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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陳硯清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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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陳硯清身死

柳進章離開後,李元昭叫來了周紅纓。

因平叛時護駕有功,周紅纓已被提拔為了禦前統領,接替了洳墨之前的職位。

這不僅是職級的躍升,更是帝王心腹的象征,其意義可想而知。

李元昭問得直接,“陳硯清關在何處?”

周紅纓垂首道,“回陛下,一直關在地牢之中。”

上次叛軍盡數被俘,她們在亂軍中發現了被關押的陳硯清。

因著那時候皇上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指示,所以她們就只把他依例投入大牢,等候皇上發落。

李元昭沒有說話,指節在案上輕叩著,似乎是在思考什麽。

周紅纓見她這樣,斟酌片刻,小心補充。

“只是……他如今情況很不好。地牢潮濕陰冷,他身上的傷口已經盡數潰爛化膿,這幾日更是持續發著高燒,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看起來……像是活不長了。”

“而且,看管的獄卒回稟,他一直大吵大鬧著,執意要見陛下您一面。”

李元昭眉毛微挑,“見我?”

“是的。”周紅纓見她這樣,心頭一緊,立即跪地請罪。

“屬下此前想著,此人只是個區區逆賊,胡言亂語不過是想求陛下饒他性命,加之陛下近日以來日理萬機,政務繁忙,這等瑣事實在不該叨擾聖聽。所以便沒有及時稟報,是屬下失職,還請陛下恕罪。”

李元昭淡淡應了一聲,“朕知道了。”

周紅纓見她沒有近一步的吩咐,便試探著問道:“陛下,那……您是否要見他一面?或是……直接按律處置?”

李元昭的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半晌沒有言語。

不過一個小小的傷口,便能讓他快要死了。

看來,她之前的猜測應該沒有錯。

只要她當上了天子,那陳硯清那所謂的天命之子的光環,自然就會消失殆盡。

如今的陳硯清,對她而言,沒有絲毫威脅,更沒有絲毫用處。

她甚至,連親手殺了他都沒有興趣了。

這樣一個無用之人,活著,死了,對她而言都無所謂。

所以她最終只道,“不必理會他。”

周紅纓,“是。”

而地牢最深處的囚室裏,陳硯清正蜷縮在冰冷的稻草堆上,身體因高熱而不住的顫抖。

他還穿著那件象征“大皇子”身份的明黃色錦袍,只是衣服早已沾滿了血汙與泥濘,破爛不堪。

他的傷口一步一步地腐敗潰爛,如今已經蔓延到了整個腰腹和大腿。

整個地牢之中,都彌漫著一股混雜著血腥與腐臭的惡心氣味。

連獄卒送飯都只敢遠遠放在門口,便匆匆逃離。

他也意識到,可能,他確實是要死了。

他身上的“不死光環”,已經徹底消散。

十天之前,當他被鄭文愷囚禁時,他突然想通了。

他就是太愛李元昭了,所以李元昭的傷害才會讓他這麽傷心。

所以他才會恨不得殺了鄭文愷。

他舍不得李元昭去死,他寧願自己代替李元昭死。

這樣,李元昭會不會一輩子都記得,是她對不起他,一輩子都生活在愧疚裏。

沒多久,洳墨帶兵打了過來。

他看她第一眼,就掙紮著撲上去,死死拉住對方的衣袖,“你告訴我,李元昭是不是沒有死?她是不是還活著?”

洳墨冷冷瞥了他一眼,只說了句,“陛下萬歲,又怎會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沒死!她沒死!”

他當時幾乎喜極而泣,哪怕被洳墨像拖死狗一樣拖走,臉上都是帶著笑的。

他不怕李元昭恨他,不怕她要他的命,哪怕是被淩遲處死,只要能再見到她最後一面,他就死而無憾了。

可現實是,他被扔進這地牢整整十天,都沒有一個人宣他去見她。

最初他還扯著嗓子日夜嘶吼,求獄卒傳話給她,可回應他的,只有獄卒的冷漠。

現如今,他連呼喊的力氣都已耗盡。

一種比死亡更刺骨的絕望,漸漸淹沒了他。

原來李元昭對他,不僅沒有一絲愛意,竟連恨都吝嗇給予。

李元昭自始至終,根本就沒有在意過他一絲一毫。

這認知比牢房的陰冷更刺骨,比潰爛的傷口更灼痛。

他都要死了啊……

不過是臨死前,想再看她一眼,想再聽一次她的聲音。

可她為何還是這般殘忍,連這微末的祈求,她都不肯成全?

意識模糊間,他蜷縮在腥臭的草堆上,眼前開始閃過零碎的畫面。

從初識時,她高坐在馬背之上,面容倨傲的給了他一鞭子。

第二次見面時,她毫不猶豫的捅了自己心口一劍。

第三次見面時,她手中的匕首直接插進了自己腹部,而後又餵自己喝下了穿腸的毒藥。

……

也有極少數溫情的時刻。

在他替她包紮完受傷的手後,她笑著拍了拍他的臉頰,誇他“真乖”。

在他想要離開她時,她認真的看著他,對他說,“你對本宮來說,更特別些”。

還有那無數個歲月靜好的日子,她就坐在他身側翻閱書卷,而他安靜地為她扇風、添茶的……

正是這些稀薄的溫柔,成了支撐他所有妄想的養料。

如今想來,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他一廂情願。

他以為的“羈絆”,不過是一場笑話。

他以為的“特殊”,不過是他自我安慰的假象。

她從未將他放在眼裏,從前是,現在也是。

一滴渾濁的淚劃過汙濁的臉頰,滴落在黑暗裏。

“李元昭……”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念出這個刻在骨血裏的名字,聲音裏帶著撕心裂肺的控訴,又藏著卑微到塵埃裏的乞求,“你為何……永遠都……對我這麽殘忍……”

他想起洳墨那句“陛下萬歲”。

是啊,她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麽,在以後那漫長孤寂的帝王歲月裏,她會不會有一瞬想起他?

最終,陳硯清死在了帝後大婚的當晚。

兇猛至極的雷雨,下了一整夜。

而婚房內,紅燭高燒,暖香氤氳。

李元昭正與裴懷瑾新婚燕爾,芙蓉帳暖,被翻紅浪。

次日晨起,雨勢停歇,天空放晴。

李元昭站在鏡前,正由裴懷瑾伺候更衣,周紅纓在殿外回稟了陳硯清的死訊。

“回陛下,陳硯清昨夜沒了。聽獄卒說,是咬舌自盡的。”

裴懷瑾系衣帶的手頓了頓。

一個高燒瀕死之人,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決心,多大的力氣,才能咬斷自己的舌頭。

唯有李元昭面不改色,只淡淡吩咐了一句,“那便燒了吧,燒完記得把骨灰揚了。”

周紅纓楞了楞,才道,“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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