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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看不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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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看不懂他

“陛下最近看起來神清氣爽,想來這後宮之中,定是新來了位讓陛下舒心之人。”

李元昭從奏折裏擡起頭,瞥了一眼打趣她的蘇清辭。

“確實不錯,是個可人。”她似笑非笑道,“但是朕瞧著你面色紅潤,眼含春水,想來你家那位小侍衛,最近應該也發了不少力吧。”

柳進章坐在一旁,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聞言差點嗆到。

蘇清辭臉色一紅。

她本是想活躍一下禦書房的沈悶氣氛,沒成想反被陛下將了一軍。

只是她瞟了一眼旁邊神色可疑的柳進章,眼底閃過一絲好奇。

同他有什麽關系,他怎麽這麽大反應?

但正事當前,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洳將軍已按既定方略,出兵奇襲南詔,截斷其鐵橋糧道,大破其軍於神川,南詔死傷數萬人。此役重創敵軍主力,繳獲糧草軍械無數,戰果頗豐。”

李元昭點了點頭,“吐蕃那邊,進展如何?”

蘇清辭稟報道:“吐蕃內部幾大貴族,已同意與我大齊結盟,共同出兵對抗央金。只是……”

她頓了頓,觀察著李元昭的臉色,“他們提出了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他們想讓陛下事成之後,放宸美人回吐蕃,繼承王位。並承諾將永遠臣服於大齊,歲歲朝貢,永為屬國。”

禦書房內靜了一瞬。

李元昭聽完,並未立刻發作,只是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

片刻後,她才開口,“朕耗費如此國力心力,難道就為了換一個稱臣的屬國?朕要的,是吐蕃的山川、城池、子民,盡數歸於大齊版圖,徹底成為朕的疆域。”

“此事,沒有商量的餘地。”她眼神冰冷,“你告訴他們,雲丹既然嫁給了朕,便是朕的人。他的東西,自然也就是朕的東西。他們若識時務,便將吐蕃作為雲丹的嫁妝,,恭恭敬敬地奉於大齊;若是心存不滿,大可跟著央金一起等死。”

蘇清辭立刻躬身應道,“陛下深謀遠慮,吐蕃之地,確應收歸大齊,方能長治久安,永絕後患。臣即刻擬文,嚴辭駁回其非分之請,並申明陛下之意。”

李元昭“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蘇清辭又問道,“只是陛下,沈將軍以數萬士兵傷亡的慘重代價,才攻克了石堡城。如今我軍是應趁勢深入,直搗黃龍,還是依仗石堡天險固守,待洳將軍平定南詔後,自西南合圍吐蕃?”

李元昭問道,“柳相,你以為如何?”

無人應答。

李元昭側頭看去,只見柳進章端坐在椅中,目光卻怔怔地落在虛空某處,神思早已不知飄向了何方。

“柳相?”蘇清辭見狀,連忙提高聲音提醒。

她有些詫異。

柳進章向來以謹慎持重著稱,禦前更是從無失儀,今日這般魂不守舍,實屬罕見。

聯想到方才那一幕,蘇清辭眼底探究之色更濃。

柳進章被蘇清辭一喚,才回過神來。

他起身請罪。

李元昭將他的異常盡收眼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道:“無妨。朕在問,石堡城之後,我軍該進該守?柳卿有何見解?”

柳進章沈吟道:“回陛下,臣以為……石堡城雖險,確為入蕃咽喉,然我軍新克,傷亡頗重,亟需休整補給。且吐蕃地勢極高,氣候詭譎,深入追擊,恐糧道漫長,易遭伏擊,若央金殘部憑險固守,遷延日久,於我不利。”

他頓了頓,繼續道:“反觀洳將軍南詔大捷,滇西北門戶洞開。若我軍暫緩正面強攻,依托石堡固守,牽制央金主力,同時令洳將軍部自西南速進,與沈將軍形成夾擊之勢……則央金腹背受敵,首尾難顧,破之必矣。此乃以逸待勞,穩中求勝之策。”

蘇清辭也微微點頭,顯然認同柳進章的分析。

李元昭最終道,“便依此議。命沈初戎固守石堡,整軍備糧,廣布斥候,不可冒進。傳令洳墨,肅清南詔殘敵後,即刻西進,伺機合圍。”

“臣遵旨!”蘇清辭與柳進章齊聲應道。

兩人起身告退,李元昭卻突然叫住了柳進章,“柳卿留步。”

柳進章腳步一頓,心頭掠過一瞬的慌亂。

方才他因陛下提起後宮之事分了神,難不成被陛下看出了什麽?

雖然明知她後宮三千,雨露均沾是常態,可偶然窺見她的情事,心中也難免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澀然。

“陛下還有何吩咐?”他轉過身,垂著眼簾,掩去眼底的情緒。

李元昭卻只問道,“柳卿可是身體不適?或是……心中記掛著旁的事?今日怎麽魂不守舍的?”

柳進章喉結微動,“回陛下,臣只是……昨夜未能安眠,略有疲乏,並無大礙。勞陛下掛心。”

李元昭靜靜看了他片刻,突然喚了聲,“太傅。”

這一聲,讓柳進章睫毛顫了顫。

自從李元昭登基之後,她便再未這般稱呼過他。

這聲呼喚,將他瞬間拉回到她還是那個需要他悉心教導的少年,偶爾也會對他流露出依賴與信任的日子。

李元昭繼續道,“你今年已經三十有三了,為何還不成親?”

她頓了頓,目光誠懇,“可有心儀之人?若有,朕為你賜婚,定讓你風風光光辦一場。”

這話,是莫大的恩典。

可柳進章的心卻像是被重錘擊中,喉頭有些發緊。

他望著李元昭眼中真切的關懷,那份埋藏多年的心事幾乎要沖破胸膛,可理智終究戰勝了情感。

他猛地撩起衣袍下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然曾有高人蔔算,言臣命格孤煞,此生不宜婚娶,恐累及妻族。此身早已許予朝堂,願竭盡駑鈍,輔佐陛下,效忠大齊。”

他以最世俗、也最無可辯駁的“命格”之說,將內心所有洶湧的情感與渴望封存其中。

李元昭看著跪伏在地、背脊卻挺得筆直的柳進章。

他拒絕得如此幹脆,理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李元昭不好再說什麽了。

“既然你心意已決,朕便不勉強。只是太傅需保重身體,莫要過於操勞。朝堂之上,朕還需要你。”

他最近身體看起來越來越差,她倒不是擔心他,而是他倒下了,她一時之間還找不到這麽好用的人頂上。

柳進章心中卻因她這一句“離不開”而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明知這話或許無關私情,只是帝王對重臣的倚重,可到底是從她口中說出。

他深深叩首:“臣,謹記陛下教誨。謝陛下體恤。”

等柳進章退下後,李元昭卻有片刻的恍神。

柳進章伴她多久了?近十年了。

從她還是個需要學習帝王心術、在各方勢力夾縫中艱難求存的公主,到如今手掌乾坤、定鼎天下的帝王。

他是她的老師,是她的臣子,更是她最為信任和依賴的臂膀。

他們之間,有一種無需言明的默契。

可如今,她卻突然有些看不懂他了。

他那有些悵然若失的眼神,那被她喚作“太傅”時難以自抑的輕顫,還有他近來時不時走神的模樣,讓她心頭第一次浮起一層模糊的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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