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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娶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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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娶夫

陛下大婚之後,後宮空置,所有朝臣心思都活絡了起來。

若在從前,斷不會有大臣動送子入宮的念頭。

將家中兒郎送去討好婦人,簡直是辱沒門風。

可如今龍椅上坐著的是女子,這“辱沒”竟搖身一變,成了旁人求之不得的“殊榮”。

若自家兒子能討得陛下歡心,哪怕只是獲封一個低階的“侍郎”,也意味著家族中人成了皇親國戚,說不定往後仕途都會順風順水。

一時間,家中有適齡男子的,無不絞盡腦汁要將兒子塞進選秀名單。

有人逼著家中子弟丟了兵法策論,日夜研習琴棋書畫。

有人早早打聽陛下的喜好,連穿衣打扮都按著帝王的偏愛來。

有人讓幼子學習妝扮,每日敷粉簪花,對著銅鏡苦練儀態,就為在選秀上能得君王一瞥。

甚至傳出有官員重金行賄宮廷畫師,只為將自家兒子的畫像描摹得更俊朗幾分。

連蘇敬之也動了心思。

他如今賦閑在家,無事可做。

自己兒子此前因科場舞弊,被陛下金口玉言下令,五年內不得參加科考,所以仕途已然無望。

既然文路不通,不如送他進宮,博個前途,還能為蘇家發光發熱。

蘇清麒自然也是願意的。

能伴在陛下那樣的女子身邊,那可是至高無上的榮耀,他求之不得。

誰知父子二人興沖沖去找蘇清辭商議時,卻碰了一鼻子灰。

如今整個蘇家,主事之人,已經變成了蘇清辭。

她直接一口回絕,“不行!”

“為何不行?”蘇清麒急了,心中滿是不服氣。

蘇清辭看向蘇清麒,直言不諱:“你配不上陛下。”

蘇清麒漲紅了臉,卻不敢反駁。

蘇敬之在一旁連忙打圓場,“清辭,你怎麽能這麽說?你看你弟弟,模樣周正,眉眼俊朗,文采雖說不上頂尖,但也不差。不過是之前做了件糊塗事,改了便是,怎麽就比不過那些世家子了?”

蘇清辭冷笑一聲,“就憑他這個腦子,父親若想讓他活不長,盡管送他進宮。”

見二人楞住,她又淡淡補了一句:“後宮看似錦繡堆,實則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以他的心智,根本玩不過別人。”

蘇敬之仍不死心:“清辭,我這都是為了你啊!若是清麒能被陛下看中,奉為貴侍,有他在陛下耳邊為你說幾句好話,對你仕途豈非大有裨益?”

蘇清辭語氣冷硬,“我和陛下的關系,還用不著他去維護。”

“你弟弟也是想為蘇家獻一份力。”蘇敬之嘆了口氣,面露頹然,“他若不進宮,還能有什麽出路?總不能一輩子待在家吧?”

蘇清辭眸光微動,忽然想起什麽。

“你若真想為蘇家出力,我倒有個更好的去處。”

……

於是,在新律頒訂的第二月,京城便迎來了一場震動朝野“女娶夫”的婚典。

蘇太尉的嫡次子嫁給了國子祭酒劉麗娘劉大人為夫。

此前雖也有男子入贅女子家的先例,卻多是貧寒之家為生計所迫,儀式從簡,甚至連基本的聘禮都沒有。

可這次完全不同。

劉麗娘依照新律,以正夫之禮,依足“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八擡大轎,鳳冠霞帔,十裏紅妝”的規程,將蘇太尉的嫡次子風風光光娶進了門。

成婚那日,劉麗娘身著鳳冠霞帔,騎在高頭大馬上。

身後跟著數十人的迎親隊伍,鑼鼓喧天,嗩吶高亢。

十裏紅妝從劉府一直鋪到蘇府門前,場面之盛大,絲毫不遜於任何高門大族娶妻。

蘇清麒則身著新郎喜服,端坐於蘇府正廳,等著劉麗娘親自“迎門”。

京中百姓擠在街道兩旁,踮著腳尖觀看這場新奇的婚典,議論聲不絕於耳。

“你看劉大人多氣派!比男子娶妻還風光!”一個挎著菜籃的婦人激動地扯著身邊人的衣袖。

她身旁的老者撚著胡須感嘆:“蘇太尉可是一品大員,竟真願意讓兒子嫁出去,而且還是個新喪夫的寡婦,這要是放在從前,怕是會被唾沫星子淹死!”

旁邊有人立刻反駁:“話可不能這麽說!劉大人如今是國子監祭酒,正四品大員,學識、地位都擺在那兒,配蘇公子綽綽有餘。況且陛下先前把崔家那座大府邸都賞給了她,她又父母兄弟皆亡,蘇公子嫁過來不用侍奉公婆,日子清閑自在,這等福氣,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一個賣燒餅的漢子插嘴道:“說得我都想嫁了!女人掙錢養家,不用伺候公婆,還能住大宅子,這不比天天起早貪黑強?

周圍頓時爆出一陣哄笑:“就你這糙樣,劉大人能看上你?做夢去吧!”

這時,迎親隊伍中擡過的嫁妝箱子引得眾人陣陣驚呼。

有知情人透露:“聽說蘇大人給弟弟準備了一百擡嫁妝,金銀細軟、田產地契樣樣齊全,這可是給足了體面!”

人群角落裏,一個抱著女娃的婦人輕聲對丈夫說,“若是日後咱們女兒有出息,也讓她這般風風光光娶個夫婿回來,那該多好。”

丈夫楞了一下,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突然笑道:“那得先讓妞兒好生讀書,將來也考個女官!”

婚禮當日,連皇上都親自遣人送來了賀禮。

一對刻著“琴瑟和鳴”的玉如意,給足了這對新人殊榮。

地牢裏,崔大郎蜷縮在地上,渾身是傷,氣息奄奄。

外面傳來的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聲響,刺得他耳膜發疼。

他費力地擡起頭,虛弱地問道:“外面……發生什麽事兒了?怎麽這麽熱鬧?”

看守的下人剛得了賞錢,所以心情頗好的解釋道,“劉大人娶夫呢,八擡大轎,十裏紅妝,熱鬧得很!”

“娶夫?!”崔大郎渾濁的雙眼陡然睜大,“什麽意思,我這個丈夫還沒死,她就敢另嫁他人?”

那下人聞言嗤笑一聲,“您可聽清楚了,是娶夫,不是嫁人,娶的可是蘇太尉家的嫡公子,是你這狗一樣的牲畜比得了的嗎?”

崔大郎原本已經被連日來的折磨馴服了,可如今聽到這番話,又怒火攻心,氣急敗壞的怒罵道:“劉麗娘!你這個不守婦道的賤人!我崔家待你不薄,你竟……竟做出這等事!等我出去了,定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吵什麽?”一道呵斥聲傳來,是地牢的管事。

她皺著眉走過來,瞥了眼狀若瘋癲的崔大郎,厲聲吩咐,“趕緊堵住他的嘴!今日是劉大人大喜的日子,別讓這畜生壞了喜氣!”

那下人趕緊抓起一塊破布塞進崔大郎嘴裏,還不耐煩的打了他幾鞭子。

崔大郎這才不敢鬧騰了。

地牢重歸寂靜,唯有遠處的喜樂依稀可聞。

崔大郎躺在地上,望著從氣窗透進來的一縷微光,突然想起多年前那個穿著嫁衣來到他家的女子。

那時的他怎會想到,有朝一日,他會因為她,淪落到如此生不如死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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