感覺到此人不可限量。並不單純是因為對方修為遠高於自己,更重要的是他在葉寒生身上看到了一種他曾在大乘期修士身上才見過的穩。

那種天地變色獨我不變的穩。

所有人都覺得蕭雲起掏空國庫換來一把劍實在不值,但是祥慶莫名感覺,葉寒生的價值遠在吟悲之上。

所以祥慶才緊張,這樣一個人,好不容易得到,絕不可葬送在此處。

蕭雲起瞥了祥慶一眼,轉身上車。

“多慮無用,不如信他。”

與此同時,葉寒生正和對手打得昏天黑地。剛一動手,葉寒生便能感覺到對方修為至多化神,方才怕是用了什麽法寶誤導,才讓他以為對方修為有大乘期。

但是葉寒生也不過元嬰後期,若是沒有吟悲劍,此刻對上化神期也沒多少勝算。

吟悲對葉寒生得加成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這絕不是一個兵器該有的加成。

葉寒生的劍法至精至簡,翻來覆去寥寥數招,起初會讓人覺得輕易能攻破,況且他的修為要低於對手。

所以對方出手間傲慢盡顯,但是很快,對方就發現不對勁,每當他以為自己找到了破綻,想要一舉攻破,卻頻頻被招架,甚至因為出招思慮不深,給了葉寒生可乘之機。

恰如此時,他一招擊破未成,反被葉寒生架住,進退兩難。

葉寒生趁勝追擊,橫劍砍去,將對手擊出數裏。

瞬時山崩海嘯,葉寒生不緊不慢地站定,不落入對手的陷阱,防禦住對手迎面而來的全力一擊。

刀劍相交,如雷霆萬鈞,劈天裂地。

葉寒生堪堪防住,卻消耗了大量真氣,而對方要比他消耗得更加厲害。

兩人全然不知自己打了多久,只知棋逢對手,實在盡興!

對手在葉寒生之前收勢,笑得狂放:“沒想到北燕這蠻荒之地居然還有如此對手,真讓本王驚喜!”

對手既無戰意,葉寒生便也收劍抱拳。

“你叫什麽名字?”

“葉寒生。”

那人又笑:“聞所未聞,不過本王記住了!你且記住本王的名字,西崚王景升。我修為雖高過你,但是你手握神兵,也算得上實力相當,今日之戰你我雖為平手,但他日必再有一戰!”

西崚?西崚國?

葉寒生曾聽白日隱提起過,如今世間時局看上去三國鼎立,各有優勢,但論最古老的國家卻是夾縫求生的西崚,西崚地處極西,礦脈靈植豐富,但山勢險峻,易守難攻,加之西崚人素來以智聞名,機關陣法遍野,哪怕是高階修士想闖進去也要掂量掂量。

可眼前這個自稱西崚王的人卻劍法粗放,性格爽快,與世間對西崚的印象截然不同。

葉寒生回到車隊時已經入夜,然而車隊連夜兼程,速度絲毫沒有放慢,蕭雲起召他進去,他弓身上車,見堆滿半車的奏疏從左邊堆到了右邊,車裏點著明亮耀眼的珠燈,蕭雲起在珠燈的照耀下白得發光,只是眼下的青黑更加明顯。

聽見葉寒生上車,蕭雲起睜開閉目養神的眼睛。

“與化神境修士交手,不知葉仙尊有何感想?”

蕭雲起知道葉寒生之前與人交手的經歷並不多,只在多年前妖獸襲擊時出手鎮壓過,也正是那次出手,讓葉寒生直接修為漲到元嬰。

葉寒生看著手中的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他隱隱感覺到阻擋自己許久的瓶頸愈發松動,突破,只是時間的問題。

蕭雲起勾唇一笑,眸光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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