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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赤裸裸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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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赤裸裸的警告

禦座之上,李元昭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節奏與笛音莫名相合。

她目光漸深,神色難辨,饒有興致的看著那個仿佛與笛聲、與月光、與這精心營造的“異象”融為一體的白色身影。

笛音愈發激昂,如兩軍對壘時的最後沖鋒,尖銳得幾乎要刺破夜空。

縈繞在王硯之周身的桂花雨愈發濃密,花瓣沾在他的發間、肩頭,與那身素凈的衣袍相映,竟生出幾分悲壯的美感。

亭內眾人皆被這撼人心魄的笛音與奇異的景象所吸引,早已忘了議論。

一曲終了,笛聲戛然而止,餘音卻在禦花園中久久回蕩。

漫天飛舞的桂花失了那無形之力的依托,驟然失去方向,零零落落,飄灑下來,落了王硯之滿頭滿肩,也灑了一地碎金。

王硯之緩緩放下笛子,雙膝跪地,鄭重地磕了個頭。

“臣侍獻醜了。”

覺拉雲丹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

眾人也回過神來,看向禦座之上的皇上,等著她開口。

李元昭終於動了。

她緩緩地從禦座上站了起來,沒有看任何人,只一步步走向那片狼藉的“花雨”中心,那個依舊跪著的身影。

最終,李元昭在王硯之面前站定。

她的影子被月光拉長,籠罩住王硯之大半個身子。

桂花細碎的甜香,混著他身上那絲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李元昭朝他伸出了手。

王硯之眼睫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仿佛用了極大的勇氣,才緩緩擡起手,落入她冰涼的掌心。

他被李元昭親手拉了起來。

這樣親昵的舉動,驚呆了現場所有人。

但王硯之依舊垂著眼,不敢看她。

落在他發間肩頭的桂花,非但沒有增添柔媚,反襯得他整個人愈加仙氣飄飄。

李元昭指尖輕輕拂過他肩頭的一片桂花花瓣,緩緩開口,“這曲《破陣》,吹得極好。”

“想要些什麽?朕都賞你。”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甚至帶著一絲近乎縱容的意味。

此話一出,亭內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能得陛下如此親口許諾,想來王家的困局便能就此化解,也不枉王侍卿費盡心機在中秋宴上博這一出。

眾人都以為王硯之會求陛下網開一面,赦免王家罪責。

可誰知王硯之卻擡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李元昭帶著審視與些許玩味的視線。

“陛下垂問,臣侍愧不敢當。臣侍……並無所願。”

他微微躬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唯願陛下德化如月、明照萬裏、萬邦來朝。願大齊如月中丹桂、枝繁葉茂、芳澤永繼。”

這一番話說得漂亮極了,又應和了方才金桂飄飛的景致,更將祝願落到了家國天下上。

一字一句,沒有半句私求,句句都合了帝王的心意。

連裴懷瑾都驚了驚。

看來這王硯之是終於想通了。

在這後宮之中,所謂家族榮辱,終究要依附於帝王的恩寵,唯有抓住皇上的心,才能真正站穩腳跟。

果然,李元昭聽完,先是一靜,隨即,竟放聲大笑起來!

“說得好!”

她笑聲漸歇,目光灼灼地看著王硯之,“傳朕旨意:賞王侍卿——黃金千兩,蜀錦百匹,白玉如意一對,另賜‘清音’匾額,懸於秋水居正堂!”

賞賜豐厚已極,更賜下禦筆親題的匾額,這可是難得的榮寵!

然而,這還沒完。

李元昭向前一步,幾乎與王硯之呼吸相聞,輕聲道,“今夜擺駕秋水居。”

這話一出,滿亭皆驚。

誰也沒想到,一個失寵兩年的郎君,竟因一曲笛音,又得到了陛下的寵愛。

眾人表情各異,震驚、錯愕、難以置信、艷羨、忌恨、苦澀……覆雜難言。

聖駕離去,眾人行禮恭送,心裏卻早已炸開了鍋。

“瞧瞧,人家這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嘖嘖……真是好心機,好手段啊!”

“你們瞧見沒,宸美人那臉,黑得跟什麽似的。”

“你還有心情幸災樂禍,我看吶,這後宮的天,怕是要變了。”

秋水居內,只點了尋常的幾盞宮燈,光線昏黃。

李元昭坐在上首那張略顯陳舊的紫檀木椅上,目光緩緩掃過四周,打量著秋水居的布置。

比她兩年前來,倒是蕭索落寞了不少。

李元昭雖不怎麽管後宮之事,但也清楚,這後宮之中,看人下菜碟的事兒並不少。

看來,這兩年他的日子並不好過。

王硯之捧著一盞剛沏好的茶,走到她面前,屈膝跪下,雙手將茶盞高舉過頂。

“陛下,請用茶。”

這個姿態恭順至極,再無兩年前那即使低頭也帶著三分傲骨的影子。

李元昭看著他露出的一截白皙後頸脖頸,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他托著茶盞的那只手的手腕,用力一拽!

王硯之猝不及防,手中茶盞摔落在地,溫熱的茶水潑濺出來些許,染濕了他的袖口和身前的地毯。

他被這股力道帶得向前撲倒,恰恰摔跪在李元昭的腿前。

但他卻並未表現出半分驚慌或不滿,反而順勢放松了身體,將下巴輕輕枕在了李元昭的膝蓋上,仰起頭看向她。

燭火落在他臉上,長長的睫毛撲朔著,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眼神依舊是平靜的,卻沒了以前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反而像蒙了一層柔光,溫順得不行。

李元昭一把捏住他的下巴,擡高了些,“怎麽這般聽話?”

“陛下不喜歡臣侍聽話嗎?”王硯之輕聲反問。

他的嗓音因今日吹了笛,有些暗啞,還挺勾人。

李元昭眼神晦暗不明的盯著他,盯得王硯之心裏有些惴惴不安。

她到底是在看他,還是透過他,在看某個早已逝去的人?

就在他心神微亂之際,李元昭捏著他下巴的手指驟然加重了力道!

王硯之悶哼一聲,痛感清晰傳來。

他雪白的下頜上,瞬間留下了幾道鮮明的紅痕。

李元昭俯身逼近,靠近他的耳邊,“聽話也罷,不聽話也罷,朕並不在意,但如若你心裏存了不該有的心思,那就趁早,給朕打消了這個主意。”

這話,幾乎已是明示。

她不在乎他今晚是真心還是假意,是走投無路的屈服還是精心策劃的逢迎。

這些後宮爭寵的戲碼,她見得多了,甚至樂見其成,權當是枯燥朝政之餘的調劑。

但她絕不容忍,他,或者任何後宮之人,將手伸向前朝,試圖以枕邊風、以私情,去影響、幹預朝堂決策與家國大事。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警告,劃下了絕不可逾越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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